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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良當時看起來有點不太對勁,明明之前也沒有喝酒啊,可他當時卻面色潮紅,看著他的眼里帶著些許的迷離:“齊祺,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怎么不煩,當然煩。
但這話能這么明著對著上司說嗎?
齊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齊祺,你什么時候和那個女人離婚?”齊良這話倒是直接,但就是后面一句話有些莫名其妙,“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他把褲子提起來,不動聲色的離齊良遠了一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一點。
“倩倩和我說過離婚了,至于你們以后的事兒也和我沒關系了,我只是想過好我自己的生活而已…”
他直到這一刻依舊還天真的以為齊良可能是看上了秦倩倩…
所以在下一秒齊良突然湊過來吻住他時,他才會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然后根本來不及答應,他幾乎本能抬手一耳光重重扇了過去。
齊祺:“………”
齊良:“………”
齊祺不管平時怎么被說,他好歹也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再加上齊良那會兒也沒設防,被打得頭偏向一邊,皮膚上很快浮現出紅紅的印子。
他似乎還有點懵…
“我………”
*
過去很久以后,齊祺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內心,在齊良親吻他之前,他其實心里隱隱就已經有一點點猜測了,但習慣性逃避的性格使他不敢去深思。
那天也依舊如此,他實在是太慌亂了,尤其在打了上司一耳光后,他來不及思考,在齊良開口前就跑了。
沒看到齊良后面的反應:男人沒有生氣,拿舌頭從口腔內頂了頂發麻的頰肉后,還笑出了聲。
只要當時的齊祺一回頭就能看到齊良的臉色,看到他的眼神,但他沒有。
不僅沒有回頭,他還因為不敢面對齊良,連公司都沒回了,惴惴不安的回了家,也達成了從入職以來的第一次早退。
回家后的齊祺把手機關機,自己窩在被窩里逃避似的睡了好久好久,再次醒來后整個屋子都是黑漆漆的。
一股莫名的恐慌從心頭蔓延,他覺得很奇怪,又說不太上來哪里奇怪,只覺得周圍太安靜了。
他買的房子隔音不是特別好,平時晚間時分總能聽到樓上小孩跑跑跳跳的聲音,不是動畫片的音樂,就是哇哇哇的哭聲,但那時卻非常安靜。
連以前外面時不時路過的汽車聲鳴笛聲,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氣溫也似乎比白天更低了。
這時的齊祺就該感受到一點反常了,但他剛睡醒,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心里雖然不安,但也把太安靜當什么大問題。
心里只想著今天樓上的小孩可算消停一天了,趿拉著拖鞋去冰箱里看了一下,發現沒什么菜后便打算煮點泡面。
而在燒開水的空隙,他重新回到臥室,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不停刷新新郵件,等待著可能下一秒就會跳出來的辭退通知。
至于左下角彈出來的窗口,他以為是什么垃圾廣告,看也沒看直接點了叉。
當時他的余光處只來得及飛快地掃過了幾個字,什么極寒,什么病毒,什么請務必待在家之類的話。
是什么游戲推廣嗎。
他這樣想著。
*
當然,齊祺最后也沒有等到他以為的辭退通知,在他還在刷新郵件時,廚房熱水壺里的水剛剛發出燒開的提示音。
他這邊剛起身打算去廚房,頭頂啪嗒一聲,整個房間瞬間陷入黑暗,連帶著電腦也跟著黑屏。
齊祺靠著對房間的熟悉,
摸到了之前放在床邊的手機。
他之前把手機關機了,但手機本身還是有電的,在一聲震動后還是成功開機。
只可惜微弱的喜悅還沒升出來,齊祺看到了灰色的信號欄上赫然顯示著一個大大的叉。
到這時,他隱約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了,心里那股從醒來就一直存在的恐慌愈發明顯。
而之前手機關機時收到的信息,也跟那時跟著慢半拍一條條彈出來。
早一點的是中午上班時,同事問他去哪里的消息,還有想托他幫他幫什么忙的消息,還有一些垃圾廣告,其中一個號碼發的短信是最多的。
*
12:04
【我是齊良。】
【抱歉,剛才我太急,太沖動了,應該給你一點心理準備的。畢竟你膽子那么小…肯定嚇到了吧?】
13:42
【工位上沒看到你,你回家了嗎?】
【也行,我幫你請假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下,明天上班我有事和你說。】
14:06
【你到底喜歡那個女人什么啊?】
【沒回消息,是睡著了嗎?】
15:52
【祺祺,你還在生氣嗎?】
18:01
【你看天空了嗎,不要看。】
19:45
【你現在在哪?在家嗎?在家的話千萬不要出門,千萬不要出門!!外面有東西,不要出門!!!把門窗全部都關上,二十二點后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別擔心,我現在過來找你!!】
最后一條囑咐他不要出門,不要發出聲音的消息來自于兩個小時前。
當時的時間是21:59:59,齊祺看著好幾條感嘆號,又眼睜睜看著手機屏幕上變成整數的22:00,頓時遍體生涼。
窗戶外黑漆漆的,四周詭異的寂靜在那刻被無限放大,齊祺緊張得有些喘不過氣,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空調在停止運作以后,整個房間的溫度也在不停下降,也不知道具體多少度了,但肯定是零下了。
當時的齊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還是盡可能的按照短信上的提示,先把手機調成靜音,再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挪動步子,想把半開的窗簾拉上。
他已經足夠小心了,但房間里沒有燈,摸黑往前走的他壓根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東西。
“刺啦…”
油紙口袋摩擦的微弱響動在平時壓根就不會引起誰的注意,但是在那樣死寂的環境里卻仿佛一道平地炸響的驚雷。
齊祺心跳都漏了一拍,幾乎下意識的閉緊上眼睛,完全不敢面對可能會發生的未知情況。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外面依舊很安靜。
他這才壯著膽子睜眼,赫然對上了窗戶外一雙巨大的猩紅色眼睛,那絕對不是人類能夠擁有的眼睛!!
他叫出來的聲音都沒有,直接暈了過去。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外頭的那個東西在撞擊窗戶。
窗戶經過那個不知名怪物的撞擊,已經有了幾道隱隱的裂痕,原本干凈的玻璃被近乎烏黑色的血液覆蓋…
他剛才都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么東西,肯定不是人類,看起來有點像什么動物,還是什么巨型的鳥類?
“嘭——”
是窗戶破裂的聲音!
*
昏迷過去的齊祺還是覺得太荒謬了,完全不能接受,怎么可能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變了,肯定是在做夢吧?在做夢吧?
雖然在前一個月里,他在摸魚時總在網上看到各種各樣討論,說什么今年氣溫極端,自從某某國開始排放污水后,海洋里又發現什么新物種,疑似是什么污染后的異變?
之類的新聞實在太多了,逐漸就開始有人說末世要來了,大家趕緊囤糧之類的話,他不是沒看到過這些話,只是每次看到都劃過去了而已。
憑什么嘛,辛辛苦苦工作了那么多年,房貸都還了六年了,還剩四年而已,現在來什么末世,不帶這么欺負人的!
氣溫異常,身邊的老板也異常,妻子那幾天很異常,周圍的同事看他的眼神更異常…
那一個月發生太多事情了,齊祺的鴕鳥心態發作,一心只想躲起來,但……還是沒躲過啊。
昏迷過去的齊祺想著好好睡一覺,說不定睡一覺醒來什么都好了,醒來以后就會發現一切都只是一個夢。
然后……他就真的醒了。
*
再次醒來的齊祺并不在家里,而在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圍的門窗緊閉,頭頂開著燈,一時讓他很難分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從屋子的價值不菲的擺設和豪華的裝修,以及身上蓋的真絲被子面料來看,屋主應該還挺有錢的。
齊祺那會兒正躺在床上,身上衣服也換了,一切看起來很平靜,似乎之前見到的什么怪物啊,都真的只是一場夢。
“……”
剛要起身,卻發現自己不僅沒辦法控制雙腿,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的腿的存在了。
這個發現幾乎讓他心涼了半截。
齊祺目光死死盯著蓋住的被子盯了足足十來秒后,心里的倒數也到了尾聲。
“三,二、一”
倒數完最后一位數字,齊祺面色凝重的一把掀開了被子,本來已經做好了可能丟失雙腿的心里準備,發現腿還在,只是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
紗布上還滲著血跡,但不疼,真的一點都不疼。齊祺好奇的拿手指戳了戳傷腿,雪白的紗布又滲出了更多的血跡!
而而與此同時緊閉的房門也在那會兒被打開,走進來的是齊良。
他身上穿著一身面料奇特的衣服,臉上還莫名其妙多了一道傷,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就…很違和。
“你醒了?現在感覺怎么樣?”
曾經的集團大老板坐在自己床邊,拿湯勺舀了一口粥放在唇邊吹了吹,試圖要喂他,齊祺那會兒只覺得自己肯定還沒醒。
“都和你說了,你就在家好好待著就行,不要出去,你看…腿被咬了吧?沒事,我用了藥,過兩天就好了…”
跟著出現在齊良身后的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一個中年女人眼眶紅紅的看著他:“祺祺,你醒了?”
不對,不對…他媽為什么在這兒?她不是在老家嗎?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齊祺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昏迷之前玻璃被那個怪物撞破的那一瞬,剛醒來看自己腿受了傷,自然而然的以為是那時被怪物咬傷了。
但現在看到母親出現才反應過來和自己記憶中對不上,甚至連出現的齊祺上一次見面時不一樣。
“祺祺?你怎么了?你是不認識媽媽了?都怪你爸,都說了讓他安靜點,讓他安靜點,都是他害的你受傷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
托著母親熟悉的哭聲,捂著腦袋的齊祺終于想起來了,腦子里所有碎片化的記憶通通粘合在一起,他全部都想起來了。
他之前的一切才全部都是做夢,什么一覺醒來的平靜日常,什么坐公交轉地鐵,什么給老人讓座都是夢…
包括被齊良強吻,也都是夢啊。
現實中的齊良雖然的確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但的確沒強吻他。
他只是問他周末有沒有空,問他你想不想聽故事,還說他周末的時候跟自己講一個有趣的故事?
雖然不知道自己夢里的記憶為什么會扭曲成齊良親吻他,但現實中的齊良的確是沒有強吻他的。
因此那天的齊祺當然也沒有扇齊良耳光,只是公司外面轉悠了一圈后,左思右想,想想那個月的全勤又重新回公司打卡上班了,沒有回家。
也因為這樣,所以在當天的18點整,在天空發生異變時,齊祺當然也不是一個人在家,更沒有遇到什么撞破玻璃事件。
他一直都和齊良在一起。
*
齊良不止商業嗅覺靈敏,對于危機的感知能力也很厲害,他當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知道敏銳的捂住了齊祺的眼睛。
齊良消息來源顯然要更加豐富一些,不然他怎么會在異變發生之前就提前做好準備呢?
但他似乎也沒想到會來得那么突然,
因此準備并不怎么完善。
在齊祺還一臉懵逼,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時,齊良已經反應過來了,他不僅告訴齊祺一些他知道的內幕,還教了他很多東西。
兩人一起在異變的世界里摸索著存活,剛開始的時候磕磕絆絆,發生了一些矛盾,不到還好半個月的磨合期過了以后,兩人關系好了很多很多。
變故發生異變的第十五天還是第十六天天,兩人在一起外出時遇到了齊祺的父母。
也是這時,齊祺這才知道原來異變前幾天他爸媽就已經在隔壁城了,據說這次是來看他的,誰知道交通癱瘓了呢。
而齊祺腿部受傷原因歸其根本也是因為他爹擅自在二十二點以后出門,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這才吸引了變異后的怪物。
而他為了推開他父母,自己被咬傷了,要不是齊良趕來及時,他就沒了。
當時的情況還挺驚險,齊祺腿上受傷,沾上了怪物帶有毒素的唾液,灼燒效果非常強。
他痛得面色慘白,昏迷之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對他父母說的:“我現在終于不欠你們了,我還了,還了…”
*
齊良的確救了齊祺,給他上了實驗室新研發的止痛藥劑,因此他才感覺不到疼痛,但這并不能救回他的命。
怪物的毒素目前還沒有研制出解藥,他也活不下去的,就像前面半個月死去的千千萬萬名無名的男男女女們一樣。
他也會死的。
并且這種毒素還有一個副作用,他會讓人們陷入變得嗜睡多夢,然后在睡夢中悄無聲息的死去。
就像他之前一樣,夢境是如此真實,一度讓剛醒來的齊祺都沒有分清楚那是夢。
*
等終于把目前的處境摸清楚后,齊祺深呼吸了三次,徹底平復了自己的紛紛雜雜的心情。
那會兒他的床邊也不知不覺圍滿了好些人,齊祺的目光看向從一旁憔悴了很多的母親身上,掃到幾個在異變發生以后的結伴伙伴臉上,他們都挺擔心的。
環視一周后,齊祺的目光最后落在緊緊蹙眉,關心看著他的齊良身上。
異變也不過不到一個月,他整個人周身的氣質變了好多,他用一種篤定的語氣開口問齊祺:“你是不是又做夢了,又夢到了什么?還是以前的事兒嗎?你千萬不要陷進去,那些都是假的…”
齊良點點頭。
人啊,果然還是得有對比,在滿世界都是怪物的異變末世時,他總會想起一些以前的瑣碎日常。
怎么搭車,怎么轉車,怎么上班摸魚,怎么在食堂吃飯,這些在當時看來感覺很普通的日常,在后來都成為了另一種奢望。
齊良:“你這次又夢到什么了?”
齊祺:“以前的事。”
齊良:“夢到我了嗎?”
齊祺猶豫了幾秒,點了頭。
齊良笑笑,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伸手摸摸他的腦袋:“行了,別東想西想了,一切會結束的。實驗室已經在抓緊研制解毒疫苗了,最多不超過兩年,肯定能夠結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