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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見狀道:“我這會兒進宮,今日可出不來了。”
“何況這樣的喜事,當然是要你和皇上陪在娘娘身邊了。”
“這倒是,
”二郎點了點頭,“那你千萬記得,等旨意下來之后,就進宮相賀。若能見了你,我娘必定高興。”
“娘娘大喜,自然要去慶賀的,”謝笙頓了頓道,“不止是我,紅玉姐也都要去的。”
“這可不一樣,”二郎開玩笑似的道,“我娘如今都快把你當她的小兒子了。”
“可紅玉姐也是娘娘的大女兒啊,”謝笙忙接了一句,“娘娘對我們這幾個從小帶在身邊的孩子,哪個不是視若己出。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謝笙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是松了口氣。
許是出于謹慎,謝笙并不愿意落人口舌。即便是面對著二郎。
就像是許多人和謝笙說的,如今是至交好友,卻難保人心易變。何況二郎以后若登臨九五之尊,謝笙便更是該注意分寸。
或許謝笙這樣的分寸會有些傷人,但卻不得不承認,這是能保持謝笙和二郎友情最長久的辦法。
“我才不會和你們吃醋呢,”二郎清楚的知道,不管自己的母親再喜歡朱紅玉和謝笙,即便她會時常記得幫謝笙準備小點心,但她最愛的仍然是自己這個親兒子。
二郎說完,兩人一齊笑了起來,緊接著謝笙道:“昨兒我爹回到家,和我說小吳子通過他給我說你已經在溫家學習的事情,我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心里還捏了一把汗,沒想到是件喜事。”
“誰叫最近不少人都盯著宮里,你也不好進宮,便只能通過我來告訴你了,”二郎說完了事情,就看到了謝笙桌上的游記。
他走了過去,一邊翻看,一邊繼續說道:“我前些日子聽說,父皇準備給我大哥追封一個太子之位。”
“畢竟是長子,”謝笙見二郎的心情并沒受影響,便知道他其實并不在意這件事情,畢竟他對于大哥這個稱呼,其實是很陌生的。他對于嚴瑾的所有印象都來自于朱王妃。
“若是這個太子的追封,能讓娘心里好受些,我便滿足了,”二郎嘆了口氣道,“小滿,這兩日我一直在考慮,日后等我大婚后,擇一子過繼在大哥膝下,也好安娘的心。”
“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考慮清楚,”出乎意料的是,謝笙并沒有開口夸贊,而是相勸,“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不如等到了那個時候,你準備好了再說吧。”
二郎看了謝笙一眼,道:“你說的是,我現在想這些,太早了。”
“聽說你昨日去了秦家?”二郎饒有興趣的道,“我聽說秦家兒女是一對龍鳳胎,難得是長得極像,可是真的?”
謝笙看了二郎一眼,道:“秦臻,就是龍鳳胎里的哥哥,的確是個很合適的朋友。”
“那……”二郎對著謝笙擠了擠眼睛。
謝笙卻不怎么理會二郎:“女兒家的事情,怎么能隨意往外傳,何況我是男子,自然當與秦臻一道,秦小姐雖然也在,可到底我們都已經十二歲了,男女有別。”
謝笙小小的撒了個謊,二郎卻因為謝笙以往的態度而深信不疑。
“也是,我問你算是問錯人了。”
謝笙有些好奇:“你平日也不是喜歡探究人家家里的女孩子的,怎么今日問起秦小姐了?”
二郎輕咳一聲,面上泛起微紅,他道:“父皇說了,等我娘的事情徹底定下來之后,就要開始著手為我選妃。”
“等人選定下來,最快也要明年年底,甚至是后年,再然后,大婚也起碼要等上個幾年。”
二郎說著突然笑了起來:“也不知道這么早就急著要選人是為什么。”
謝笙心里一個咯噔。
“你若要選妃,秦小姐的身份可不夠。”
“小滿你可真是迷糊了,”二郎倒是不以為意,“我以后難道就只有一個正妃不成?”
二郎壓低了聲音道:“光是東宮,就有正妃、側妃、太子嬪,以及太子良娣、昭訓等好幾種分位呢。”
“父皇的意思,是為我至少擇一妻三妾,”二郎靠在書桌邊,“為了尊重未來的正妃,想來是暫且不設側妃的,如此一來,分位自然就壓低了些。秦家先輩曾做到二品,秦大人如今也是五品,將要往上挪動。”
“等我娘騰出手來,若果真取中了她,想來良娣上頭,就要補一人了。”
謝笙聽完二郎說的話,沉默片刻。
不是他堅持想要一夫一妻,這世上的人便都是如此的,就像是如今,二郎身為皇室子弟,未來可期,便更不可能了。
古往今來,遣散后宮,獨寵一人的帝王能有幾個?謝笙腦子里所記得的,也不過僅有一人而已。倒是后宮之中,得了帝王專寵喜愛,并長久的女子,多是被冠上了妖妃媚主的污名。
“怎么就瞧上了她?”謝笙問。
“論理是不該的,”二郎道,“可誰叫她是龍鳳胎出身,天生吉兆呢。”
謝笙這才恍然大悟,不過想起昨日在他和秦臻面前侃侃而談的秦英,謝笙心里也不知道該作何想法。
===第104節===
謝笙是沒想過秦家會拒絕的,秦大人和謝侯差不多年紀,卻在五品上頭苦熬了這么些年。謝侯是自愿留在蜀州多年,秦大人可不是自愿多年不升遷。
若是秦英進了二郎的后院,他便是二郎的班底,日后只要官聲才干夠好,未嘗不是一條青云大道。
只可惜了秦英。
可惜這事,并不能從謝笙這里透露出去,何況誰知道秦家會怎么想呢。
謝笙心中慶幸,方才二郎問關于秦英的事情時,自己并沒說的太多,只用借口搪塞,不然要是對秦英以后有什么影響,只怕秦家和謝家就要結仇了。
謝笙和二郎是幾乎同時出門的,自然沒再見著溫瑄,甚至送他們出門的,也就是溫管家而已。
才到家,謝笙就被激動的謝麒拉走。
“小滿,高貴妃被貶了。”
謝麒道:“高貴妃謀害皇長子證據確鑿,又牽連兩條人命,甚至害得主母朱王妃成了如今的模樣,皇上下令,剝奪高貴妃的所有封號,廢為庶人。”
“另外,”謝麒道,“聽說皇上要賜死高貴妃。”
高貴妃以往對謝麒不能說不好,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何況高貴妃對他的好,是有算計在里頭的呢。
“大哥,這幾日你記得呆在府中,千萬不能出門,”謝笙想了想道,“也叫人和門房說上一聲,不管是誰的帖子和禮物,都一律回絕。”
謝麒點了點頭道:“正該如此,我乍然得知此番真相,自然是要時間來恢復自己的心情的。”
“現在趕急了送過來的帖子,不是想要看我笑話,就是想要為高家說情,哼!”
謝麒輕哼一聲,沒再繼續說話。
“大哥你拿定了主意,就再好不過。”
任你有千般手段,見不到人,也是一切白搭。答應救高家,除非是謝麒腦子進水。
謝笙可不認為自己的哥哥會這么蠢,高家的算盤打不通,也是理所當然。
今日得了這樣一個消息,謝笙卻不想再問高太尉的事,高家的結局已經很明顯了。
謝笙轉頭回了自己書房,潛心苦讀。
謝侯知道此事之后,只對李氏道:“可算是長進了不少。”
李氏捧著茶小口品了品,道:“小滿一向知道自己要什么,可從沒叫我們擔心過。”
“你也該準備起來了,”謝侯轉而道,“想必也就是這幾日,咱們家和朱王妃交好,到時候,你也該進宮去祝賀的,好歹,為那位撐個場面。”
朱家如今無人,朱紅玉一個未嫁之女,可不算能頂事的。
第113章
更新
“恭喜娘娘,
賀喜娘娘!”朱王妃身邊伺候的人跪了一地。
旭日東升,晨光破曉。
朱王妃面色沉靜,道:“起。”
前來宣旨的官員才剛剛離開,
進宮多年,
朱王妃即將有第一所屬于自己的宮殿,
鳳儀宮。
朱王妃攤開圣旨,
目光落在某處。
事實上,這份圣旨并不是給朱王妃的,
卻依舊送來了朱王妃這里,沒什么太多原因,
只因這份圣旨,是給朱王妃的長子嚴瑾的。
這份圣旨第一次承認了嚴瑾的大皇子身份,
并以嫡長子為稱。嫡長皇子為奸人所害,帝甚感痛惜。念其聰敏過人,
孝悌友愛,
特追封為慧明太子。
朱王妃婆娑著那四個字,目光柔和。
“娘(娘娘)!”
謝笙和二郎一同從外頭走了進來。
朱王妃這才回過神,
招了兩人近前,
一面又對謝笙道:“怎么也跟著他們這么喊,
我還是聽你喊我姑姑順耳些。”
謝笙看了左右一眼,
才道:“禮不可廢,私下里我能叫您姑姑,可明面上,還是稱您娘娘好些。”
“小滿就是在這地方太過小心了,
”二郎說了一句,卻也沒說叫他以后不許再這樣稱呼。
朱王妃嘆了口氣,對兩人道:“站得高了,難免身不由己,如今咱們娘兒幾個連說個話,都得時刻注意著,不能叫人家聽了去。”
謝笙看見朱王妃眉眼間的倦怠,上前輕聲道:“姑姑這么說,可就不對了。”
“可不是嗎,”二郎也道,“在這宮里,什么時候說話能不注意著了,也并不只是到了如今才這樣的。”
朱王妃聞言笑著點了點頭,道:“得了得了,必不會叫你們連放松說話的地方也沒有的。好歹如今還沒遷宮,都是從前就在身邊伺候的人,便等過幾日再說吧。”
謝笙和二郎俱都點了頭。
幾人正說話,外頭錢公公進來:“娘娘,高氏想要求見您,皇上已經許了。”
屋內氣氛一窒,朱王妃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是嗎,既然是皇上許了的,便去一回吧,總歸不好拂了皇上的面子。”
謝笙和二郎對視一眼,都有些放心不下朱王妃,便一同站了起來。
朱王妃看了兩人一眼笑道:“那便一道去吧。”
“本宮沒去找她的麻煩,她倒還不樂意了,非想見本宮,呵。”
錢公公把姿態放得更低了幾分,小心的對朱王妃道:“那位對皇上說,她是人之將死,深感自己曾經犯下的罪孽之深重,只求能夠再見您一面,當面道歉。”
“皇上自然是又心軟了,”朱王妃的聞言軟語聽著,卻比最冷的刀子還要寒心,“也罷,畢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
朱王妃是早知道皇帝的心軟的,要知道,當初她能活下來,后來又生下二郎,不也正是利用了皇帝的心軟嗎。如今高貴妃以過往和皇帝之間的所有深情做賭注,換得皇帝的片刻憐惜,也是正常。
高貴妃雖然被貶為庶人,卻還是住在她原本的宮殿中,并沒被挪出來,畢竟是將死之人,誰也不愿意去觸這個霉頭。
萬一旁人的手段讓皇帝突然想起她過往的好處,突然饒她一命,這些個妃子只怕要懊惱一輩子。
謝笙是第一次跟著到后宮的地界,雖說周遭景色華美無匹,謝笙也不敢抬頭,唯一的印象,也就只有兩側的朱墻,和腳下的青石板路。
“皇后娘娘大駕光臨,帶上六皇子也就罷了,沒想到還另帶了一個小跟班?”
高貴妃或者說是高氏,她想要朱王妃過來的目的本就不算純粹,此時自然也不樂意遮掩什么。
謝笙抬頭一看,正對上一旁身披縞素,俏生生立著的高三娘。
都說是女要俏一身孝,高三娘因為高家的變故,氣質變得沉靜許多,臉上脂粉也削減了不少,頭上只簪著一朵白色的絹花。渾身上下的首飾,也只剩下一個白玉鐲子。
謝笙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高三娘倒是察覺到了謝笙對她的注意,可她也沒敢抬頭去看,她不敢,也不能,她畢竟是高家的女兒。
“這和你又有什么關系,”朱王妃倒也沒和高氏劍拔弩張的說話,多年相處下來,朱王妃的忍耐力一流,即便心里恨毒了高氏,也不會在面上表露太多。
高氏見朱王妃沒有讓謝笙等人離開的意思,狠狠心,還是道:“我知道你恨我。”
朱王妃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改變。
“你真能忍,”高氏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朱王妃這才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你如今,又憑什么和我做這個交易。”
“就憑我高家在宮中的勢力,”高氏顯然十分自信,“我在宮中經營近二十載,投入不計其數,這滿宮之中,都有我高家的人。”
朱王妃輕輕一笑,并沒說話,可她這笑,便已經很不以為然。
“若你答應,這些勢力,便都是你的,”高氏心里其實也有些緊張,“若你不應,這些勢力便會立刻站到你的對立面,即便你得封皇后又能如何?不過是個空頭身份,一樣沒人敬畏你。”
“說說你的條件。”
高氏以為朱王妃這話出口,便是動了心,當下松了口氣。
她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高三娘一眼,道:“我的侄女兒三娘,和六皇子年紀相仿,很是相配。”
朱王妃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毫不留情。
高氏,觸動了她的逆鱗。
“你可真是天真,”朱王妃一步步的靠近了高氏,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以為,這天下是你高家的天下嗎?不,這是嚴家的天下。”
“一個株連的罪人,還妄想成為皇家妾?”朱王妃看到高三娘僵硬的臉上閃過幾分難堪,“良賤尚且不通婚。何況是如今。”
“如今判決未下,高家的罪人,也只我一個而已,和我這侄女可沒什么關系,”高氏其實早知道此時不可為,但她還是想要為高家后人多謀一條生路。
高氏見朱王妃轉身想走,快走兩步,直接向著她跪了下來:“就當,就當我求你,你不是一向心善,是救苦救難之人嗎,只是一個女子而已,她能掀起什么風浪?”
高三娘見如此高傲的高氏為了自己,竟然跪下去求朱王妃,心中一片凄涼。
她何嘗不知高氏想要她成為六皇子侍妾的深意,若她有幸能生下一兒半女,日后有靠不說,說不準高家,還能再次顯貴。
可高三娘知道,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事,朱王妃,不,現在應該說是朱皇后了。她和六皇子可不是皇帝一樣的人。高三娘相信,就算此刻朱皇后答應下來,自己也未必能活到六皇子開府的時候。
都說富貴險中求,高三娘不想求什么富貴,只想求一個活命的機會。
她看向謝笙,突然開口道:“小女深知自己配不上六殿下,如能常伴謝二公子,也是甘愿的。”
高氏的手收緊了幾分,面上卻毫不意外。
事情突然牽扯到自己身上,謝笙往后退了一步道:“多謝高小姐抬愛,可我與高小姐合不來,未免日后怨憎,還請高小姐謹言慎行。”
謝笙在說這話的時候,腦海中不由自主的閃過了溫瑄的身影,隨后很快消失不見。
“救苦救難?”朱王妃挑了挑眉,“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了,那個救苦救難、天真愚蠢的朱氏,是誰殺了呢?”
朱王妃按下想要再說什么的二郎,對高氏和高三娘道:“你們以為,你們還是高家尊貴的姐兒?”
朱王妃直視高三娘的眼:“別說是我兒,就算是小滿,你,配嗎?”
高三娘身形一顫,搖搖欲墜。
“朱氏,你會后悔的,”高氏連忙站起來,心疼的拉住了高三娘的手。
“只怕后悔的那個人,不會是我,反倒是你才對,”朱王妃貼近了高氏,掩了口,只用她和近前的高氏姑侄才能聽見的聲音道,“讓我猜猜,你們最后的依仗,是誰呢?”
“對了,是太子,”朱王妃突然笑了起來,“是我說錯了,應該說,是二皇子才對,要知道,如今本朝只有一位太子,正是我那可憐的被人害死的長子。皇上憐惜他,追封他為慧明太子。”
朱王妃看著面前的高氏,一時想要親眼看著高氏死去,一時又覺得高氏要是死了,又可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