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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景回到屋內,看向小表妹的目光也帶著幾分憐惜,料想過她日子艱難,也想過陳皇后不會那么輕易放過她。
真的確定她被下了毒。
心里頭還是難受。
“你什么時候知曉自己被下了毒?”
竺玉在周淮景面前就感覺自己無所遁形,撒謊都不敢撒,她默了默:“去年。”
她低頭,說:“我無意間聽見了皇后同身邊嬤嬤說的話。后來拿著藥渣找人驗了藥,才知道原來她想要害死我。”
她編得很像樣,接著娓娓道來:“貴妃娘娘的藥里摻了毒,我也是那時候偷聽來的。”
這樣一切也都說得通了。
周淮景沒有把她當成犯人,自然也就沒有懷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竺玉在周家這短短的半天,外頭又鬧出了翻天覆地的大事。
陳寅在外頭逼。奸了良家婦女,鬧到京官跟前,陳寅竟然拿著太子的令牌去恐嚇了京兆府尹,還有那位良家女的家里人,逼得她家人撤了訴。
那女子不堪受辱,拿著血書,一頭撞死在府衙門前。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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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字字泣血的訴狀,傳得到處都是。
一時民怨升天,陳寅當即就被下了大獄,不過訴狀中的太子也難逃牽連。
這案子說小不小,畢竟鬧出了一條人命來。
處置不妥當,不夠公允,若是再有人有意推波助瀾,定會激起民憤。
京兆府尹當即將事情稟告到了宮里,他也不敢推脫,抖落的干干凈凈,先前陳寅的確是往他這兒塞了銀子,又厚顏無恥搬出東宮太子來要挾他。
拿出了令牌,說他也是替太子頂罪的。
京兆府尹也并未包庇陳寅,只是暫且將案子壓了下來,沒等他斟酌好,如何往上稟告,就鬧出了人命。
一頭撞死的小娘子同她夫婿感情甜蜜,懷了身孕也不知道,人被玷污了,便是僥幸活了下來,鄰里的閑話也能將她逼死。
娘家人、婆家人,都不希望她活著給人蒙羞。
她本來也不想活了,死之前還想為自己討回公道,不愿做權貴勢力下的無辜亡魂。
京兆府尹說完此事的來龍去脈,低著頭也不敢去看金鑾殿上這位的神色。
長元帝臉色陰沉:“天子犯法,庶民同罪,你且按照章程辦事,若真與太子脫不了關系,律法如何,就如何判,不必包庇。”
京兆府尹感覺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這案子牽扯到的畢竟都是皇親國戚。
他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
到底是要太子有罪,還是無罪。
大燁朝只有這一根獨苗苗,陛下也只得了這么一個兒子,若按照律法判定,這是死罪。
總不能真叫太子伏誅。
京兆府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卑躬屈膝,頭也不敢抬,他斟酌好了字句,小心翼翼開了口:“陛下所言極是,茲事重大,不妨將此案移交大理寺,交由大理寺同北鎮撫司聯合查案,如此也能服眾。”
長元帝默了半晌:“可。”
他這個太子,是出了名性情柔軟,以他的為人,斷然是做不出這種事的。可帝王畢竟多疑,哪怕是自己的親兒子,他也不敢斷定自己會不會看走了眼,這么多年,太子也不是不可能忍辱負重,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當夜,大理寺少卿陸宴同北鎮撫司指揮使就被叫進了宮里。
*
竺玉剛出將軍府的大門就被禁衛軍給團團圍了起來。
黑壓壓的人群,氣勢非凡。
腰間的長刀足夠威懾眾人。
她被帶回了別院,沒有旨意,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轉眼間,太子被軟禁的消息傳得到處都是,太子殿下這幾年也沒做什么惹人注目的事兒,老實本分,低調上學,這忽然的飛來橫禍,不由勾起了旁人的興趣。
一打聽才知道太子同京兆尹前段時間的案子扯上了關系。
這事在外人看來,就很微妙。
陳寅是太子殿下的表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按說再怎么膽大妄為也不會給自己的親表哥潑臟水。
圖什么呢?
陳家勢微,除了太子,可就誰也靠不上了。
可陳寅若是故意陷害太子,那就更說不過去了!不僅僅是蠢,還尤其荒謬。
世家門閥,哪個大族不是舉全家之力保住最希望的那個?
*
第二天,天色剛熄。
黑沉沉的夜色像是被天地傾吞。
入了秋的深夜,驟風如刀,冷冰冰從臉上拍過。
男人一身黑色錦袍,衣袍上著冷目而視的麒麟,年紀輕輕,眉目鋒利,面無表情,像是剛斷了案子過來,氣勢冰冷,又帶著一絲血氣,瞧著就是個渾身冰冷的閻羅。
陸宴望著緊閉的院門,淡淡道:“請殿下隨臣移步大理竺玉方才還在夢中,被一陣粗魯的拍門聲驚醒。
砰砰砰的,像是在砸門。
大理寺的人,辦案素來如此。
比起人見人怕的北鎮撫司也不遑多讓。
尤其是新官上任不久的大理寺少卿陸宴,那更是鐵血無情,手段冷厲。
隔著門扉,竺玉鎮定回話:“陸大人稍等片刻。”
她穿著寢衣,慢慢從床上坐起來,長發緩緩落下,發梢落在掌邊,她的神色還有些茫茫,回了話之后不急不緩開始起來穿衣。
畢竟還未定罪。
大理寺的人即便來了也不能真的對她做什么。
她依次穿好衣裳,系好腰帶,長發束了起來,神色如常,瞧著倒也還是很精神。
院子里的人,耐心等了許久。
平宣兩條腿直打哆嗦,誰不知道大理寺的赫赫威名,不論官職,進去了就得脫層皮。
將人送出來的時候,還有口氣兒都算是家里頭祖墳燒高香了。
大理寺丞的位置空著。
如今可不就是這位陸大人只手遮天,一人說了算嗎?
瞧他方才敲門的陣仗,可謂也是個目中無人的。
平宣心里打鼓,過了會兒,聽見門扉被推開的聲響,隔著夜色,他往門邊看了眼。
小主子已經穿戴整齊,不慌不忙的走了出來。
少女身形板正利落,背脊挺得直直,烏瞳映著院中這些不速之客,火光映照眼瞳。
她幾乎沒怎么見過陸宴,也不曾聽陸綏提起過他的兄長。
傳聞中陸家大公子脾氣溫和,行事低調,進了大理寺后倒是辦了不少公允的案子。
在民間威望甚高。
在其他官員的眼中,那就是來索命的閻王爺了。
陸宴面沉如水,倒是客氣:“殿下請吧。”
竺玉四下看了眼,陸宴還真是看得起她,今夜帶了不少人來,手扶彎刀,仿佛她若是敢反抗就立刻斬殺。
她是不慌的。
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
但如今也不是清者自清的世道,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陳寅是什么時候拿到了她的私人令牌。
給他令牌的人,除了陳皇后,不會有第二個人。
竺玉垂眸,深思半晌。
陳寅未必是故意設局栽贓陷害她,上輩子他就鬧出了這出事,只是被陳皇后暗中給處理了,既沒有出現她的令牌,也沒有人的口供里出現了她的名字。
竺玉好像慢慢想明白了。
陳皇后已經對她起了疑心,這番既是試探她,也是敲打她。
竺玉繃著冷冷的小臉,神色嚴肅上了馬。
大理寺深夜提審,其實并不合規矩,不過陸大人要審犯人,旁人也不敢多嘴。
殿內冷肅,堂上的燭火忽明忽暗。
竺玉靜靜垂著臉,無聲無息攥緊了手,
“殿下,陳寅和他的仆從的供詞中都說當夜您也在場,您可否說說那天夜里,也就是上個月十五號的深夜,您人在哪兒?可有人證?”
竺玉記得很清楚,她每個月來來回回就那么些地方,只是夜里的去處,確實不太方便拿出證據。
那天夜里,她若是沒記錯的話,外祖父忽然差遣了人來,叫她去了一趟陳府。
可是,陳寅的口供若有意為之。
陳鴻禎必然不會為她作證,況且家里人的證詞算不得數。
竺玉這會兒沉默,是還沒想好如何應付陳皇后那邊,既知道她在故意為難她、試探她對她的忠心。
她便不能輕舉妄動。
陸宴居高臨下望著身形瘦弱的少年,接著面無表情的吐字:“上個月十八號的夜里,您將自己的私人令牌交給了陳寅,讓他出面去京兆府尹的府上替您擺平這樁案子,此事又是真是假?”
沉默良久。
竺玉緩緩抬起臉:“令牌是陳寅從我這里偷走的,我從未將令牌交給他。”
陸宴瞳色淡漠,默了幾瞬,問道:“殿下可拿得出證據?”
竺玉抿唇:“我沒有證據。”
理直氣壯,絲毫不怵,她抬了抬下巴,挺直了腰桿直視陸宴那雙冰冷的眼睛,她反問:“陳寅不也沒有證據嗎?”
他口口聲聲說與她同污合流,是拿了她的令牌受了她的指使,不也是空口白牙,沒有佐證。
陸宴神色淡定望著有點小得意小聰慧的太子,多年前在宮宴上見過幾回,生得唇紅齒白,皮膚白頭發黑,五官精致,長得是很好看。
但是,腦子還是沒什么長進。
說笨不笨,說聰明也算計不了什么人。
陸宴當然知道他那沉默寡言的弟弟,有好多天夜不歸宿,偏要擠在太子那小小的別院里。
如今一看。
倒也沒什么可奇怪的。
畢竟這小太子長得的確出挑。
他們陸家的人,認準了,又往往不松口。
竺玉被陸宴一言不發的打量許久,心里絲毫不慌,即便大理寺手段酷烈,但是想對她用刑,也得掂量掂量她的分量。
陸宴淡淡道:“陳寅手中有你的親筆信。”
他是連敬詞都懶得說了。
陸宴接著輕描淡寫:“信上還有你的印章。你讓他脅迫不成就殺人滅口。”
竺玉愕然,她還未張口,就被年輕的大理寺少卿給打斷了:“殿下還是先想想陳寅手中的親筆信是從哪里來的吧。”
陸宴審案無數,詔獄里頭什么硬骨頭沒見過。
撒沒撒謊的,往往嘴都很硬,若沒點眼力見還真難以分辨真假。
像太子這樣的一張白紙。
總歸不多。
這案子沒什么審問的必要。
也難怪他弟弟還能沉得住氣,從頭到尾沒來他跟前過問,想來是知道她做不出這等事。
既是被人栽臟陷害,那反而好辦。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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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太子被連夜提審,扣押在大理寺的詔獄里。
大理寺猶如不透風的墻,有關此事的只言片語都難以打聽,遑論更多的細節。
也沒有不長眼的膽敢去陸宴跟前過問。
京城文武百官,這天夜里戰戰兢兢睡不著覺。
早就知道陸宴是那沒有心肝的活閻王!抄家無數,殺人無數,但是沒想到太子落在他手里也得坐牢。
按說提審過后他就該把人全須全尾的送回去,一國的儲君,難不成還怕他犯了事跑了不成?
可他們陸家人倒好,鐵面無私,捉拿下獄。這不是公報私仇,還能是什么?
陸宴的確是在公報私仇。
多年前的大難,叫家里人受盡苦楚,陳家人沒落在他手里倒是好說,睜只眼閉著眼,他也不會特意去尋他們的麻煩。
既犯到了他面前,為何要放過。
左不過關押幾天,吃幾天的苦頭,也不會讓他們喪命。
詔獄的大門緩緩合上,門外的天光被阻隔在外。
男人面無表情,吩咐了下去:“嚴加看管,不必特意照顧。”
下屬低著頭:“屬下明白。”
不論是大理寺還是北鎮撫司的人都不可能對太子動刑,但還是有旁的見不得光的手段能叫她過得不太舒坦。
竺玉也沒想到陸宴竟然直接將她關押了起來,她還以為問完了話,他就該放她回去了。
果真,陸家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可她也沒法說什么,陸宴也只是在秉公執法。
她被單獨關押了起來,可陰森森的牢房里,好像都是老鼠蟑螂,短短一炷香的時辰,她就看見了不少亂竄的蟑螂。
十分的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