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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下人房,飛泉落在后面跟著,姚黃慢慢地推著輪椅往前走,好奇問:“王爺不回竹院,是要陪我用午飯嗎?”
趙璲:“嗯,歇完晌我也送你一件禮物。”
姚黃停下腳步,轉到輪椅一側,低頭打量惠王爺:“所以王爺喜歡我這件禮物?”
趙璲點頭。
姚黃嘟嘴:“既然喜歡,王爺怎么一直板著臉,害得我還以為板子不合你心意,白擔心好久。”
趙璲:“我說了留下。”
姚黃:“那也不代表喜歡啊,只能說明王爺認可板子好用,要像曹公公那樣笑才是喜歡的樣子,當然我不求王爺笑得那么燦爛,嘴角翹一下也行啊。”
她下意識地盯著惠王爺的嘴角。
越這樣趙璲越笑不出來。
姚黃哼了哼,繼續推輪椅,走出一段想起正事:“王爺準備送我什么?”
趙璲:“畫,或是你另有想要的?”
姚黃一時間真想不到有什么想要的,畫的話,記起上次在芍藥園里對視的尷尬,姚黃嘀咕道:“畫也行,只是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太難受了,我忍不住。”
趙璲:“你可以坐在羅漢床上看書,選個你最舒服的姿勢。”
姚黃:“真的看書,還是手里拿著書,眼睛要看著王爺?”
趙璲:“看書便可。”
姚黃忽然就期待起來了。
用飯、歇晌,當姚黃睡足一覺,趙璲也早在前院做完了午后的推拿,青靄飛泉亦準備好了畫架顏料。
羅漢床上的矮桌是可以拿開的,此時只在西頭擺了一只長條睡枕、一只綢面大迎枕。
羅漢床的東側擺了一只落地大花瓶,里面插著幾支翠綠的竹子,右側擺著一個花幾,粉彩花瓶里插了幾支鮮艷嬌嫩的芍藥。
書姚黃也提前準備好了,是一本男女老少皆宜的話本。
幫忙準備的飛泉等人都退下了,姚黃上著白色襦衣下著水綠齊胸長裙,脫了百靈給她配的淺碧色緞面的軟底睡鞋坐到羅漢床上,剛要擺姿勢,惠王爺忽然道:“繡鞋不用擺的那么整齊,過于刻意了。”
姚黃探頭看向床下,想想也是,至少她在家脫鞋不會專門去擺齊。
將一只繡鞋弄歪些,姚黃朝著芍藥花的那邊朝內側躺,頭肩靠著大迎枕,左肘撐著下面的睡枕,手上拿書。
人很美,但這個姿勢有些不美。
趙璲想了想,道:“可以裝成看著看著睡著了,迎枕推到里面,右手搭在身前,左手持書,書敞著扣在衣襟。”
姚黃按照他的話擺好姿勢,擺完笑了:“早知道我歇晌的時候叫你來畫了,還省了裝這一場。”
趙璲看著她含笑的眼睛。
對視片刻,姚黃閉上了眼睛,臉頰浮起紅暈。
距離上次夫妻同房已經過去了近四日,趙璲定力尚足,摒除雜念,專心作畫。
當畫架上傳來筆尖摩擦的聲響,姚黃會睜開眼睛瞧瞧,一旦王爺看過來,再馬上“入睡”。
窗外陽光慢慢偏移,因為房間里過于安靜,姚黃真的睡著了一會兒,醒來打起精神繼續熬,直到黃昏,王爺放下畫筆道:“還差一點,飯后再繼續。”
姚黃都快躺麻了,坐起來揉揉肩膀,再穿好鞋子繞到畫架前,這回宣紙上總算有人了,卻把姚黃嚇了一大跳,后退兩步道:“我的頭呢?”
畫里的羅漢床上躺著一個身姿曼妙看起來就像絕色美人的女子,可這美人脖子上面沒有腦袋就很嚇人了!
趙璲解釋道:“衣裙容易隨著動作的變化而亂,所以先畫這部分,回頭再畫頭面。”
姚黃還是覺得別扭,歪著腦袋道:“那我等王爺畫好了再看。”
趙璲:“好,推我出去吧。”
飯前先去園子里逛了一圈,飯后趙璲要留在前院,約好半個時辰后再過去找她。
阿吉四個大丫鬟服侍王妃沐浴更衣,逮著間隙都湊到畫架前看熱鬧,一會兒夸裙子的褶皺畫得好,一會兒夸王妃的手指與手腕畫得跟真的一樣,一會兒夸兩旁的芍藥、翠竹栩栩如生,只有姚黃,仍是拒絕看“斷頭”的自己。
晾干頭發,姚黃的發髻梳得跟下午一樣,衣裳卻換成了一套桃色的緙絲中衣。
齊胸高裙穿起來好看,但裙腰勒得比較緊,并不適合橫躺的姿勢,尤其是姚黃這種豐滿的身段。
反正天都要黑了,畫完正好直接睡覺。
阿吉、百靈將兩座蓮花燭臺移到這邊,聽外面王爺來了,二女及時退下。
輪椅上的惠王爺也只穿了白色中衣,進來后沒看到王妃也沒有四處尋找,青靄出去后,趙璲徑自檢查畫架前的幾種顏料,聽到腳步聲,才看見挑開拔步床帷帳走出來的只穿輕薄中衣的王妃。
但惠王爺也只是簡單掃了一眼便又專心調和顏料。
姚黃按照下午的姿勢躺好,瞧著他問:“還要再畫多久?”
趙璲看向她濃密烏發間的兩樣首飾,道:“半個時辰。”
姚黃:“那還行,再久我可能真的睡著了。”
趙璲對著宣紙道:“困了就睡,不必強撐。”
姚黃心想,她真睡了,誰把王爺的輪椅推到床邊去?
畫筆摩擦宣紙的輕響重新傳了過來,柔和的燭光為羅漢床上假寐的王妃披上了一層細膩潤澤。
趙璲差點選錯顏色,最終還是仿著午后的光線畫她白里透粉的臉。
惠王爺畫得很仔細,說了半個時辰,實則畫到了二更天,次間守夜的百靈都快睡死了。
放下畫筆,趙璲看著五步外早已不自覺改成平躺而眠的王妃。
輪椅旁邊擺了一把高幾,高幾上放了茶水,方便他畫作時口渴了喝。
趙璲將茶水放到顏料臺架上,將高幾放到前方,然后他用力撐著高幾讓自己變成直立的姿勢。這時,他看著王妃,俯身趴在高幾上,用胸膛穩住平衡,反手抓著輪椅推到高幾前方。
趙璲的動作又慢又穩,三次輪換后,他的雙手終于撐到了羅漢床上。
平躺在王妃身邊,趙璲閉上眼睛,等待呼吸平復。
盡管他有心壓抑,姚黃還是聽到了沉重的呼吸,就在耳邊
姚黃猛地驚醒,扭頭一瞧,果然是王爺。
再看床外,一把輪椅一張高幾前后而立,畫出了王爺移過來的路線。
這時,一條手臂攬了過來,將她拉進懷里。
他的胸膛起伏得沒有那么厲害了,姚黃卻感受到了一股獨屬于王爺的溫熱氣息,比他靜臥時更熱,一看剛剛就累得不輕。
“王爺怎么不叫我?”姚黃有點心疼,也有點懊惱自己怎么睡得那么沉。
趙璲指指她背后的雕花軒窗:“關上吧。”
姚黃跪坐起來,一手扶著窗臺,接連關好近處的兩扇窗,正要轉身,腰上忽的多出一條手臂,那手臂一個用力,就把姚黃拉得跌坐在不知何時坐起來的惠王爺懷里。
單薄的緙絲中衣上多了一只大手,同時露在外面的肩頭也落下了灼熱的唇。
姚黃震驚地望著對面的兩扇窗,終于明白王爺為何要辛辛苦苦地挪過來。
她咬唇:“至于想成這樣?”
惠王爺:“是你穿得太少。”
[32]032
姚黃仰靠著惠王的肩頭,薄薄的眼皮輕闔,依然能感受到羅漢床對面蓮花燭臺送過來的柔光。
沉寂的夜晚有她輕重不定的呼吸,也摻雜了惠王的手背貼著緙絲料子移動時發出的悉索聲。
姚黃知道,惠王一直在看著她,就像為她作畫時一樣專注。
姚黃希望此時的自己還是好看的,可她要管不住自己的聲音了。
她捂住那只手,低聲請求道:“王爺,去床上吧。”
趙璲沒應,也沒有松開手。
姚黃在恍惚中記起了他曾經提議過要在這邊,被她拒絕了,如今這人費盡力氣挪到了羅漢床上,又怎會再輕易罷休?
意識到今晚躲不過去,姚黃扭頭望向內室的門,那門還虛掩著,內明外暗,只要百靈湊到門前
姚黃勉強擠出一絲聲音:“好,就在這兒,那王爺讓我去掛件衣裳擋擋?”
趙璲停了手,看著她躲閃的眼睛道:“不許熄燈。”
姚黃險些罵他一句“無賴”。
手腳發軟地下了地,姚黃去衣櫥里拿了一條長裙,放輕腳步走到門前,倒是能掛在門閂兩側的支架上,可這個位置太窄了,長裙只能擋住下面半條門縫,及腰以上的門縫都擋不住,而上面的門板光禿禿的,并無東西可掛。
姚黃偏頭,目測羅漢床到這邊的距離,想到聲音會直直地傳過來,姚黃心一狠,拉開了門板。
次間留著一盞燈,地上鋪好了鋪蓋,百靈可憐巴巴地趴在桌子上打盹。
姚黃咳了咳。
百靈猛地坐正,瞧見王妃,記起睡前的事,站起來問:“王爺畫好了?要水嗎?”
屋里有盆清水,也有一壺溫水,姚黃不忍心大半夜地折騰百靈與水房的婆子們,道:“不用了,你,你把鋪蓋搬到堂屋去吧。”
百靈想到什么,臉色漲紅,哎了聲,飛快抱起鋪蓋出去了,徒留王妃滿眼復雜。
少了隔墻的耳,姚黃落下門閂,見羅漢床上的惠王爺居然撿起她丟在一旁的話本靠著迎枕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姚黃更不急了,走到畫架前看她的畫。
這一看,姚黃居然被畫里的自己迷住了,顏料畫出來的跟鏡子照出來的肯定不一樣,但惠王筆下臥床而眠的女子還是能叫人一眼就認出那是王妃來,墨筆勾勒出兩彎細眉,朱砂點出兩瓣紅唇,臉頰處淺淺暈染出胭脂粉。
這一整幅畫,從人到裙擺,都透出一股慵懶的柔美。
“喜歡嗎?”
姚黃抬眸,對上了惠王爺投過來的視線。
姚黃指指自己壓都壓不下去的嘴角,讓他看。
趙璲:“取下來放在桌子上,平著晾干,明日再叫人裱起來。”
姚黃小心翼翼的從畫架上取下畫紙,放到桌子上之前,還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桌面,免得上面殘留水跡。
鋪好了,姚黃再端詳一遍,回到羅漢床上,低著頭抱住那人的肩膀,忍羞道:“為了那幅畫,今晚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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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面而抱,姚黃第一次離惠王的臉這么近,近到她微微抬頭,就能撞進他的那雙眼睛。
趙璲背后就是迎枕與床圍,但他不想靠下去,一手撐住涼簟保持平衡,一手伸向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