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玉逢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不怕老鼠,還真是嫌棄極了蟑螂。
偏偏蟑螂最喜歡這些個陰暗潮濕的地方,她給自己坐的地盤鋪了層厚厚的干稻草,即便如此,仍然坐的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熬過了心里頭這關。
她剛躺上硬邦邦的床鋪,隔壁的慘叫聲尖銳凄慘的令她頭皮發麻,好像是那燒熟了的鐵鉗子,深深烙進了男人的軀殼,她仿佛都能聞到肉燒糊了的味道。
她的臉色一白,都有些想吐了。
隔壁傳來的慘叫,此起彼伏,痛到了極致喉嚨里只能發出破風箱似的嗬嗬聲,比那油盡燈枯的老人還不如。
“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被人陷害的。”
“我沒做的事情!斷不會屈打成招!”
竺玉一整晚也沒法入睡,大理寺的官員好像根本不用睡覺,一晚上都在刑訊逼供。
往往堅持不到半柱香的時辰。
嘴硬的犯人就招供了。
在寫好的口供上簽了字,知道什么全都給吐了出來。
愈來愈重的血腥味讓她想吐,直到一個渾身都是傷的被從她面前拖了出去,流膿的傷口,血肉翻覆的皮骨,都讓她想要作嘔。
她沒忍住,捂著胸口真就吐了出來。
獄中的看守,瞧見她吐了,趕緊叫了人來收拾,沒多會兒就將她剛才吐過的地方收拾的干干凈凈,不僅如此,還給她帶來了干凈的水。
男人身材魁梧,長得正義凜然,他對她笑了笑:“還請殿下再忍幾天,詔獄里頭日日夜夜都是如此,總有些嘴硬的犯人不見棺材不掉淚,證據都擺在面前還咬死不認。說實話,咱們對他們動手,也夠累了。揮鞭子更是個力氣活,殿下興許不知道,我們陸大人自從上任以來,都不知道抽斷了多少根鞭子,那鞭子沾著鹽水,抽在皮開肉綻的傷口上,鉆心的疼。”
竺玉臉色煞白。
男人好似才瞧見她蒼白的臉色,裝模作樣的說:“殿下莫怕,陸大人臨走前特意叮囑過屬下,要仔細照顧著您,不得讓您有任何閃失。”
竺玉長長吐了口氣,胸口憋得慌。
她自小到大也沒見過這么血腥的場面,連著一夜耳邊全是凄慘的叫聲,入目皆是鮮血淋淋的皮肉。
她自然被嚇得不輕。
這會兒還沒緩過來。
竺玉抿著白白的唇瓣,氣若游絲道:“替我謝謝你們陸大人。”
男人笑了笑:“殿下不必客氣。”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竺玉想睡也還是睡不著,他們大理寺的人精力旺盛,白天也有人替換輪值,牢獄里的慘叫聲從始至終就沒有停過,她聽著漸漸都有些麻木了。
她如今只能咬死了令牌是被陳寅給偷走的。
至于親筆信。
不必多想也知道是陳皇后的手筆,她怕是在知道陳寅做了欺男霸女的事情,就打算將她拉下水,試探她的忠心。
若是她將證據引到陳皇后身上。
事后,陳皇后定不會再留她。
即便不能拆穿她的身份,也不會留著她的性命。
所以,連那封書信她也只能說是陳寅找人臨摹。
她還得去陳皇后跟前叫屈哭冤,裝出來不知道表哥為何要如此陷害她,咬牙切齒要陳家來清理門戶。
這出戲,才能遮掩過去。
而當務之急,是她要從牢里出去。
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才待了半宿,就感覺身心受創,想好好洗個澡也不成。
她抱著雙膝,將臉深深埋在膝蓋里。
沒來得及打理的長發輕緩垂落下來,烏黑的發絲,猶如絲滑的錦緞,細膩柔軟。
她忽然聽到了門鎖掙開的聲響。
黑靴不輕不重踩過干稻草,吱吱的響。
竺玉慢慢抬起了臉,蒼白清瘦,這昏暗的地方更襯得少女皮膚雪白,像手中的一捧雪。
她睜著黑漆漆的眼,眨了兩下,望著眼前高大冷峻的男人,一身黑色常服,面沉如水。
竺玉先開了口:“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陸綏來的時候,周遭的慘叫聲就已經停了下來,他靜靜望著她,平靜的目光從她可憐兮兮的身上慢慢掃過,他的聲音也聽不出什么情緒,平波無瀾:“害怕?”
竺玉強撐著:“我不怕,你看不起誰。”
陸綏嗯了嗯,接著闡述:“不害怕,但是一整晚沒有睡覺。”
陸綏帶了食盒進來,他不緊不慢將食盒里的飯菜拿了出來,擺放在面前有些破舊的小桌子上。
“先吃飯。”
竺玉不想吃嗟來之食:“我不餓。”
陸綏替她擺好了碗筷:“不吃飯你熬不過今天。”
在她開口反駁他之前,他很從容望著她,話語也很鎮定:“這幾天會不斷有死刑犯從你面前被拖走,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傷口清晰見骨,運氣不好的話,你還能見到被剜去膝蓋的重罪之人,兩只膝蓋被挖空了,只能拖著走。”
少女本就蒼白的臉剎時變得更加蒼白。
陸綏捉過她的手,將筷子塞進她的掌心,繼續面不改色道:“你膽子小,見不得血腥的場面,既不能睡,又不吃飯,日夜如此,不用幾天我就能來為你收尸了。”
竺玉捏緊了筷子,渾身也繃得緊緊的:“你少嚇唬我,哪有那么多死刑犯。大理寺若對誰都刑訊逼供,那與鏟除異己有何不同?遲早也會被清算。”
陸綏頷首:“平日是沒有。”
他給她的碗里夾了塊肉,接著不徐不疾道:“這幾日,陸宴特意叫人關照你,你怕什么,陸宴自然是輪番往你面前送什么。他不會讓你好過。”
陸綏說完見她還是抿緊了唇,不吃不喝不睡覺的樣子,像生了很大的氣,沒有別的辦法,卻又只能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很可愛。
“要我喂你嗎?”
“不用!”
竺玉悶頭吃飯,沒胃口還是強迫自己往嘴里塞了一些。
她吃飽之后,陸綏又替她重新鋪了一層新的枕被,別的不說,倒是比原來的干凈整潔許多。
陸綏沒急著走,這詔獄儼然是他的第二個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里里外外的好似都聽他差遣。
竺玉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陸綏卻不是什么溫柔的好人,既不善良,也不善解人意。
哪怕看清楚了她臉上的不喜歡,還是很不體貼的摟著她的腰肢,把人扯到了自己身邊。
她要掙扎。
男人的掌心微微用力扣著她的腰窩,漫不經心往下摁了摁,把人固定在他的腿上。
陸綏一點兒都不介意她臉上的冷色,他慢慢的告訴她說:“這里沒有別人。”
停頓稍許,他又告訴她:“不過,李裴和周淮安在外面。”
他看著她柔軟的小臉,心也跟著軟了幾分,他宛如世上最體貼的情人,指尖纏繞著她的發絲,接著從容不迫的開口問她:“需要我把他們兩個帶進來嗎?”
第85章
[VIP]
第85章
竺玉偏從陸綏口中的這句話聽出了幾分陰陽怪氣,總之是沒那么順耳的。
沒安好心似的煽風點火。
竺玉坐在他的腿上,腳踝被他握在掌心,架著蠻力,不便掙脫。
不過他身上總比干稻草要干凈。
這樣想著她也就忍了。
竺玉感覺陸綏好像很不痛快似的。
不過他一年到頭似乎也沒有幾日是高興的,永遠都是那樣一張厭世臉。
鬼知道誰又招惹了他。
她裝作沒有聽見他說的后半句話,冷靜下來之后倒也沒有忘記利用他,給自己謀點好處。
“我想洗澡。”
她也不管他有沒有聽清楚,垂著眼皮繼續輕聲細語地說:“這里面什么都有,地上也很臟,稻草也是臭的,我感覺我身上也是臭的。”
她聞過,聞不出來。
詔獄里頭除了潮氣就是發腥的血氣,令人反胃。
她在詔獄里熬了整宿,都沒有洗澡,待在這種地方,不用想也知道身上定然是臭烘烘的。
竺玉說著故意往陸綏懷里拱了拱,抬起胳膊,刻意的將衣袖往他面前湊,生怕他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兒。
陸綏非要如此抱著她,身上的臭味若是能熏死他,反而稱心如意。
陸綏又有潔癖。
肯定受不了這樣。
陸綏任由她在他面前作亂,她身上的衣裳看起來的確有些亂糟糟的,衣襟散亂,的確有幾分狼狽。
不過即便落魄至此,也沒有她口口聲聲說的臭味。
衣袖上蘊著淡淡的梨花香,雪白的手腕,粉嫩的指尖,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惹人心煩意亂。
陸綏一聲不吭望著她,雙瞳冷澈,跳動的燭火映著男人玉白無暇的臉,過了會兒,男人微微蹙眉,扯起唇角,認真地道:“是有點味兒。”
竺玉以為自己作弄他的那點小計謀已經得逞,郁悶的心情從他的不快中得到了些許的寬慰。
她仿佛找到了死對頭的痛腳。
鉚足了勁,用盡全身的力氣往他的痛腳上踩。
她還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悄聲無息的掉入了他的陷阱里,薄薄的輕衫貼著少女纖瘦單薄的身姿,楊柳細腰,不盈一握。
淡淡的梨花香,溢滿了他的鼻尖,濃郁的春色不過如此。
竺玉還繼續傻乎乎的往他跟前湊,蹭一蹭,碰一碰,好像要把自己身上的污濁栽贓到他身上。
過了會兒,她順其自然的往下說:“你今日既然能正大光明的進來,想必也能讓我去洗個熱水澡。”
陸綏回過神,粗糲的手指攏著少女垂散下來的烏發,他嗓音淡淡嗯了聲。
“你現在就帶我出去,再叫人給我準備一身干凈的合身的衣裳。”竺玉接著又說:“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覺將我送回來。”
她的確忍不下去了。
覺著衣裳臭烘烘的不說。
也不想再聽那些凄厲的痛叫聲。
如噩夢盤旋在腦后,已經成為她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竺玉敢開這個口,自然是她也不怕被看守發現她偷偷溜了出去。
陸綏將她帶出去,便是被守衛發現。
陸宴為了自己的弟弟,也不會讓他的下屬聲張。
陸綏嗯了聲:“我帶了幾身你的衣裳,不用再準備。”
竺玉蹙眉:“你怎么有我的衣服?從哪兒得來的?”
陸綏笑了笑,清冷的眉眼難得有了幾分顏色:“下了詔獄的人,少說得待上十天半個月,既替你準備了錦被,衣裳自然也要備齊了的。不然你在里頭的日子多難熬。”
聽著像是好心。
但她可不信陸綏安了好心。
陸綏說完就站了起來,順手將她摟抱在懷里,大理寺的牢獄仿佛他的老巢,來去自如不說,還沒人管!
黑沉沉的地牢,這會兒像是除了他們就沒了別人。
“你放我下來。”
“地上有蟑螂。”
“你幫我踩死蟑螂,再放我下來。”
陸綏低頭看了眼懷里的人,他的眼中含著不易察覺的淡笑,輕輕的笑聲還是被她聽了個正著。
她面上有些過不去:“你笑什么?”
陸綏默了默,直言不諱,一本正經:“你說的話很好笑,所以我笑了。”
男人的大手壓在她的后腰。
話說的漫不經心,動作卻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陸綏抱著她進了一間黑漆漆的暗室,他將她放了下來,隨即點了燭燈,火光緩緩亮起,四面的墻壁都被照得敞亮了起來。
小榻上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干凈衣裳。
屏風后的熱水似乎是剛準備好的,木桶里的熱水還騰著白茫茫的霧氣。
陸綏似乎早有準備。
竺玉回頭看了眼陸綏:“你出去。”
對上男人漆黑的眼瞳,她忽然有些過河拆橋后的心虛:“我不是懷疑你要偷看我洗澡的意思。”
“只不過有旁人在,我不自在。”
陸綏坐了下來,光影輕黯,神色難辨:“殿下信我便好。”
他定定看著她,輕描淡寫:“請吧,一會兒水該涼了。”
竺玉:“……”
她沒時間同他空耗,又見識過他的固執。
沉默對視了幾許,最終還是她先敗下陣來,她慢慢走到了屏風后。
雖然陸綏這個人心肝脾肺都已經黢黑,平日又詭計多端、精明算計,但她姑且相信他的人品,不至于做出偷看女人洗澡的事兒。
竺玉緩緩解開衣裳,腰帶、外衫、里衣,依次脫了下來,疊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她坐進溫熱的池水里,水流潺潺,仔仔細細洗去身上的臟污。
沐浴過后,又以極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裳。
陸綏又原樣將她送了回去,從頭到尾沒有過問她的案子。
回到暗無天日的牢獄中,心頭都多了幾分陰霾,她抱著腿坐在角落里,到最后還是沒忍住,抬起小臉,看著陸綏的背影,問道:“你怎么不問我是不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