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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顧忌方家,
所以不好在A市多待吧?”
霍啟年沒回答。
蘇允白繼續道:“滿世界各地到處跑的你,
四年多來,一次也不曾踏足過B市。即便幾乎每年都有會在B市開,你也是次次都避了,不論會議規格多高。
“年年清明、端午、中秋,
我們都是跟譚老師一起過的。我一直以為是你跟霍董關系不好所以湊不到一起去,一直沒多想。現在想來,霍董是回B市了吧?”
蘇允白笑了,“一家子親骨肉,卻不敢太過親近,不敢過多交流。說實話,認識你這么久了,我還真是頭一次見你這么慫。”
霍啟年面色繃緊了一瞬。
他直直看著蘇允白,還是沒說話。
“至于你跟我……”蘇允白閉了閉眼,“以我回國為時間線,今年是第五年。我回國第二年二月,我們正式相識,同年八月結婚。
“A市人人盛傳,說你霍啟年被我一個灰姑娘迷得不著北,說我手段過人,以至于不過半年而已,你霍大少就毅然決定結束多年的單身生涯,為我步入婚姻的殿堂。
“媒體對所謂的世紀婚禮大肆報道,對你霍大少的感情生活十分關注……前后幾年,我一直活在A市八卦圈的最中心。
“沒人問過我我愿不愿意被這么品頭論足,沒人問過我我是不是無所適從,更沒人問過我,我是不是愿意錦衣華服地站在人群的目光里,被一次次提及我是妻憑夫貴,我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你說我不愿意社交,那我倒要問問你,當你注定要面對一群對你有敵意的人時,當你注定要一次次被微妙地排斥,一次次被隱晦地逼問對這個流行、那個服飾怎么看,再一次次被禮貌地指出這里不得體,那里寒酸時……
“霍啟年,你告訴我,我要怎么逼著自己去喜歡?!
“你霍大少一擲千金蓮山購房,你霍大少體貼入微拍賣會替妻子拍下首飾……你金屋藏嬌,你情深意重,你為愛情昏了頭。
“可轉過頭來,我自己一個人守著偌大的蓮山,面對著偌大的衣帽間、首飾間……權勢富貴唾手可得,可它們真的太冷了,冷到我惶恐不安,冷到我不知所措。
“我甚至一度在夜里驚醒……”
蘇允白閉上眼,深吸口氣,收回自己這般怨婦的口吻。
再睜開眼時,她眼里寒光凜凜,近乎能刺疼人:“愛之則重之。對骨肉同胞,你們怎么小心都不為過,可對于我——一個好用的擋箭牌,就可以編造一場盛大的謊言,全然不用管工具人自己該如何自處,是不是?”
霍啟年下意識答:“不是。”
可能是太久沒說話了,他的聲音發啞,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澀然。
這實在很不霍啟年。
===第81節===
于是,他又重復了一遍:“不是。”
這一次,他的聲音堅定多了,似乎終于做好了準備,似乎終于從那一連串的控訴中回過神來了。
他道:“允白,你聽我解釋。”
霍啟年面色嚴肅,眉目沉穩,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十分可靠,十分有底氣——這是他站在臺上面對眾人時才會有的模樣。
是她曾經著迷的模樣。
蘇允白閉了閉眼,近乎厭惡地移開目光,“好,你解釋!”
別說她不講道理,她自己知道,從始至終,她都很冷靜。
霍啟年似乎沒想到蘇允白竟然還愿意聽解釋,愣了一下才道:“方家那位小姐的存在,我告訴過你的,就是那天我們聊起清音……聊起曲清音的時候。
“這件事我實在不喜歡,所以沒有多說。
“方家……我承認,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家的確都在避免跟方家正面起沖突。所以你說的B市那邊跟我們這邊的情況,差不多就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
“至于你我的事……允白,我從未想過,這些年你承受了這么大的壓力……你該早點告訴我的。如果我知道,我不會讓你這樣為難。”
蘇允白看著霍啟年,“沒了?”
霍啟年抿抿唇,“我以前,對你關心不夠……”
蘇允白都被氣笑了,“你是真的會模糊重點。之前我就說過你的,可現在看來,你是根本就沒往心里去。”
她長長地吐了口氣,看著霍啟年的眼睛,“你一直說我不夠干脆,那這一次,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想聽的解釋不是這個,我對你所謂的懺悔更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我想知道的,從頭到尾只有一件事——當年,你我之間的開始,到底是不是因為方家?”
霍啟年張嘴就想回答。
蘇允白卻及時阻止:“慢著!我們做個約定。我不需要你費勁口舌來解釋,這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但作出違背本心回答之人,這輩子長命百歲,卻孤獨終老,眾叛親離,一事無成。敢不敢應?”
霍啟年面色一頓,“允白,你知道的,我沒對你撒過謊。”
蘇允白近乎一字一頓:“別跟我提這個!”
她深深吸氣,勉強維持住了自己的聲音:“你也許是從來沒撒過謊,可你也從來不跟我說‘多余’的話——對你而言多余的話!
“謊言是為了掩蓋真相,你多好啊,你直接就不說真相了。你甚至還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理直氣壯地跟我說‘我從來沒對你說謊’!
“好一個從來沒說謊!”
霍啟年面色沉凝,“所以,你寧愿相信一個虛無縹緲的誓言也不愿意相信我?行,就算我失了你信任,允白,你自己就是學理科的,我以為這種事,你應該嗤之以鼻才對。”
“你也說了,那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誓言,根本做不得真,也沒有任何約束效力。既然如此,你怕什么?你在忌憚什么?
“至于說我一學理科的為什么信這個……感情說到底,也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我當年就信了這么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自我感動這么多年,今日我為什么不能再信它一次?”
“我沒怕,也沒忌憚,感情更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霍啟年皺眉,“允白,你太偏激了,你已經讓憤怒占據了所有的理智。
“你現在的狀態告訴我,你并不冷靜。不是我有意回避,而是……你確定你現在所說的話,能清醒地代表你的意志嗎?
“你確定我說的話,你能冷靜地聽進去嗎?”
霍啟年邏輯清楚,一副十分可靠的樣子:“這樣,你先告訴我今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又是誰跟你說的這些?我們坐下來慢慢談,所有這些事,我一定都給你一個交待。”
蘇允白看著霍啟年,以一種冷靜的、審判的眼神。
這眼神太過于冰冷,以至于霍啟年竟然覺得有點不安。
他下意識道:“好,你如果一定要糾結方家的事,那我就完完整整地跟你說一遍。我是當事人,你信我總比信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強吧?”
“不用了。我已經看明白了。”蘇允白深吸口氣,“我是真的看明白了。霍啟年,認識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霍啟年面色微變。
蘇允白轉身往回走,似乎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我們離婚!”
“慢著!”霍啟年抓住她的手腕,聲音沉沉,“允白,請你冷靜一點。”
蘇允白冷笑一聲,“一個月之前我提離婚,你應得干脆。一個月之后我要履行這個約定,你說我不冷靜。
“霍啟年,道理都是你霍家的?”
“情況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霍啟年抿抿唇,“這一次,我不同意。”
蘇允白掙脫開他的手,“那關我什么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我只等你到10點半,你不來,我就委托原律師起訴離婚。”
她輕聲但清楚地道,“霍啟年,當日眾目睽睽……請你言而有信,也請你要點臉!”
48.
第
48
章
他倒要看看,哪個傻逼敢……
霍啟年重重拉上車門,
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靜靜坐了半晌。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誡自己:冷靜,冷靜,
別跟她一般見識……
沒有用。不僅沒用,他心里的煩躁感反倒越來越盛。
霍啟年仍然看著前方,
右手卻像是已經認了路似的,自顧自去拉開中央手扶箱,
從里面摸出了煙和打火機。
他微微低下頭。打火機撐開一點跳躍的火苗,
映亮了他陰沉的眉眼,
卻不過一瞬就消失,
只留下一點紅色的火星。
霍啟年深深吸氣后,
抬手接過煙。
昏沉沉的夜色里,那點紅色的火星格外明顯,
在他的視野里不住地晃啊晃——霍啟年這才發覺,自己竟然一直在發抖。
他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繼續抽煙,一口又一口,
兇狠而野蠻。
車廂里,
薄薄的煙霧彌漫開來,將所有的一切都遮掩起來,像是一場盛大的、突如其來的幻境。
夜色喧囂,
可此刻,
霍啟年心里卻十分空寂。在這樣的空寂里,
那些銷魂蝕骨的話,仿佛自帶魔力,無孔不入,甚至如加了回聲特效一般,
在他的認知里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