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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的兩位新人各自穿著相同款式的西裝,胸口別著新郎等禮花,在一看到門口挺著傳說中那位江憫然的車后,兩人幾乎是同時小跑著到了車前。
“江…江總,您真來了?”其中一位新郎如此道,說著還不忘理理自己的發型,“您是來看我的吧?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啊。”
另一個新郎表情倒沒他旁邊的人那么激動,但從他的微微顫抖的手和緊緊盯著江憫然的視線來看,肯定也是非常激動的。
男人不著痕跡的擠開了一旁的新郎,自己往前多走了一步,他僅僅只透過車窗那點三指寬的細縫就看出里頭那位的臉色不太好。
“江先生,您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是胃病犯了嗎?這樣,我給你開個房,您休息一下吧。其實這點小事不用您親自來的…”
話雖如此,但只要是長眼睛的人,都能明顯能看出兩人的表情都有點喜不自勝的意思。
江憫然也沒吱聲,視線從兩位新人身上一點點轉移到身后的人形立牌,上面寫著兩人的名字及婚禮現場的箭頭符號。
噢………
他終于想起來了,想起自己今天本來是來干嘛的,也想起來了面前的兩位到底又是誰了。
也難怪之前老趙之前會說這種小角色實在犯不著特意跑一趟,這倒的確是…
*
說實話,江憫然勾搭過的人實在太多了,不記得這倆的名字也很正常,也是在看到酒店門口的牌子才想起了他們的名字。
一個叫程興,一個叫高立輝。
他們倆應該也算是那種很被看好的校園情侶,據說兩家父母關系很好,據說他們倆也是一路從初中談到大學,如果不遇到江憫然,也應該是一段佳話吧?
可惜……
至于當時是怎么把他倆離間的,江憫然早就忘得差不多了。隱約記得一點點模糊的畫面,我好像是先去接近的程興?
追他倒沒費多少功夫,甚至都沒怎么費心接近,江憫然只是出現在他經常會去的酒吧,往吧臺一坐,就有不少人過來搭訕。
——其中就有程興。
也花了就兩個星期吧,他就把這個男人完全搞定了,這里的搞定是指從里到外。在一些事完了后,程興會捧著自己滾燙臉傻傻的看著江憫然俊美的側臉出神,喃喃自語道:“天吶,你快告訴我這是真的,我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夢一樣。”
他完全愛上了江憫然,似乎一點沒覺察到被他癡迷的江憫然并不愛他。
為了掩去眼底的倦意,江憫然主動先湊過去揉揉他的腦袋,又漫不經心的起身穿衣,順手將一張卡遞過去:
“我還有要緊的事,得先走了。你要是累了,想休息的話,就在這睡吧,這里的房費是記我名下的,你待多久都行,有需要就打專線電話。,我就先走了。”
等離開了對方的視線,江憫然從口袋里摸出一塊白色手帕擦了擦剛才被對方碰到的手,又很快將帕子扔進垃圾桶。
接下來就是高立輝…
這個倒是稍微廢了一點點功夫,畢竟他原來是攻方,性格也比較沉悶,他也沒像程興那樣很快就接受。
他有一個很明顯的掙扎期。
不過難度也不高…
當時江憫然把他約到第一次設計偶遇的公園,神色黯然垂下眼眸,輕輕嘆氣,用半開玩笑的口氣道:“我還從沒有被拒絕過呢,我好難過哦,不過…也祝你們幸福吧…”
江憫然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好看。
一個長得好看的人,只要四肢健全,只要沒聾沒瞎,從小到大一定經常能聽到夸贊聲,經常會被路人目送,基本不存在美而不自知的情況。
以前江憫然就經常被夸,說他有一雙格外勾魂奪魄的桃花眼。雖然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但反正他知道當自己認真凝視著誰的時候,很少有人會拒絕。
他一貫是一個會利用自身優勢的男人,更別說當時氛圍又那樣好,他就那么望著男人,也就一瞬間的事兒,原本還說要仔細想一想的男人立刻倒戈,緊緊抱住了江憫然。
男人胸膛的那顆心嘭嘭直跳,因此也沒有發現被他擁抱住的江憫然唇角的笑容無比的諷刺。
——哎,真沒意思。
按照一貫流程,等把兩方都搞定后,就江憫然會開始對他們感到一絲絲的厭倦。
其實這個心態也不難理解,就像是打游戲,在沒通關之前,玩家當然會絞盡腦汁的尋找通關策略,而順利通關后,誰還會繼續回頭玩已經過了的、毫無難度的關卡呢?
不管對方接受不接受,反正他就這樣,他喜歡刺激,喜歡玩兒,別人越愛他,他反而越不喜歡,像怎么都捂不熱的冷血動物。
連江憫然自己都承認,他確實是一個混賬東西,但沒辦法,他這個混賬東西太好運氣了,所接觸的大多人都能一點點接受了他的那些頑劣。
其中有一些或許是喜歡江憫然的臉,喜歡江憫然的錢,喜歡江憫然的身體,喜歡江憫然的甜言蜜語,反正不管怎么樣,大多都愿意繼續陪他玩下去。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上輩子的江憫然在玩過一段時間后,早就把他倆拋之腦后了,直到知道知道他們結婚了,這才重新聯系上。
*
記得當時再度加上好友后,江憫然都還沒開始詢問呢,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和他解釋為什么會結婚的事兒…
總無外乎什么為了掩人耳目,為了應付家里,還是為了什么什么合作來著,反正就類似于協議伴侶。
真的挺有意思的,只要一想到兩個人以前也算是朋友眼中的模范情侶,江憫然立刻就想笑,玩心本來就很重的他還特意問了下他們的婚禮日期和地址…
上輩子的江憫然既沒告訴他們自己要來參加婚禮,也沒這么高調的停在門口,只是在抵達后直接在后門給他們打去了電話。
記得他來時,他倆還剛在后臺化好妝,正打算出去迎接兩家的賓客,不過知道江憫然來了以后,想也沒想,立刻過來接他。
江憫然和他們兩人當時在休息室后,一堵墻之外就是他們各自來來往往的親戚們,而一堵墻之內,兩位新郎膝蓋一軟,朝著江憫然跪了下來。
嗯…當時玩得挺開心的。
本應屬于兩個人的新婚之夜不僅沒有大眾所想象的那些畫面,反而是江憫然這個外人睡在喜床的中間,被兩位新人伺候著度過了一個愉悅的夜晚。
第二天一覺醒來,一個給穿衣,一個給穿鞋,沒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離開時,江憫然抬手輕輕拍了拍其中一個的臉,另一個立馬湊過來,拿臉頰主動蹭了蹭手心:“江總,您什么時候再來看我啊?”
江憫然笑笑:“嗯…下次吧。”
實際心里已經決定不會再見面了。
*
老趙從小看著江憫然長大,對他這種愛玩的習慣已經習以為常了,幾乎每次都會在外面等他,為了守著他,等著開車,也為了看著周圍不被拍下…
之所以這樣做,他因為在某種程度上,雖不算娛樂圈的人,卻勝似娛樂圈的人,知名程度一點不輸給那些當紅明星。
首先他的母親是圈內極有名的一代影后,父親同樣是圈里的非常知名的大導演,兩位因戲生情,事業也是風生水起,婚后感情離極好,育有一子,算是一段佳話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江憫然一出生就自帶流量體質,小時候在父親的電影里客串過一個角色,十幾歲不懂事也跑去拍過一部戲…
雖說后來為了學業宣布退圈了,但畢竟家底在那里,有父母的光環,也有人又長得好看的關系,反正關注度絲毫沒有減少。
當時伴隨走紅的,還有江憫然以往的各種黑料,要不是家里礙于面子給壓著,早被千夫所指了,哪還能讓他這么逍遙?
老話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江憫然以前干的那些事兒,真的挺沒道德的,他也知道不少人在背后嘀咕他什么,不過他不在乎,總覺得只要好玩就夠了。
并且江憫然還有一套自己的歪理…
他認為自己玩的開心,并且其他人在知道自己的真面目的情況下,也愿意為了得到他一點好臉色而陪著他玩各種他喜歡的“游戲”,怎么就不行了呢?關其他人什么事兒?
“你甭管我剛開始用的什么手段,反正后來那些人自己都愿意了,不是你情我愿嗎?你怪我干嘛?”
在過去以勢壓人的黑料出來后,江憫然還曾把這套歪理說給他的父親聽。
講完歪理以后,他整個人貼到他爹身上,拿胳膊挽著他,試圖和他撒嬌:“老江,你說是不是。你不幫我,到時候丟臉的還不是你?”
江大導演彼時也年近五十了,他過往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顯少在人前有過失態。
過往幾十年的從業生涯里,他不僅拍出來的作品部部精品,備受贊譽,名聲也是極好的,結果居然攤上了這么一個兒子。
江導揉揉發脹的太陽穴,“不是我說你,你喜歡男的也沒什么,關鍵你就不能好好的安定下來嗎?”
“定下來是什么意思,你讓我像你和劉女士一樣嗎?明明早就沒有感情了,明明早就分居了,明明各自私底下都有新歡了,卻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恩愛的樣子?”
江憫然說著聳聳肩。
“你們演技真好啊,年年都要在各大媒體面前回憶下當年相知相遇的感人愛情故事,然后再由名下的推手全網發一遍通稿,那稿子我都快背熟了,你們真的不覺得尷尬嗎?我可沒你們那么好的演技…”
被自己的兒子拆臺顯然讓江導很不滿:“大人之間的事情你懂什么,再說了,這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
“是是是…”江憫然毫不在意的起身往屋外走,朝著身后揮了揮手,“我出去玩會兒,今晚上不回來了啊!”
*
“就這兒,都是保潔打掃過的…”
在江憫然神游天外的幾分鐘里,當天辦喜事的兩位新人已經殷切的引著身體不太舒服的他一路乘坐電梯上了高層的豪華套房。
老趙在先進屋仔細檢查了屋內沒有什么偷拍設備后,這才對江憫然點了點頭,順便也對著兩位新人中高一點的男人開口:“有熱水嗎?小少爺一會兒要吃藥。”
“有的有的,請等一下。”
江憫然自小被伺候慣了,往床邊一坐,腿一伸,就等著有人來給他脫鞋,腰都不用彎一下,只需要嗯一聲就行。
而為他拖鞋的就是之前那倆新人。
這要是上輩子,他玩心這么重,估計得逗一下,但那時的全然沒了一點別的心思。
腦子里紛紛雜雜的畫面太多了,一些是上輩子的事兒,還有一些是現在的,想的太多,反應和記憶自然也有些許的遲鈍。
“你們先去忙吧,我休息一會兒…”
他倆看起來有些意外,但還是離開了。
*
等到房間只有江憫然一個人后,他沒有立刻躺床上休息,反而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臉,又嘗試了活動了幾圈手腕,動一動腳趾頭,并站起來在屋里慢走了幾圈。
在走到第三圈后,他確定了。
——自己現在能動,能走,這肯定不是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雖然不知為什么會這樣,但的的確確是重新活了一遍!
腦袋里的疲憊告訴他現在應該立刻休息,但內心的喜悅卻讓他想不愿意睡去,只想多多感受一下自由支配身體是什么感覺。
幾分鐘后,躺在床上的江憫然在閉眼之前還不忘再次詢問腦袋里那個聲音:【我最后確認一遍,你們是真的不需要我聽你們的話,為你們做什么事吧?】
——【是的,不需要。】
——【那好吧………謝謝。】
哪怕昏昏欲睡到眼睛都睜不開了,腦海里還是不受控制的一幕幕回放上輩子的畫面,他被迫一遍遍回看過往的一生。
有點想不明白為什么最后會那樣。
因為年輕的時候太愛玩,比其他人享受了更多,提前消耗了好運,所以報應和倒霉才會在最后的那兩年通通找上門嗎?
——不知道。
江憫然只知道他的人生在車禍之前有多么的春風得意,事事順遂,車禍后成了廢人就有多么流年不利,諸事不順。
*
等老趙拿藥回來時,床上的俊美青年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只是從擰著的眉就可以看出他睡得并不好,似乎心情非常非常糟糕。
在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把江憫然叫醒吃了藥再睡?又猶豫萬一小少爺生氣怎么辦?還是不了吧,尤其今天臉色看著很難看的。
老趙將藥輕手輕腳的放在床頭柜,剛要離開,聽到小少爺似乎在說什么夢話,他以為是他快醒了,湊過去聽也沒聽出過所以然來。
反而在含糊不清的一段段囈語里聽到了一個不太可能出現在他嘴里的名字。
“魏…長源…”
“你……什么…意思?”
——魏長源?
身為江憫然的司機,老趙跟著江憫然久了,自然也是知道這個人的,也知道自家小少爺最討厭最煩的人就是這個了。
并且不止是他們兩個人私底下不對付,甚至魏家和江家也不怎么對付,小少爺不是最煩他了嗎?怎么會夢到他呢?
不久之前在車上也是,老趙當時正在專心致志的開車,突然聽到后排的江憫然喊了一聲:“……魏長源呢?”
老趙以為小少爺在詢問自己,也剛好魏家那個小子據說前幾天剛回國來著,于是回復著:“他啊?最近似乎沒什么消息,也沒怎么出來走動,怎么了嗎?”
他喊了兩聲沒應,一扭頭才發現小少爺壓根沒在和他講話,正閉著眼睛睡著呢。
“哎……”
老趙沒有在房間待太久,放下藥后,便輕手輕腳的關門離開了,并沒發現睡夢中的江憫然眼角悄然滑落一滴透明的眼淚。
*
上輩子的江憫然出車禍后成了一個只能躺在床上的廢人,前期有很多人來看他。
例如那些迫切想拿他做新聞頭條的記者啊,那些早就看他不順眼的對家就不用說了,那些被拋棄因愛生恨的前床伴啊,
曾經的朋友們,曾經的情人、曾經幾面之緣的露水姻緣,包括家里人,各種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看過他。
當時外頭關于他的各種真真假假的黑料滿天飛,從中能看到不少公關團隊下場的痕跡,他爹剛撤一個,立刻上三個更爆的。
為了大局,江啟生當然選擇了放棄這顆炸彈,反正他外面又不是沒有自己血脈的私生子,領一個回來也不算什么。
這不代表江啟生不愛這個兒子,他以前對江憫然還是挺好的,那次的決定也純粹是從利益的角度出發,他需要舍小保大。
作為一個毀容又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廢人,江憫然那段時間的心情糟糕透頂…
那些或憐憫或嘲笑的眼神,讓他感覺到了靈魂被灼燒的煎熬。
病床前的人來來走走,他也因為身體的原因整日昏昏欲睡,愈發像一個植物人。
直到某一天,
病房里來了一個很安靜的訪客。
起初他還以為是祁飛呢。
祁飛就經常來看江憫然,非常矛盾,說他不喜歡吧,他偶爾也會和他說說話,說喜歡吧,又能伙同其他人坑江憫然。
但那個人和祁飛不同,他在床邊站了很久很久,不同于其他來訪者的憐憫同情,詫異心痛,嫌棄嘲笑,他表現得非常非常安靜。
他沒講話,什么都沒說,只是很安靜的在床邊站了很久,放下了一束花便離開了。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又是如此,江憫然搞不懂這個人到底想干嘛。也就是他那時候不能開口講話,不然早就問了。
后來來的次數多了,對方也不再只是看著,也開始坐到床邊開始為江憫然細心按摩起手臂來了。
他默默的為他清理掉護工偷懶沒來得及換掉的褥子,為他擦拭皮膚。
然后又低下頭吻了吻江憫然當時丑得像鬼一樣的臉龐:“然然,我會找出兇手的…”
*
當時江憫然就感覺這個聲音有點耳熟,想了半天到底是誰,總覺得有一點點像一個人,但是又不好確認是他。
總不能真的是…魏長源吧?
很難理解,很難想象,在自己成為一個廢人后,盡心盡力照顧的人居然可能是以前最討厭的那個男人?
明明那時的江憫然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圖的了,就連家人都已經放棄了,更別說那些本就是奔著身上一些虛名來的其他人,
他怎么可能呢?
就在江憫然差一點就以為自己聽錯的時候,在一陣沉寂中,又聽到了一陣更奇怪的聲音。
他那時的感知時有時無,其實也不知道男人具體在做什么,只能通過他的話猜測他好像在解他的病號服,好像正在很努力的把他完全沒反應的東西費勁的往什么地方塞,一邊忙著一邊嘟嘟囔囔著自己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啊。
江憫然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
哦,天吶,他現在終于瘋了…
*
那個疑似是魏長源的男人對病床上的江憫然照顧得很是用心,他似乎對他非常了解,知道他平時就非常愛干凈,所以每天都會為他細心的擦拭身體。
同時也是為了防止肌肉萎縮,他還會每天耐心為江憫然進行足底按摩,會給他定時翻身,按時涂藥,時不時推他出去曬太陽,還有就是一些無法理解的事。
這些都是很瑣碎的,但他做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給江憫然匯報一些進展,例如他通過什么什么查到了網上的那些謠言是誰發的等等…
完全動不了也講不了話的江憫然每天醒著的時間并不多,但只要醒著,一旁總有一道聲音在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