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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玉聽得出來周淮安明里暗里是在嘲諷她,她也不知道周淮安現在怎么這么喜歡管她的事情了?
她又不好指責他們一廂情愿為了她好,畢竟他們這也是出于好心。
她若說了那樣的話,多少寒了他們的心。
竺玉悶聲道:“可我自己沒覺得晦氣。”
她在牢獄里,也是日日都洗了澡換了衣服的。
竺玉邊說邊套上了李裴給她帶的外衫,系好腰上的革帶,勉強穿戴整齊。
這么一看,她不僅沒瘦,小臉還養出了些了幾分圓潤,紅唇齒白,眉眼透凈,又是個長得漂亮的小公子。
周淮安陰陽怪氣:“倒是我們自作多情,早知道你這么喜歡這身衣裳,我就不做這種惡人,好讓你夜里都抱著這身衣裳睡覺。”
竺玉試圖解釋:“我沒覺得你們自作多情,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
周淮安哪里有那么好哄,每回幫她,都顯得他是那多管閑事的人。
“殿下不必言不由衷的說著好話,下回我們再不必多管閑事,也不必讓殿下左右為難還要低聲下氣的來哄。”
周淮安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聽著還真刺耳。
李裴的目光忍不住朝他掃了過去,張口吐字:“你今日說話怎么這般難聽?陰陽怪氣,不知和誰學的。”
周淮安面色冷冷:“我天不亮就爬起來做了辛苦活,說兩句話都說不得了?”
他看李裴就是豬油蒙了心,不斷遷就、嬌慣太子這不知道心疼人的本性,只會讓她變本加厲。
你退一步,她進一尺。
李裴自己可以在她跟前陰陽怪氣,但是旁人這樣對她,就是不行。
他聽了不痛快,也忍不了。
“又沒人求你做。”
“你就護著,人遲早被你慣壞。”
“周淮安,你管不著。”
“你以為我們都是瞎子,看不出來你這么護著她的私心?不要臉的東西。”
兩人對彼此都沒有多余的耐心。
一言不合就針鋒對麥芒,言辭不善的吵了起來。
秦衡置身事外的看著熱鬧,好事壞事全讓他們做了,好話壞話也全都讓他們說了。
太子笨手笨腳站在那兒,看著好像是想開口來勸,又仿佛不知道怎么勸。
同那眼睜睜看著妻子和小妾扯頭花的怯懦男人也沒什么兩樣。
秦衡在心里嘖了聲。
有些時候都不知道她這份無辜到底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就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這種場面。
等到李裴和周淮安吵得差不多了,什么難聽刻薄的話都說了出來。
秦衡才裝模作樣來當和事佬:“你們別吵了。”
他看了眼太子,笑了笑:“走吧,我們在滿春樓定了二樓的雅間。”
竺玉松了口氣,她實在不擅長處理吵架事宜,她也的確不知道怎么勸。
每次她越努力的勸和,就越像是在火上澆油。
她有幾分感激秦衡站出來打圓場,抬起臉,下意識對他笑了笑。
少女面頰圓潤,臉上薄嫩的皮膚透著紅暈,秦衡望著她溫柔纏綿的笑意,微微一怔,心頭如一陣暖流緩緩經過,胸腔里這顆冰封的心臟也隨之顫了顫。
她對他笑了。
眼睛里仿佛都閃著璀璨的流光。
秦衡忽然又覺得,她剛才的無措肯定是真的,她也是何其的無辜,要被迫卷入李裴和周淮安之間那點破事。
秦衡也對她笑了笑,桃花眼微微彎了彎,不見平日里的風流,只剩恣意少年難得的真心。
竺玉還沒笑多久,目光陡然對上秦衡身邊的男人。
陸綏神色淡淡,面容如水沉靜,烏黑的眼瞳沉默的望著她,好像看穿了她心里那點把戲,看透了她這個人似的。
竺玉不知道陸綏今天怎么也會過來,這幾日他日日都大駕光臨她的牢房。
食盒里裝得都是她愛吃的。
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話就沒有一句是她愛聽的。
陸綏如今在她面前不裝了之后,說話都沒了那么好的耐心。
她有骨氣的說不用他來探監。
陸綏便說她的案子翻身無望,等著一輩子坐牢好了。
睚眥必報,心眼相當的小,特別的壞。
陸綏卻不這么以為,反過來倒打一耙說論起壞心眼沒人是她的對手。
佯裝無辜,不聲不響就做到了借刀殺人。
她做出為難的樣子,就有人愿意為她肝腦涂地、沖鋒陷陣。
竺玉被陸綏說穿了內心道德敗壞的那點心思,多少有點難堪,面紅耳赤的,沒什么話來反駁。
此刻。
她同他對視良久,哪怕有點生氣,看著也不怎么兇。
陸綏姿態從容:“殿下這樣看著我做什么?”
余下的幾道目光齊齊朝兩人看了過去。
竺玉想到陸綏在牢里同她說的拿著風涼話,就不想再忍讓,她這不是好端端出來了嗎?怎么也得出口惡氣。
“我還記著,你說我要蹲一輩子牢獄。”
周淮安知道陸綏這些天拿著他兄長的令牌自由出入詔獄。
他可是特意麻煩過他好好安慰身陷囹圄的太子,畢竟人膽子小,又沒經歷過什么事兒,可別被一點風雨就摧折的嚇破了膽子。
陸綏可是說了好字的。
周淮安皺著眉:“你這兩天同她說的就是這些玩意?!”
陸綏毫無羞愧、也無禮義廉恥的掉頭承認了,他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說:“我在磨煉殿下的心性,若真翻不了案,心里頭也好有個準備,屆時結了案子才不會崩潰。”
周淮安真是佩服陸綏這般鎮定的無恥。
竺玉走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有些小得意:“陸公子,你往后小心些,若犯了事兒,我才要你蹲一輩子的大牢。”
等她當了皇帝。
有了上輩子被臣子奪權的經驗,這輩子難道她還能重蹈覆轍嗎?必然不能!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他們走著瞧。
周淮安十分堅定站在他表弟這邊:“說得好。”
李裴也認認真真點了點頭:“沒有錯,就該如此。”
幾人剛說完了話。
大理寺的守衛,扶著腰間的長刀忽然從里頭踏門而出。
守衛板著張沒有表情的冷臉,看向他們幾個。
幾位小公子都是長安城里風華正盛的少年郎。光是站在那兒,都十分養眼。
守衛將上峰的話原封不動的轉告:“陸大人說了,勞請各位別擋在大理寺的門前,影響辦案。”
頓了頓,守衛掃了眼臺階下方的火盆,繼續盡職盡責的帶話:“陸大人還請你們連人帶盆的趕緊滾,大理寺門前丟不起這個人。”
竺玉:“……”
她有些難為情,低下頭,連聲音都低了不少:“咱們趕緊走吧,我也餓了。”
周淮安看她說起餓了的樣子,都覺得她可憐巴巴,牢里什么樣子,他也見過,的確不是人待的。
他方才那點對她不識好歹而生出的怨氣,輕易化解,他問:“這幾日你吃的如何?他們可曾惡意虧待了你?”
竺玉胡亂點了點頭。
抬眸就對上了陸綏似笑非笑的眼睛,瞬間又有些心虛。
周淮安心直口快:“我就知道他們沒一個好東西,都是落井下石的老東西。”
竺玉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讓他不要再說了。
周淮安罵起大理寺和北鎮撫司來滔滔不絕,這幫為權不擇手段的老狐貍,連太子的飯食都敢苛待,簡直目中無人!
竺玉鉚足了勁想讓他閉嘴,也攔不住未來的小將軍滔天的怒火。
周淮安眼睛里都是怒色:“他們不會只給你吃水煮白菜和白面饅頭把?”
竺玉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
頗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她支支吾吾、遮遮掩掩、開不了口的樣子更加坐實了大理寺欺人太甚的事實。
陸綏涼嗖嗖的插了幾個字:“殿下,是這樣嗎?”
竺玉頭皮發麻。
周淮安這會兒看見陸綏都想遷怒他那老謀深算的兄長:“大理寺是窮得供不起葷腥了?這樣磋磨人!”
陸綏抬眸,定定看向支吾不敢開口的某人,他扯了下唇角:“可能都拿去喂了白眼狼。”
竺玉心道,陸綏果然不論什么時候說話都難聽死了,還能把人氣死。
緊接著。
陸綏又涼嗖嗖地開了口:“我瞧著,殿下備受虐待卻好像還圓潤了幾分。”
竺玉摸了摸臉,聲音小小的弱弱的:“也…沒有吧。”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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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總之,風涼話再多,幾個人還是一道去了滿春樓。
李裴耐心也不是很好,這回居心不良,總想捅破最后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不僅得讓太子知道他喜歡她,還得給顯然沒開竅的人,下點猛藥。
不說要她立馬接受同他結契。
也得讓她明白男人和男人之間,不止是只有白玉無瑕的同窗之情。
李裴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本來還打算瞞著其他幾人,偷偷行事。
秦衡這人的眼睛太利,去大理寺之前,就不動聲色的給他出主意:“殿下對男歡女愛之事都未開竅,何況是同男人?你要默默的等她自己開悟,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李裴聽著半信半疑,既不覺得秦衡會無端好心好意的來幫他,又覺得他說的話也有道理。
太子就是那冥頑不靈的木頭,即便他親了她,她好像也似懂非懂的,非要把這事兒掰開揉碎在她面前,她才能明了。
李裴:“你有何高見?”
秦衡等的就是他這句話,就是要他開口來問:“滿春樓里也不是沒有男小倌,你讓他們在她面前演場戲,她就什么都懂了。”
李裴考慮了半晌,勉勉強強同意了。
倒不是他被秦衡說動了心思,而是他其實到現在也還沒過去心里那關,更何況是身體。
他自己也得看個一清二楚。
才能說服自己接受這種事兒。
不過。
最終還是得委屈了她。
他再喜歡她,也不可能屈居人下。
秦衡見他點了頭,就派了人去滿春樓,讓他們仔細安排,不得怠慢。
此時此刻,一行人已經到了滿春樓的雅間。
周淮安辛辛苦苦帶去大理寺的火盆,連盆帶炭都又端回了馬車里,一會兒還得帶回家去父兄面前交差,也好顯得他在表弟落難的時候不是什么都沒做,還是為他出了些力氣的。
滿春樓的掌柜笑瞇瞇將幾位小公子迎進了二樓的雅間,臨了,又意味深長同李裴說:“小郎君放心,都準備好了,什么時候您開了口,咱們什么時候就能上菜了。”
這個上菜顯然同平時的上菜不是同一個意思。
李裴面無表情嗯了嗯,他心里也沒表面這般輕松,想到等會兒要看到的畫面,莫名沉重起來,有點…有點惡心,但海的忍著。
別沒把她哄開竅,自己反而打起退堂鼓。
掌柜的笑呵呵的退了出去,還貼心的為他們關好了門。
竺玉不知道李裴和掌柜在打什么啞謎,她還天真地問:“你已經點好菜了嗎?”
李裴表情復雜。
秦衡聞言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浪蕩的桃花眼仿佛時不時帶著笑意,他說:“是啊,李裴待殿下素來上心,今日的洗塵宴也是早有準備的。”
秦衡說著便又微微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殿下等著驚喜就好。”
竺玉聽得云里霧里,也不知道他們在賣弄些什么。
不過他們幾人做事心里都有數。
應當不會太過分的。
李裴讓人準備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生怕她吃不夠。
然而,他自己倒是沒怎么動筷子,好像沒什么胃口一樣。
竺玉這幾日在大理寺的牢獄里,不說大魚大肉,但也的確沒被虧待。
吃多了葷腥,再見著難免有些膩。
她挑挑揀揀吃了幾塊肉,筷子便伸到了素食的瓷盤里。
李裴雖然沒什么心思吃飯,食不下咽的,但是還要多余的精力來管她吃了什么,瞧見她只盯著盤子里的素菜,就皺起了眉頭。
“你吃肉啊。”
竺玉感覺李裴心里有事兒,她這會兒已經吃的半飽,她慢慢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
李裴早就知道她的小鳥胃,見怪不怪,他已經有幾分懊悔等會兒安排好的場面,但都走到這一步,哪怕咬咬牙也得繼續下去。
不能再叫她裝傻賣乖下去。
不然他等著、守著,恐怕等來的只有她同別的女人結親生子。
他看她也很喜歡女人,總是同貌美如花的小姑娘拉拉扯扯、糾纏不清。
李裴這樣想著,剛剛才動搖的心又狠了起來。
沒等他接著開口,只見她直勾勾望著他,猶豫片刻之后語氣遲疑的問道:“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