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秋永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擱到遠遠碰不著池小秋的地方。
“中午鐘哥回不來,同我一起吃罷?”池小秋拿出處理干凈的兔肉,
大肆推銷:“兔肉更細,同什么放在一起燉就能借著什么味道,同百家肉一般。”
“真的不要嘗嘗?”
齊娘子掙扎了一下,本想搖頭,卻讓她的話語無端蠱惑,頭自己先點了點,算是一錘定音。
兔肉洗凈,拿各樣調料腌了不少時候,油溫燒得微熱便簡單入鍋過一遍油,拿醬料炒出紅油,青紅辣椒、蔥姜蒜等挨次倒進去,不過稍掂幾回鍋,整盤肉就已經盛了出來。
齊娘子看過池小秋做幾回菜,私以為整個過程常如夏日驟雨,噼里啪啦挾著氣勢沒還看清楚做了什么,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這菜盛出后色澤紅艷,辛辣的香氣直沖鼻子,忍不得饞卻又心懷畏懼。
偏池小秋還信誓旦旦道:“這里頭的辣椒是我專門挑出來的,找了好些時候——比別的都辣!”
齊娘子夾了一筷子,從鼻尖紅到眼睛,灌了一氣水,小口吸氣,但不怎么烈的酒在一起配著,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爽快。
外頭當啷當啷的聲音響了半天,正是說書人的“報君知”,三長一短,卻是個女先生,酒也喝了,菜也吃了,齊娘子放縱的心情驀然而來,突發豪氣:“我吃你的飯,你聽我的書。”
若按講究,三姑六婆不宜上門來,齊娘子開門請了那女先生進來,衣裳簡樸洗得發白,站在當地卻不卑不亢,無端放了心。
該是個正經人,問起最近出的新書,也都知道。
齊娘子給的賞錢豐厚些,等講完了一整出,還附贈了一個新鮮故事。
“卻是宮里傳出來的笑話。說有一日今上微服出宮,恰遇著有一府上選廚子賽宴,幾乎要將所有能尋見的山珍海味都拿來吃了,偏最后是個做了半扇豬肉的人贏了,兩位奶奶道是贏在何處?”
池小秋的心瘋跳起來。
齊娘子很配合,順著話直問下去:“這是為何?”
“今上道,天下要吃飯的,并非只有官家上下兩張口,田間地頭的百姓不過要兩口食來果腹,盡千薪而取一束,一壟菜而棄七八,豈是愛惜物力,不過為欲而荒。若能物盡其用,不知能省出多少來,一斗米尚能使數人飽腹,若于一斤肉、數斤菜、一壟地,又如何?”
都有個在朝里做官的夫婿,都有些微妙的謹慎,她說到此處,這兩人反都不再接話。
池小秋這時候才知道,為何長公主府那一宴,后來都是按著尋常菜色來做,卻依舊獲了大筆賞錢,名利雙收,卻做得十分簡單。
畢竟皇帝說要提倡節儉,長公主怎能在這時候大肆擺宴?
女先生急于把這個故事講完:“今上便因而念起,國朝之初時,因田地荒蕪,魚鱗冊丈量得并不詳盡,如今承平日久,人口倍于國初,自當再行丈量,尋得荒地,邊角亦能足一人之食。”
。…
皇帝尋常人果真做不得,這腦洞開得就是比別人大。
且池小秋隱隱有些不自在——自己好像無端背了一口鍋,很重很重的鍋!
齊娘子點頭微笑,添了些錢,讓她出去了,對方才的事避而不談,轉而問起了池小秋日常諸事。
“我家那個總吃不慣官舍里的飯,可翰林院里頭的菜也沒什么好的,當值走時總是空著肚子也不好,妹子,你平日早上都做些什么吃食給鐘家叔叔帶去?”
滿心都琢磨著剛才的事,池小秋隨口便答:“早上他走得早,都等不及我起床。”
齊娘子訝然:“那他盥洗整衣又要如何?”
池小秋也訝然:“他連水都打不起來么?”
鐘應忱力氣雖比她小,看著文弱,打水洗臉穿衣裳還是會做的吧,又不必讓他掂鍋。
但兩相對比下來,鐘應忱早上是不是太累了點?要當值,又時要趕朝會,還得給她準備白天要用的東西。
這么一想,突然后悔起來。
這個妻子,似乎當得不太體貼。
旁邊的齊娘子也在思量:自己這個妻子,是不是當得太體貼了?
這個故事到了晚間,又被池小秋原樣說給了鐘應忱。
“不過是常用的法子,與你無關,”鐘應忱對此事毫不吃驚,蘸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壓低了聲音:“圣上忍不得,要自己出手了。”
“不會牽連到咱們這吧?”進了京后,池小秋的膽子小了許多。她是親眼看著西城有兩戶官員,前一天還是紫蟒烏紗,后一天就革職流放,權力的傾軋絲毫不講人情。
“暫時還顧不到你身上來。”
首輔嚴正明已在這位子上呆得太久了,滿朝舉目而望盡是嚴黨,前幾日因為要填一個位子,偏逼得皇帝在提的三個人中挑上一個,往常皇帝都是依的,這回卻按下奏本不發,已讓御史輪番上書說了許多遍。
這次土地丈量,對準的第一批地方便有南江。
誰人不知嚴家便在此處,又是重賦之地,不管將誰派了去,便是與嚴黨撕破臉皮了。
可此時這事已經在整個京里傳得沸沸揚揚,從說書先生到各個戲班,都在演著這一段故事,可見那個原本有著好細腰之名的少年天子,也到了不甘示弱的地步。
鐘應忱每天都比別人走得要早上大半個時辰,好便于去查卷宗。冬天天亮得晚,他起身時候,外面還是黑漆漆一片。
第一天,池小秋掙扎著起來,剛坐在床頭,就發現鐘應忱已經整好了官服,叮囑她數句,就直接出門了。
第二天,頭天晚上被纏磨了太久,等她睡醒,太陽早探出了頭。
第三天,她保持警惕,卻因睡得太晚,顛倒了時間,起來時連人都沒看見。
終于在第四天,鐘應忱悄悄起身時,池小秋也覺察到了動靜,她推開被子,按了好幾回眼睛,把巾帕按到熱水里時,還在不由自主地打盹。
鐘應忱好笑,轉而把浸了水的巾子給她擦了臉:“要睡便回去睡,店里上半晌才忙起來,你這么早起來做什么!”
池小秋清醒片刻,揉著眼把掛在竹架子上的官服拿來:“給你穿衣裳。”
鐘應忱由她,出門后才自己開始整衣,迎頭正碰見齊編修,身上的衣裳一樣亂,見他時還有些憤憤,卻不好說什么。
不同處便是,鐘應忱自己穿慣了的,不過稍微捋捋,就整潔如新,齊編修卻沒這樣的本事,左拽右拽,勉強覺得能見人了才出去,但總歸是和平日差了一些。
池小秋不過略微練上兩天,官服就已經能整治得一絲皺褶也無,齊編修的娘子罷了早工,自己辛苦練上幾天,也掌握了一些技巧。
于是早上的時間又成了齊編修一大戳心事,一邊燈火溫馨,巧語問詢,一邊黑燈瞎火,自力更生,實在苦也。
一連幾日,鐘應忱走時總是笑微微的。
他不計較這衣裳誰穿水誰來打,可當值前能多說上兩句話,卻也能換一天的好心情。
可這一日,照舊給他扣腰帶的時候,等了半天,也不見他的手攬過來。
池小秋抬頭,他垂著眼睫,神情莊肅。
“今□□上有事?”
鐘應忱望過去,看進她眼里,瞳光沉沉,不見思緒。
“周家老太爺已調職進京了,今日大朝會,正該進宮述職。”
這個他曾經喊著祖父的人,接下來的時候,會跟他打上許多次照面。
雖隔六年,形貌卻騙不了人,骨血難改,多少會有相似之處。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官帽,走了出門。
第178章
黃豆腐
這大約是池小秋過得最漫長的一天。
倚門翹首而望,
午飯都是草草吃過了,一到了天黑,心像是裸在寒風里,
不停打顫。
鐘應忱回來得要更晚,
燈籠在手里微微搖晃,
照見他喜怒難辨的神色,池小秋奔出來,
剛跑了兩步,又停住了。
這話怎么問能好呢?
若是認出來了,
是個□□煩,
若是認不出來,大約也不會好過罷。
畢竟曾聽說過,雖與周家老爺子不常見面,
但只要碰面的時候,
也頗得寵愛,總有些祖孫之情在。
她沖得快,
停得也快,
鐘應忱驀然一驚,看她時先已露出笑來,
左手高高舉起,讓她看手里那一串子東西。
色澤黃燦,豐腴細嫩,一個個拴在繩子上,
往左轉上一圈又慢溜溜轉回來,池小秋認了出來:“黃豆腐?”
“京里難見賣這個的,
今兒路上竟碰見了一個。”
鐘應忱收了燈,去了兜帽,
還是同平常一樣,認真而又輕松的動作語氣,池小秋便放下一半心。
待進了屋,他才道:“近日若有上門來打探的,就只說咱們倆是十二三歲時路上相識的,再往前,只知是同鄉,父母家人都去了。旁的問也只推不曉得便好。”
池小秋那一半的心又懸將起來:“那老爺子…”
“官場上見的東西太多,自然難對付。”鐘應忱不著急,笑起來:“他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走不到最壞的一步。”
池小秋還想再問,他卻摸摸肚子,露出委屈模樣:“餓了。”
黃豆腐比平常豆腐難做,自然也好吃。一塊塊擺在案上,燈火下現出朦朧溫柔的黃色,邊角處都是圓墩墩的,等切開來,便能發現這黃豆腐細膩到連一個孔洞也不見,觸之溫軟,色白如玉,為了能對得起這豆腐的質量,池小秋將片切得十分整齊好看。
這樣的豆腐不必加許多配菜,少許油燒熱,下鍋微煎,香氣悄然而起,再將昨日切碎的韭菜隨意配上一些,簡單油鹽醬油稍稍炒制,就已經足夠鮮美。
北方尚面食,酥餅包子面條饅頭輪番上陣,鐘應忱卻因大半的時間長在南方,必不可少的是一碗米飯,池小秋把辣度控制得很好,不至于無味讓白米飯爭先,也不至過辣而灼痛了腸胃,所以那碗麻辣兔肉還是得到了鐘應忱些許光顧。
但這盤簡單的炒黃豆腐卻讓兩人一掃而空,吃來軟而不少韌性,細嫩而豆香濃郁,讓人忍不住一筷子一筷子連著夾過去。
怪不得那些廚子偏要十斤才出一兩的菜心,若食材自己爭氣,那么簡單烹制便已是錦上添花,若是下料太重,反而將味道遮掩,畫蛇添足。
但又一想,這菜心又菜心的好處,菜梗也有菜梗的價值,端看要如何做來才能顯滋味了,若一味棄之不用,是否是廚子的無能。
池小秋頓著筷子,開始考慮起了這些懸而未決的想法來。
“你若喜歡吃,明兒我再來買給你。”
便廚子也有挑食的時候,鐘應忱也對她的喜好門清。
“你給我指地方,我自己去。”
池小秋對這京城還是不熟,只因走錯了兩個路口,她險些意外獲得了京城一日游的殊榮,好容易憑著一腔對黃豆腐的熱誠,才順利找了地兒又拎回來。
鐘應忱不在,卻還有人一樣翹首盼她。
齊娘子拉她到屋內,籌措著用詞:“你近日可得罪了誰?”
池小秋掰著手指數:“三清樓,得安樓…”
“是這朝里的人家,你可有往來?”齊娘子止住了她,一臉緊張:“亦或是…你家夫秦家那娘子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心眼多得像捅了馬蜂窩,總是問東問西,全不看人臉色,連自家男人都管不住偏放心思在別人身上,若不是看宮里還有個秦充容,誰來忍她?你怎么惹了這么個人上門來?今兒已讓我幫你支應過去了,下次若再上門,雖不可同她翻臉,卻也得使個法兒,別讓她探著什么風去!”
齊娘子邊搖頭便說,充滿了嫌棄,待出門前又喊了一句:“不要多說,不要亂說,這娘子…!!”
這便是…鐘應忱口里那個說要來探聽消息的人?
池小秋有點懵,本想等鐘應忱回來商量一下,不想才吃了飯,齊娘子便已如臨大敵直奔進來:“她來了!她又來了!”
還待要叮囑一遍,有兩三人已經入了官舍門,站在他們房門前笑:“這我已認識了,這個…哎呦呦,便是鐘大奶奶了罷。”
她生得年輕輕,眉弓高高吊起,不等池小秋說話,便已邁步進來了。
后面兩個丫頭忙跟上,一眨眼的功夫,一家子齊齊整整,堂而皇之站在了池小秋的屋子里,自己家一般自在。
有話道,刨根問底,但這個問法,會把樹刨死還挖上一個大坑。
鐘應忱給的話只能應付兩句,接下來還有諸如“你們是如何認識的?”“什么時候定的親,成的婚,見一次面?”這樣的話題,便只能另辟蹊徑了。
池小秋頭一低,努力熱紅的臉充作羞意,一句話翻來覆去說。
“哎呀羞死人了!”
“這怎么好說呢!”
“姐姐你看你!”
齊娘子原來磨刀霍霍想幫她擋一擋的心思就此頓住,看她恍若見鬼。
見還堵不住這人的嘴,池小秋只能用來下一招。
“只送我一對銀蝴蝶,卻是他自己打的,姐姐收過什么?”
“這花是夫君非要采給我的,姐姐可有什么喜歡的花?”
“這鞋子花樣是夫君給畫的。”
“夫君不舍得我去。”
。……
秦娘子肺管子被“夫君”兩字戳來戳去,臉色越來越難看,丫鬟進來不知說了什么,她借機站起。
“鐘大奶奶,我家中有事,先回,以后再來尋你說話。”
池小秋羞答答的:“夫君還有許多事,姐姐你…”
“停!莫要說了,她已走了。”
這樣嬌滴滴的聲音聽得齊娘子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勉強忍到現在,就見池小秋放下手里的茶,白眼一翻鼻子一哼。
“敢來查問我?我膈應死她!”
比夫婿,有什么好怕的?
池小秋洋洋得意向回家的鐘應忱示范了一整套對策,邀功請賞:“是不是該給些獎賞?”
鐘應忱原本的笑聲慢慢停下。
燈下的人笑語嫣然,鐘應忱的手不自覺從她發邊滑下,落在頸窩,心不在焉道:“好啊。”
危機感來襲,池小秋憤憤把他手擲下,叉腰道:“明天你要陪我出去。”
“我幾時沒陪你去逛過?這獎賞不算,不如我再出一個…”
池小秋高一尺,鐘應忱高一丈,總能說服得了她,直到第二天池小秋才醒悟過來:“這分明是給你的獎賞!”
鐘應忱心滿意足,不去和她爭論誰獎了誰這個問題,專心陪她往南城去逛。
這里做小買賣的最多,街邊鋪子不如東西城挺括氣派,但挨街走過來,燈籠店里新出的五蝠鬧春、秋池臨門各色花樣熱熱鬧鬧擺在門口,金銀鋪子匠人改花樣都在門口,是鏨花還是鎏金看得格外清楚,小攤小販也不少,竟還有個鋪子是自上京來就沒見過的水明角兒。
池小秋搜羅玩具攤子正起勁,有個整根雕成的四人春游小矮座連著桌子一起,不過要四十個錢,木料一般自成一股拙樸,十分可愛。
“這兩個花樣,你看哪個好?”
鐘應忱用指尖擦了擦木頭,又放下:“雕得功夫卻多,不如都買了,正好擺在書架子第二格上。”
后頭有人插在他們前面,正是個小廝。
鐘應忱拉過池小秋,往后退了一句,無端成倨傲之勢。
“鐘公子,我家大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