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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朕心里還有一個放不下的人。”
“朕此生只愛過這么一個女人,我若先她而去,總是放心不下她在這世上,怕她被人欺負,吃不好穿不暖,還要受氣。”
“與其如此,不如與她一同西去。”
“來生還做那恩愛的鴛鴦夫妻。”
話已至此。
長元帝口中的人是誰,陸家父子二人心里已經有了個名字。
陸綏緊鎖眉頭,面色冷凝。
長元帝緊接著波瀾不驚道:“奉朕口諭,朕死后,周貴妃謚號純善皇貴妃,隨朕同入皇陵。”
陸首輔垂眸,臉上本分表情不露:“臣謹遵懿旨。”
盛寵多年的周貴妃,到頭來還是個被殉葬的下場。
誰能說得清楚這是帝王的恩賜,還是狠心。
不過便是沒有被殉葬,太子登基,陳皇后一族又豈能放過她?
將軍府再怎么勢大,后宮的事,也插不進手。
難道他們還能為此壓著全族人的姓名謀反嗎?
出了殿。
陸首輔看了眼兒子:“陛下器重你,今日的話才沒避著你。”
陸綏低聲道:“兒子知道。”
他望著父親,眼神沉沉:“父親,周貴妃當真要殉葬嗎?”
“方才的話,你也聽清楚了。”
“周貴妃不能死。”他說。
陸首輔心中有數,只是這事不好辦,卻也不是不能辦:“此事你不必多管,我自有打算。”
周貴妃的確不能死。
陳皇后豈是那好喂養的兔子。
她野心極大,真叫她一家獨大,容不下將軍府,也容不下他們。
父子倆先后往外走。
陸綏忽的停下了腳步,看著劉公公將那道纖瘦的身形引進了殿中。
竺玉同父皇也沒說上幾句話,父皇便擺了擺手叫她出去。
她覺著父皇瞧她的眼神同往日都不一樣,好像有幾分失望,又有幾分不舍。
出了殿門。
竺玉忍不住問起劉公公:“父皇近來身體如何?可有服用丹藥?”
劉公公打著馬虎眼:“奴才瞧著一切都好。”
他笑了笑:“奴才先進去伺候陛下了,殿下慢走。”
竺玉從他這兒套不出話來,定在原地站了許久,待回過神,正要往外走,被一只手捂住了嘴,拖到了偏殿。
他另只手摟著她的腰肢。
把人抵在門扉上。
他捂著她的嘴巴,望著她瞪圓的眼睛,沉默了會兒,才開口:“我松開你,你莫要出聲。”
竺玉點點頭。
他緩緩松開手指,竺玉豈能受他這種屈辱,正要張嘴叫人來將他這以下犯上的亂臣賊子給拿下。
就立刻又被捂住了嘴。
粗糲的指腹抵在她的唇瓣,磋磨了兩下,好似那夜用沾了血的手指撬開了她的唇齒。
他微攏眉頭:“別出聲。”
陸綏好些天沒見她,想得很。
他的手指漫不經心纏在她腰窩的軟柔,她若是掙扎,他便用多幾分力道。
要治她這個騙子,總是要叫她怕了才有用。
讓她怕的不敢再騙他。
陸綏忽然有些失神,若是他要死了,會舍得叫她一同陪葬嗎?他認真的想,也想不出個答案。
想和她一起死了。
又舍不得看她掉淚。
最好是讓他死在她的后頭,守著她的尸首也還能再活幾年。
打造最好的冰棺。
將人放在里頭。
日日為她梳妝打扮,為她梳她最喜歡的發髻。
春日到了,還能為她這幾枝花來。
這樣似乎也不錯。
陸綏這樣想著,情不自禁啄了兩下她的唇瓣,復又貪婪,頂開她軟嫩粉白的唇舌,索求她的氣息。
平靜的、卻又蠻橫的要親到她的喉嚨,將她的喉嚨親腫了才肯罷休。
過了會兒。
男人依依不舍的放開了她,在她叫人來之前,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一墻之隔,別叫你父皇聽見了。”
竺玉迫不得已閉上了嘴,臉還紅紅的,熱熱的。
陸綏摸了摸她的臉:“你不必再怕,陛下方才下了遺詔。”
“傳位于你。”頓了頓,想到她似乎莫名很黏周貴妃,還是告訴了她:“賜死周貴妃,殉葬皇陵。”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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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她神色怔怔,好像被嚇到了。
陸綏不動聲色打量她臉上的神情,知道這個消息,瞧著反而還有幾分凝重,眉頭緊鎖,臉色蒼白。
陸綏低聲喚回了她的思緒:“你不滿意。”
竺玉深呼吸了口氣,她抬眼對上他,似乎是不愿意相信,而要竭力同他爭辯:“父皇一向寵愛貴妃娘娘,兩人近來感情和睦、形影不離,父皇怎么可能舍得賜死貴妃娘娘?”
她壓低了聲音,聽起來也有幾分沙啞。
陸綏攏眉:“我親耳聽見。”
接著,他狀似隨意開了口:“殿下很在意周貴妃。”
竺玉情急之下又叫他抓住了蛛絲馬跡,她謹慎起來,緩了緩焦躁的情緒,她也放軟了態度,收斂起方才豎起來的刺,低聲軟軟地問他:“陸大人,你可知遺詔在哪兒?”
陸綏掃了她兩眼:“怎么,你想去偷?”
竺玉一下被他點破齷齪的心思,怪沒臉面的,她低著頭,睫毛濃長,簌簌撲出扇形的漂亮陰影,她心虛道:“陸大人,你這人說話怎么如此難聽,什么叫偷,本就是要給我的東西,我偷來豈不是多此一舉。”
陸綏低頭,就能看清她因緊張不安而發顫的睫毛,手指情不自禁攥緊了他的袖口,還毫無察覺。
支支吾吾的開口,斷斷續續把話說完。
怎么能說不是心虛?又膽大包天又慫得不行。
陸綏直接點明了她打的算盤:“偷來篡改。”
他迫使她抬起臉來,不讓她像那遇事的烏龜,躲進龜殼里。
他直言不諱道:“你不想周貴妃死。”
他說話本來就像冬日里的一捧雪,總是冷冰冰的,頗為不近人情。
進了翰林院之后,說話就更冷酷無情。
都不像雪了,而是稍不留神就會傷人的冰碴。
不過陸綏并未追問,對她同周貴妃莫名而來的情分,沒那么關心。
竺玉被迫同他對視,被揭穿后,索性破罐破摔:“你既然什么都猜到了,就告訴我遺詔在哪兒。”
說她膽子大。
她又時常表現的膽小如鼠,稍稍越界的事情都不敢做,一點瑣碎的小事也瞻前顧后、怕東怕西。
說她膽子小,這會兒又能當機立斷做出要篡改遺詔的事情來。
陸綏默了幾許:“字跡難仿,此招太險,屆時被拆穿,你自身難保。”
他抬手,粗糲的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柔嫩的臉頰,鬢發的碎發被細細收攏在耳后。
她眼底發紅。
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好似這件事是她非做不可的。
陸綏接著不急不緩給了她建議:“不如直接燒毀了事。”
他淡定從容說出這句話,絲毫不覺自己說的是多倒反天罡的話。
“你本就是正統,即便沒有遺詔,也該是你繼承大殿,登基為帝。”陸綏薄唇微抿,吐字清晰:“遺詔既已燒毀,周貴妃也能如你所愿保全性命。”
男人指腹溫涼,竺玉卻覺得被他輕輕觸碰過的皮膚像是被野火撩過,微微有些燙。
她的心臟,好像也有點燙,像是進了滾燙的水里,洗過了一遭。
咚咚咚的敲得比往常要快一點。
她望著陸綏,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遺詔在哪兒?我自己去偷。”
陸綏毫不猶豫出賣了長元帝,平靜吐字:“在保和殿的匾額后方。”
只等帝王駕崩,而后在王公大臣的見證下拿出來宣旨。
如今想要去偷,自是不成的。
長元帝會派人日日檢查,匾額后的遺詔若是不翼而飛,他定會察覺,即便對朝政有心無力,可要賜死一個人卻不是難事。
臨終前先鳩殺了周貴妃。
也省得麻煩。
帝王的愛,總是如此。
看似有情,其實是冰冷又無情的。
竺玉點點頭:“我知道了。”
頓了下,她輕抿唇角:“多謝你。”
陸綏順著桿子往上爬,也沒同她客氣:“拿什么謝我?”
竺玉默了默,垂著腦袋,只用頭頂對著他,像個不高興的小兔子,耳朵氣得都要豎起來了。
但還是在沉默之后。
踮起了腳尖,仰起脖頸,湊近他的唇瓣,落花點水般,主動親了他一下。
陸綏仿佛愣了下。
在她親完之后,臉紅紅想要往后逃的時候,重新撈住了她的腰。
“和誰學的?”
“你不喜歡?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她說這句話時,臉還是紅的。
第一回主動親人,生疏又不自然,還有些害羞。
但是…
卻沒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陸綏誠實道:“喜歡。”
他的手掌攏著她細細的腰肢,手指漫不經心壓著微微塌陷柔軟腰窩,占有似的圈著她。
陸綏低頭,狠狠教了她如何親人。
比起她的蜻蜓點水,他的吻,濃烈的像酒,要捅穿了她的喉嚨似的。
竺玉發覺陸綏越來越像那欲壑難填的老餮。
這幾回好似都要將她的喉嚨弄腫了才罷休。
任這個男人平日看起來多溫和從容,到了床上就是另一種樣子。
年輕、身強力壯,像頭沒吃過肉的狼,有使不完的力氣。
滿春樓那回,她吃了大苦頭的。
后來沒了力氣,跪也跪不住,紅綢纏繞著手腕,另一頭被隨手落在床頂的落鉤。
只是她不怎么記得了,這段記憶模模糊糊。
本能還是有些怕,想躲的。
先前陸綏威脅她的時候,她真是恨不得殺了他才好。
現在,好像又沒有那么討厭他了。
竺玉胡思亂想著,抬頭的時候沒注意,后腦勺撞上了后面的門板,好在陸綏伸手擋了擋。
她的腦袋重重撞上了他的掌心,咚得一聲,聽起來都膽顫心驚。
陸綏的手背當即被撞紅了,得虧是骨頭硬,重重抵著門板也沒碎。
痛應當還是痛的。
他的表情看起來沒什么異樣:“小心些。”
竺玉心里混亂,噢了噢。
這一整天,她的心里都亂糟糟的。
總之,就是靜不下來。
竺玉感覺自己被陸綏給勾引了,他做出這種善解人意的好人樣子,她就容易招架不住。
她莫名想起,那日她去翰林院。
還以為里頭沒人,聞見紙頁翻動的聲音,順著聲緩緩朝角落的昏暗處看去。
一身官服的男人靜靜坐在那邊。
輪廓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