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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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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哪怕竺玉心平氣和、老老實實待在牢房里,可詔獄里糟糕惡劣的環境,于她而言,有些折磨人。
不過,詔獄里也總算再聽不到刑訊逼供的聲響了。
她能穩穩的沉住氣。
篤定了陳皇后只想讓她吃個教訓,覺得害怕,而并非要她的性命。
她問守衛要來了紙筆,連夜寫了封看起來聲淚俱下的親筆信,每個字都在提醒陳皇后要防備著陳寅。
讓她務必不要掉易輕心。
殿內掌著燭火,信紙平鋪案桌。
陳皇后仔細看完了太子叫人從大理寺里送出來的書信,她在暖黃的火光中緩緩抬起面無表情的臉:“嬤嬤,你說她到底是不是在同我演戲。”
窗門被秋風拍的撞響。
蕭瑟的夜風里裹著泠泠的細雨。
殿內靜悄悄的,只聞得窗外的風雨聲。
“娘娘,您同太子殿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素來多疑謹慎,只要殿下不知道那件事,以殿下的性情絕不會背叛娘娘。”
她們一手養大的孩子。
心性如何,她們最是清楚。
孝順、謙卑、懂事又聽話。
只是這段時日忤逆了娘娘不止一次,頻頻作對,即便無心,也會惹人懷疑。
“娘娘,殿下在大理寺的牢房里還記著您這個母親,可見并未對您起疑,您也不要因為多疑傷了您同殿下之間的情分。”
嬤嬤勸道。
話雖如此,陳皇后亦是懂得這些道理的,可她已經快要忍不下去了。
便是裝裝樣子,也難再裝下去。
她的女兒出生就夭折,懷胎十月,生下來白白夭折。
那賤人生的孩子,瞧著不怎么聰明伶俐,可長得花容月貌、身體康健,又極其懂事孝順。
叫她怎么能不恨。
陳皇后的手指攥得緊緊,隱隱作痛,她眼底漸漸騰出冷厲的血紅,每個字幾乎都是從喉嚨里用力擠出來的,又痛又狠:“我替那賤人養了十幾年的孩子,她若是個不堪的,也就罷了。偏偏生得那樣好,我每次瞧見她那張臉,就恨得要命。”
嬤嬤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望著娘娘眼中的猩紅,嘆了嘆氣:“娘娘,已經到這一步了,您不能功虧一簣。熬到了頭,就好了。”
陳皇后輕輕出了口氣,她面無表情將眼前這封信漫不經心的扔進了火盆里,轉眼灰飛煙滅,了無蹤跡。
她說:“我知道,我就是忍了太多年了。”
陳皇后好似冷靜了下來,不聲不響掩去眼中的恨意:“嬤嬤,你讓人帶個信,請母親入宮一趟。”
大理寺那邊既然已經提審。
姑且還沒波及到陳家的其他人,看來太子的確是如信上所說,以為是陳寅居心不良,由嫉升恨,才給她潑了臟水。
陳皇后設了這局,原本也沒想把她怎么樣。若她先前沒有自作主張,她尋來的道士早已取信帝王。
這么多年,后宮無子。
并不是后宮那些女人生不出,若不是她暗地里派人給她們下了藥。
大燁朝又怎么會只有一個太子。
陳皇后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后不后悔,當年的偷天換日。
可十幾年前,她的喪女之痛,也是真真切切。
她抱著襁褓里的太子,懷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同她傻笑,她也曾有過片刻的動容。
“娘娘想明白了就好,如今還不到您同殿下離心的時候。”
忍了這么多年。
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了。
當天夜里,陳皇后親自去求了長元帝,字字都情真意切,說到動情之處忍不住潸然落淚:“陛下,太子也是您看著長大的,他為人如何,您心里還不清楚嗎?”
御書房內,點著龍涎香。
周貴妃站在長元帝的身旁,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漫不經心撥弄著玉盒里的龍涎香。
若非她知道了真相。
看著陳皇后臉上的淚痕,也要以為陳皇后是為計深遠的母親。
她這出戲。
演得真是不錯。
周貴妃淡淡一笑:“皇后娘娘,您這話有失偏頗,這案子自有刑官以證據定奪,人心難測,陛下若是隨心論斷,也就不需要六部來各司其職了。”
“您這般不僅是在為難陛下,也不能服眾。”
陳皇后垂著眼皮,眼睛里的淚說收就收,她今夜來陛下面前求情本來也就是做一場戲。
周貴妃這賤人存心給她使絆子,她反而放心了些。
她巴不得這對親母女水火不容。
斗得你死我活。
陳皇后默默垂淚。
長元帝看著她臉上的淚,并無動容之色,男人一慣如此,無情無義。
不喜歡的人,便是在他面前哭瞎了眼睛,他也不會心疼,只會覺得煩。
長元帝能理解皇后愛子心切。
但她哭哭啼啼的叫冤,確實令他更加反感。
“你回去吧,他若清白,朕不會冤枉了他。”
“臣妾知道了。”
陳皇后無聲望向男人身旁的女人,她美貌不減當年,面色紅潤,榮華富貴和帝王的寵愛滋養出了一張國色天香的臉龐來。
她看起來同十幾年前沒什么不同。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她對她微微一笑。
仿佛無聲的挑釁。
陳皇后冷著臉轉過身,出了御書房。
女人冷笑了聲,周貴妃還當今日是她占了上風。
她還不知道她過不去的人,是她日夜焚香祈愿的親女兒。
如此想著,陳皇后的氣兒才順了些。
*
陳寅經不住大理寺的手段,隔了兩日就翻了口供。
承認了令牌是他買通了東宮的內侍,偷偷拿了出來。
親筆信亦是偽造,臨摹過后偷蓋了太子妃私印。
這出栽贓陷害,毫無緣由。
陳寅自知已經是家族棄子,若他不依照順著父親的意思,他的母親也難活。
陸宴將新的口供送到了宮里,又查明了那兩日,太子殿下夜里回了東宮。
宮里有門禁。
過了時辰,就進不去也出不來。
人證物證皆有。
也就可以結案了。
陳寅累累罪行,罄竹難書,最終被處以死刑。
*
竺玉被放出來的那日,已經是三天之后的事情。
陸宴叫人打開了牢房的門鎖,客套至極:“殿下這幾日受苦了。”
若非陸綏親口告訴她,是陸宴命人刻意安排了死刑犯在她的旁邊,讓她日夜唄那些慘叫折磨,她幾乎都要相信了陸宴是善良體貼的好人。
哪怕是這會兒。
陸宴的臉上也看不出來半分對她的算計。
竺玉最怕這種人,心里發寒,她抿了抿唇:“多謝陸大人還我清白,陸大人這幾日也辛苦了。”
陸宴的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她的臉龐,哪怕在牢里受了驚嚇,吃不好睡不好,她看起來也不十分憔悴,孱弱微白的小臉,唇色嬌艷,烏黑的眼瞳好似溢了潺潺的水潤,她說話的語氣,也溫吞的令人覺得舒服。
可惜。
陸家沒有一個好人。
他不好,他弟弟亦然。
被陸綏盯上,不是好兆頭。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
感情上的事情,也是同樣的道理。
太子瞧著是個沒脾氣的老好人,沒幾分鋒芒,連臉龐的棱角都是柔軟的。
可太子畢竟是個男人。
生來就是高人一等的天潢貴胄。
再好的脾氣也不可能愿意雌伏人下,事關尊嚴,無可忍讓。
然,陸綏又是不得手不罷休的死性子。
讓他松口,這也不可能。
鬧到最后,兩人八成不死不休。
陸宴緩緩回神:“殿下客氣,都是臣的分內之事。”
竺玉感覺她同陸宴說話都累。
開口之前都得仔細斟酌,聽完他說的話也得小心翼翼的思索是不是有什么坑在等著她。
陸宴將她送出大理寺的大門。
李裴他們在外面已經等了許久,他還抱了她平時穿的衣裳過來。
平時不敬鬼神的人,這會兒倒是虔誠。
言之鑿鑿!囚服晦氣,得燒了,還得跨火盆!
李裴見到她安然無恙,立刻將衣服塞進她懷里:“你將你身上的衣裳都給脫了。”
竺玉茫然的眨眨眼,不知道李裴鬧得哪一出:“怎么我剛出獄你就要我脫衣服啊。”
她在坐牢的時候李裴又有了什么新的愛好嗎?
李裴抓緊了她的手腕,一本正經道:“你身上的衣裳太晦氣了,你趕緊脫了,不脫我幫你脫。”
竺玉按住了他的手。
同他拉拉扯扯的時候,發現她出獄倒是來了不少人。
不僅秦衡和周淮安都來了
連陸綏也來了。
好像拖家帶口來湊熱鬧似的。
竺玉死死拽著自己的衣襟,不給李裴有任何的可乘之機。
他今日好像鐵了心要她燒了衣服跨火盆。
大庭廣眾下,她面紅耳赤,被逼急了也才冒出一句:“這是荒謬的無稽之談,好端端的衣裳為何要燒?你別被一些風水術士的謊言給騙了,哪有什么晦氣不晦氣。”
李裴這次是有盟友的。
“他們都覺著我做得對。”
“火盆是周淮安親自準備的,不信你問他。”
周淮安無比坦誠的點了點頭,“沒錯,趁火勢正旺,殿下趕緊的吧。”
陸綏也難得笑盈盈的:“燒吧。”
竺玉實在想不到這無比正經的幾個人,會一起胡鬧!
她支支吾吾,好像被逼上梁山無路可走的笨拙老賊。
“我回府之后再脫下來給燒了。”
“你們喜歡的話,到時候我將燒出來的灰收拾出來給你們看看。”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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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理寺門口的火盆燒得噼里啪啦響,木炭通紅,火勢正旺。
周淮安今早為了這個火盆,可是費了心思的,這么丟人現眼的事情都做了,容不得她拒絕。
而且他們本來就是為了她好。
周淮安對她,是又嫌棄又不得不做。
雖然他還不清楚其中的內情,但姑母和兄長都不是糊涂人,更不會騙他。
既是他的表弟,他捏著鼻子在她的事情上多費些心思也沒什么。
周淮安見李裴對她就瞻前顧后的樣子,也十分看不慣。
他懶得廢話,上前去直接扒掉了她的外衫,一把扔進了火盆里。
火光瞬間吞噬了錦緞,不消片刻,捻滅成了飛灰。
李裴轉過頭來,冷眸盯著周淮安,語氣也不大好:“你干什么突然扒她的衣服?”
周淮安聽他這般語氣,心里頭也極其不痛快,他幫他的表弟去晦氣,和他有什么關系?
周淮安冷冷淡淡:“看不過你們磨磨蹭蹭,做個事還得哄著,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