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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祺一夜暴富的夢也跟著醒了。
他不情不愿的從暴富的美夢中醒來,半瞇著眼睛從被窩里伸出一條胳膊將床頭柜不停震動的鬧鐘按掉。
嗯,終于安靜了。
他從小到大都有一個習慣:
睡覺時非常喜歡把整個腦袋都用被被子全部蒙起來,還很喜歡懷里抱著一個枕頭蜷成一團睡覺。
這會讓他非常非常有安全感。
但他的妻子卻非常不喜歡他的這個習慣,每看到一次,就對他冷嘲熱諷一次。
齊祺每次也只是沉默著。
他喜歡把鬧鐘定早點,這樣起來后還能在床上多睡會兒懶覺,一般定七點的鬧鐘,在七點十分起床。
最近的氣溫實在太冷了,明明屋子里還開著空調,明明床上也足足蓋了兩層棉被,但齊祺的手腳還是冰冰涼。
他摸出手機看了下當天的天氣,果不其然,零下5度,甚至當天最高溫度也不過零度。
他再順手點開未來一個星期的天氣預報,依舊還是一排排負號。
真的很難相信那會兒已經是四月了,明明入春很久,早該回溫了呀?
如果他再翻翻別的城市,就會發現其實他們這兒還算好了,據說東北地區乃至更偏遠的地方聽說更冷,全國的極寒天氣給民眾的生活工作都造成了不少影響。
“哎……”齊祺長長嘆了口氣,一團白霧從口鼻處氤氳而出,“這個冬天也太長了吧。”
今年的天氣太冷了,手機任務欄里推送的新聞里,十條有一半都是某某戶外工作者凍傷的消息。
面對如此的極端天氣,低溫補貼的呼吁聲在網上一天比一天大,已經陸陸續續也依舊有企業開始執行了?
齊祺想起之前前兩天上廁所時無意中聽到幾個主管閑談,他們也要開始發補貼了?
想到這點,
他突然又有了一點動力。
“十、九、八、七…”
在心里默默從十開始倒數,直到數到最后一個數,齊祺心一橫,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
“嘶……好冷!”
*
齊祺在一家還算知名的大公司工作,上班時間早九晚六,說起來他完全不用這么趕,但誰讓他買的房子離公司太遠了呢?
結婚得有個房才能結婚,以望京市的房價實,七八萬一平米,一個六十平的老破小都要四百多萬,一個從小城市漂泊而來的孩子是一輩子都買不起。
齊祺從上學就各種勤工儉學的存款,乃至出來工作八九年的工資全部加起來也僅夠在郊區貸款按揭買一套小兩居罷了。
雖然位置距離市中心很遠,雖然每個月還要還上幾千塊的房貸,但畢竟…也算是有一個自己的小窩了。
齊祺對此非常滿意,這應該是他畢業以來最開心的事了。
*
起床洗臉刷牙、刮胡子穿衣服,順手將面包放進烤面包機里等等瑣碎事宜他一共花了十分鐘。
等穿好那身過季西裝,站在門口穿衣鏡前打領帶時,七點十分。
齊祺平時是不怎么會穿西裝的,作為室內工作者,他不需要出去見客戶,在公司對穿著也沒有特別要求的情況下,他平時都穿的比較隨意。
今天穿西裝也是因為那位難伺候的大老板要來視察工作,還說什么要重新拍什么證件照?
于是他這才不得不把他當初面試時買的那套西裝翻了出來,幸好這幾年身量沒什么變化,還能穿進去。
哎…
就是怎么看怎么都有點別扭。
齊祺對著鏡子扯了扯自己扎的有點太緊的領帶,又勉強擠出一抹笑。他笑,鏡子里氣質頹靡的男人也跟著笑了笑。
那笑容并不好看,是一種很卑謙的,充斥著一絲絲討好的笑,連他自己看著都覺得真難看啊。
因為一些心理層面的原因,齊祺故意把前額的劉海留厚了一些,這樣既能擋住一點眼睛,也能擋住別人的視線。
而齊祺周身頹廢感的主要來源也是遮住眼睛的劉海,假如有誰把劉海掀上去的話,就會發現他五官其實長得并不差的。
但……他本人不愿意。
哪怕他的妻子因為這個說過他很多次,但他還是不愿意。
廚房里的面包機叮的一聲,兩塊烤好的面包騰地彈出來,沒一會兒微波爐也發出短促的提示音,這表示里面的袋裝牛奶也已經熱好了。
齊祺一手拿牛奶,一手拿面包,腋下夾著公文包,一面咬著一面朝門口走。
以他的經驗,從他家到外面的公交站快走需要三分鐘,剛好夠他在路上就把早飯吃完,同時公交站也恰好到站。
坐五站公交到地鐵口需要花二十五分鐘,再坐十二號線中途轉二號線需要四十五分鐘,下地鐵后再走兩三分鐘就能到公司,能在九點前打卡。
手心將將觸碰到門把手時,齊祺轉頭下意識的朝客廳開口,剛發出第一個音節,他突然想起來秦倩倩去外地出差去了,不在家。
“哦…”他對著空蕩蕩冷冰冰的家里小聲喊了一句,“我出門了…”
*
等齊祺將牛奶袋和裝著面包的油紙扔進公交站臺的垃圾桶時,平時的公交車早就應該來了,但那會兒晚來了一分鐘。
“滴…”
齊祺刷卡的時候看了一下,上次充值的余額還有幾十塊,過幾天再充吧。
他所住的地方是郊區,也意味著在公交的前面幾站,這里好處是——他刷完卡掃了一眼車廂,后排赫然有好幾個空位。
隨著車門再度關閉,齊祺坐上了公交車后排靠窗的位置。
他幾乎慣性想摸出雙肩包,又想起今天要合照,所以穿的西裝,沒穿平時的衣服,自然也沒有背雙肩包。
公交開始行駛,他則從公文包里摸出有線耳機帶上,里面沒有放歌。閉著眼睛開始補覺。
他昨天晚上因為答應幫同事改圖,一直改到了凌晨兩點多呢。
雖然對方一句謝謝都沒說。
——不行,太困了。
齊祺已經養成了閉著眼睛補覺的同時還能在嘈雜的聲音同辨清廣播播報的本領。嗯,下一站還有一段路呢。
閉上眼睛后,齊祺又久違的開始回顧他失敗透頂的人生。
從小出生在一個三線小城市里,家里經營一家小小的面館維生,生活不算富裕,也勉勉強強過得去。
作為大人們口中的極為懂事的乖孩子,齊祺從小就聽話,大人讓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師說什么就聽什么,乖得不行。
成績中等,一路上著普通小學,普通中學,這輩子唯一值得夸耀的就是高考時超常發揮,考上了一所還算不錯的大學。
考上大學并不代表就輕松了,他沒有享受過一天松快日子,課余時間被勤工儉學占據了大半時間。
同學的父母大多從很早就開始為孩子打點前途,規劃未來,家里有錢的也都送孩子去外面留學鍍一層金。
但齊祺不一樣,他的家長不能給予他任何助力,甚至在剛一畢業就開始催促著齊祺找工作給家里打錢。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開始等著收利息了,畢竟把他養這么大,可不等享福了嗎?
齊祺找到工作以后,隔三差五的打聽他的工作,工資多少,認為他一個知名大學出來的大學生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齊祺的壓力可想而知的大。
*
那些艱難的日子實在不想回憶了,總之他找到了一份待遇還算不錯的工作,說出口也算某某大公司,也能給父母臉上增添一點光彩…
也因著這一點,哪怕他在這個公司里面總是被同事使喚,讓他干一些跑腿,打雜的活兒,他也忍了。
一轉眼,五年多了吧?看起來也算是個老員工了,但他卻時刻不敢放松,時刻緊緊繃著腦袋中的那根線,生怕自己被辭退。
他之前見過那個大老板。
說起來,這位大老板還和齊祺是同一個姓氏,他也姓齊,但同姓不同人,他們兩個幾乎是兩個世界的人。
齊祺第一次見齊良時,他正行色匆匆的朝著獨屬于他的專屬電梯走去。
男人身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一張生人勿近的冷冽臉龐,周身自帶上位者的迫人氣場。
當時公司正深陷一場輿論事故,他來公司也應該是為了處理這件事吧?齊祺打眼一看,那位大老板的周圍起碼圍著二十來個員工。
——眾星捧月。
齊祺心里就只有這個詞匯。
他沒想到齊良會突然抬頭,剛好和樓上抱著一疊文件的自己對視上。
當然,也不過一兩秒的功夫,男人就已經飛快的移開了視線,就仿佛從沒發生過一般。
當時的齊祺只認為那可能只是一個意外,怎么也不會想到,從那以后,這位大老板越來越頻繁的在公司里,明明一年也見不到幾面啊…
*
大老板名叫齊良,雖然帶一個良字,但不代表他就有多少良心,甚至可以說…最沒有良心的就是他了。
底下的工廠出了非常嚴重的安全問題,他知道后想的辦法不是如何替工人們解決問題,而是……如何封口,如何控制輿論,如何把損失降到最低。
商人逐利,這也能理解。但齊祺真的無法理解,為什么他會那么閑來針對自己?
起初一次兩次什么的,齊祺只當是意外,后來次數多了,他就不得不接受:這位大老板似乎不怎么喜歡他的事實。
齊良頻繁來公司視察,每次都會故意從他的辦公位路過,還會在他后面看他的工作很久很久,這使得齊祺如芒刺背,一刻也不敢摸魚。
“原來你就是齊祺啊…”
這是其中有一次齊良在他背后看了工作了一會兒后,突然開口說的一句話。
自己的名字被老板從口中說出來時,齊祺只覺得自己恐大限將至,當時的他趕緊停下手中的工作,迅速站起身,戰戰兢兢的回答了一聲是。
齊良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了,你坐著吧。”
齊祺趕緊搖頭。
老板都站著,他怎么能坐著呢?
齊良似乎被他如此大的反應給逗樂了:“沒事,我讓你坐,你就坐。”
齊祺又戰戰兢兢的坐下了。
然后…那位他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大老板那天竟然就那么饒有趣味的一直看他辦公?!
他什么時候這么閑了?
*
當時的齊良實在是太過于慌亂了,因此沒注意齊良話里有個關鍵詞是“原來”。
這個詞代表著齊良可能早就聽說過齊祺的名字,也代表他可能在齊祺不知道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其實就算聽過齊祺的名字也不算什么,畢竟齊祺在公司是出了名的老實人,也是出了名的不會拒絕他人的軟包子一個。
齊祺也曾聽過他的同事在背后議論他,搖頭嘆氣的說:
“你說齊祺啊?脾氣頂頂好,長得也還行,但要我說啊,男人活成他那個窩囊樣子,不如死了算了。”
而齊祺自己呢?
他這樣的性格還是源于小時候總是被教育“要懂事。”“咱家比不上別人。”“一個巴掌拍不響,他怎么不欺負別人呢?是不是你自己也有問題?”之類的話。
久而久之,這些東西形成固性思維,自然而然養成了現在這幅生怕他人生氣的討好型人格。
齊祺當時真的以為齊良是聽過自己之前的那些話,才會那么說的呢。
后來發現…似乎并不是。
這位和他同姓的上司從那天以后,開始頻繁的出現在他的周圍,時不時把他叫到辦公室里來。關鍵也不說什么重要的事情,每次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小事。
大家又都不是小孩子了,都是成年人,還聽不懂這些似是而非的借口嗎?反正就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針對的意味。
經常上一秒齊良還在問工作上的事兒,下一秒就開始打聽他的私事。
他問他是不是結婚了,和妻子到底是怎么認識的,和妻子感情如何,結婚多久了,有孩子嗎?
關鍵這些信息都是齊良自己去打聽過,并且知道的,卻他非要從齊祺口中聽到答復一樣。
“你為什么會這么早結婚呢,不應該再打拼打拼事業嗎,畢業沒幾年就結婚,是不是太早了?”
坐在辦公椅上的男人手指一下一下重重點在辦公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根據齊良的秘書說過,這是齊總心情格外煩躁,格外生氣時候的特征。可是……他到底在煩躁些什么呢?
當時的齊祺不知道,他老老實實的回答,妻子和他是同鄉,兩人介紹認識,在雙方父母催促下結了婚。
“你很喜歡她嗎?”
*
當時的齊祺思索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心里感覺還好。
他和妻子關系和別的尋常夫妻是不太一樣的。妻子叫秦倩倩,他和她相識于一次經人介紹,也沒什么很深刻的感情,結婚也不過只是為了應付家里而已。
秦倩倩本人可能不太喜歡齊祺,尤其看不上他過于怯懦的芽衣子,但秦倩倩父母還挺滿意齊祺這副老實樣子。
齊祺看著性格還不錯,本人五官端正,又沒什么不良嗜好,上的大學不錯,畢業后又在一家知名的大公司工作,每個月踏踏實實工作,從一開始的四六千慢慢漲到八千,又漲到一萬五。
再后來底薪加工齡,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以及天天加班的加班費,年終獎等等,稅后一年才能到手二十來萬。
如果他偶爾再偷接點私單的話,可能當月還會再多個幾千的,收入看上去還行,雖然這些東西他用亞健康的體制換來的。
而秦倩倩嘛,提了雖然學歷不高,但長得很不錯,夢想是成為一名專業模特。
只可惜模特這行的水太深,她雖長得好看,但沒到令人過目難忘的地步,因此很多時候她一直都處于入不敷出的狀態。
在沒和齊祺結婚前,她幾乎就要放棄這個夢想了,但和齊祺結婚后,她有了穩定的經濟來源,也就不再考慮錢的事,哪怕不要錢也去頻繁參加走秀,增加自己的曝光度。
慢慢的,隨著網絡興起,秦倩倩也漸漸有了一點名氣,近兩年收入應該好了些,至于到底多少,齊祺沒問過,也不知道。
反正他的工資卡一直是放在秦倩倩那里的,每月工資按時打進那張卡,她剩多少,花多少他也不怎么問。
他自己因為沒什么愛好,平時兩點一線,上班在公司食堂里吃,雙休就在家里做飯吃,個人很少有用很多錢的地方。
說起來,自從妻子漸漸有一點名氣后,工作也變得越來越忙碌起來,她經常出差,他都不記得有兩人有多久沒一起吃過飯了。
齊祺的心里思緒萬千,當然不可能對齊良全盤托出,他猶豫了一會兒后還是承認了:“當然……喜歡。”
下一秒,敲擊桌面的力道又變大了,齊祺幾乎懷疑這位老板是不是要把辦公桌給敲出一個洞來才滿意。
“出去吧。”
“嗯。”
再后來,齊良依舊還是時不時把他叫過去,問一些很私人問題,例如他和他妻子的感情問題,再例如他個人喜歡什么之類的…
搞不懂,
齊祺真的搞不懂。
*
這種莫名其妙的疑惑一直在齊祺在秦倩倩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她和齊良的合照的瞬間,才突然有點明白了。
從照片中看,齊良似乎是去參加什么活動,而秦倩倩也在?反正應該是在什么熱鬧的現場,好像是剪彩?
兩人對著鏡頭笑得還挺開心,更加詭異的是,這張照片很快又被齊良發了一遍。
不同于秦倩倩發了一大堆帶各種表情和感嘆號的文案,齊良的文案就沒有打什么文字了,只配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齊祺的朋友圈也有秦倩倩的照片的,還是在他們結婚時拍的一張婚紗照呢,他的同事也是看到過的,當時不少人還夸過他妻子長得還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