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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啦。”
“我就說你面嫩,那豈不是剛成親沒多久?”
“是啊,去年冬天辦的婚事。”
“你也是有福氣的,自己長得俏,嫁的夫君也神仙一樣。”
姚黃瞅瞅還在對著衣擺上的瓜子堆發呆的惠王爺,甜絲絲地道:“那是,不是我說大話,凡是我走過的地方,就沒見過比我夫君更俊的男子。”
眾人齊齊對著輪椅上的俊書生點頭。
一群女人聚在一塊兒,便會有聊不完的天,更何況還陸續有其他婦人、小媳婦、大姑娘小姑娘靠過來,人多了之后,從遠處看很難發現這處女人堆里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混在其中,于是其他老少爺們識趣地都沒往這邊湊。
趙璲不想加入這場閑聊,可感受著身上幾乎沒斷過的諸多視線,越是一動不動越是難熬。
僵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后,趙璲垂著眼將左手握著的帕子收進右袖,跟著拿起一顆瓜子,雙手并用地剝了起來。剝好了,惠王爺將瓜子仁放在挨著王妃的右側輪椅扶手上,瓜子皮
惠王爺才剛剛犯難,坐在王妃另一側的送瓜子的婦人笑著開口了:“扔地上就行,等會兒我一起掃。”
趙璲:“”
視線掃過其他嗑瓜子的婦人,果然都是隨手扔在腳邊,包括他的王妃。
趙璲只能入鄉隨俗。
他不說話,剝瓜子就剝得快,右側扶手椅面很快就攢了長長的一條瓜子仁,姚黃吃完手里的,轉身將扶手上的那片瓜子仁收到掌心,再也不用自己剝了。
她收第二回的時候,婦人們又羨慕起來了:“秀才郎對你可真好,我們家那口子從來不會給我剝瓜子,只有我把飯菜送到他面前的份。”
“誰說不是呢,所以嫁人就得嫁會讀書的,會疼人。”
“那也分人,對面的何秀才搬過來也快二十年了吧,我就沒見過他伺候他媳婦。”
“你們都說錯了,重點是小姚長得美,別說媳婦了,給我這樣一個弟媳婦兒媳婦,我都愿意捧著她。”
換個小媳婦被一群人連番打趣早就紅了臉,姚黃卻不扭捏,因為她就是長得美啊,惠王爺待她確實也夠好,瞧這瓜子剝得多利索!
吃完瓜子,姚黃已經把廖家的情況能說的都說了,見惠王爺沒事干了,姚黃站起來道:“我們還想去主街逛逛多認認路,你們繼續聊,明晚再聚的話,我請大家吃瓜子。”
眾人熱情地歡送。
此時這里聚集的婦人幾乎已經囊括了新宅兩岸附近的所有街坊家的女眷,姚黃推著惠王爺再往前走時,就只剩一些最多簡單招呼一聲的年長男性,以及跑鬧玩耍的孩子們。
到了離新宅最近的那座石橋,也是姚黃決定拐去主街的地方,旁邊那戶人家走出來兩個孩子,模樣七八歲的哥哥帶著四五歲的妹妹,孩子們腳邊還跟著一黑一黃兩只小狗崽兒。
見到陌生人,小黑狗汪汪直叫,小黃狗長得瘦膽子也小,躲到了兄妹倆身后。
趙璲微微皺眉。
哥哥懂事地喝住小黑狗。
妹妹跑到輪椅前,煞有介事地安慰臉都被嚇白了的俊哥哥:“你別怕,我們不會讓小黑咬你的,而且小黑還小,咬人也不疼的。”
趙璲:“”
姚黃忍笑,低頭問小女孩:“你怎么看出他害怕了?”
小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惠王爺的臉:“他的臉很白,我哥哥害怕的時候就是這樣。”
姚黃搖搖頭:“我夫君才不怕你家的狗,他可勇敢了,臉白是因為他最近很少曬日頭。”
趙璲:“”
小女孩似信非信,望著美人姐姐問:“你的臉也很白,也是因為少曬日頭嗎?”
姚黃:“當然不是,我是天生的白,而且我這樣的白叫白里透紅,躲著日頭純捂出來的白可沒有我好看。”
趙璲怎么也沒想到,他的王妃跟一個女娃娃也能聊起來。
得知美人姐姐是對面新搬來的街坊,小女孩眼睛一亮,跑過去抓起瘦弱的小黃狗,期待地問:“姐姐,你能養小黃嗎?我們家的大狗一共生了五只小狗,小黑我們自己留著,還有三只都送人了,只有小黃瘦巴巴的沒人要,我爹說不能浪費糧食,要把小黃丟掉。”
姚黃:“”
見木了半晌的惠王爺偏頭朝她看來,姚黃收起郁色,恢復笑容道:“這個我說了不算,你得問他要不要養。”
小女孩立即看向輪椅上的俊哥哥,小狗崽老老實實地臥在她懷里,水汪汪的黑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對面的陌生人。
趙璲看看這狗,問:“為何叫它小黃?”
姚黃:“”
小女孩:“因為它的毛是黃的啊,黑毛的叫小黑,黃毛的就叫小黃。”
知道惠王爺在故意拿她尋樂的姚黃一手扶著輪椅,一手去擰他的肩頭肉:“先說你到底要不要養,養的話再給它改個名字。”
趙璲讓她決定:“看你喜不喜歡,我都可以。”
姚黃看著小女孩亮起來的眼睛,再瞅瞅對岸過于清靜的新宅,道:“那就養了吧,改名叫金寶,瞧這皮毛,明明更像金元寶的顏色。”
小女孩哇了一聲:“姐姐見過金元寶?”
姚黃拍拍惠王爺的肩膀:“就見過一個,他送我的。”
小女孩羨慕完了,馬上就要把狗崽兒遞給姚黃。
姚黃指指自家新宅,對兄妹倆道:“先跟你們爹娘說一下,他們同意的話,你們把金寶送去那家,就說我們花一百文錢買了,他們會給錢的。”
兄妹倆一聽還有錢拿,都很高興,立即跑進去找爹娘。
姚黃推著輪椅拐向主街。
趙璲這才問:“剛剛為何掐我?”
姚黃:“少裝傻。”
惠王爺笑了下。
夏日天長,主街兩側的大小鋪子都開著門,姚黃還沒找到廖郎中的醫館,先瞧見一家鐵匠鋪子,鋪子里面傳來一道道規律的敲擊聲。
路過鐵匠鋪,姚黃好奇地朝里望去,就見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掄著重重的鐵錘在砸著什么。
壯漢側對這邊,肩膀粗壯結實,胸膛鼓脹,沒有留須的年輕臉龐被火光映得通紅。
當然,姚黃的視線只在鐵匠臉上轉了一圈就回到了他身上。
王妃所見亦是惠王爺所見,不過惠王爺掃了一眼就往上看了,見王妃歪著腦袋目不轉睛,惠王爺抿唇,雙手按住兩側的大輪,自己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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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一動,姚黃的視線登時被扯了回來,落到惠王爺用力推動輪椅而暴起青筋的白皙手背上。
姚黃忙接管輪椅。
她這里用了力氣,大輪一滾,趙璲只能松開手。
姚黃低頭瞧瞧,惠王爺板著臉,已經不是簡單的死氣沉沉了。
姚黃抬頭,發現再過兩家鋪子,斜對面便是“廖氏醫館”,醫館門上掛了鎖,但外面搭了一座涼棚,棚子里擺了幾條長凳,留給來看病的百姓們坐著等候。
姚黃便將惠王爺推到棚子下,讓惠王爺面朝長凳,她再坐過去。
短短一段路,惠王爺的臉又從不高興變回了死氣沉沉。
姚黃朝他伸手:“帕子給我。”
趙璲從右袖取出帕子,放到她的手心。
帕子還是潮的,姚黃隨手抖摟開,就要去抓惠王爺被大輪弄臟的手。
明白她的意圖后,趙璲搶過帕子:“我自己來。”
他擦手時掌心朝下,姚黃見了,又想幫忙,可手才伸過去,惠王爺就避開了。
姚黃只覺得好笑,對著那張人人夸贊的俊臉小聲道:“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直勾勾盯著你的時候,我只為自己的夫君長得俊而得意,半點都沒覺得她們在占我夫君的便宜,怎么我看兩眼別人,人家都沒察覺計較,你反倒氣上了?”
趙璲:“非禮勿視。”
姚黃:“平民百姓家才沒那么多規矩。”
惠王爺終于直視自己的王妃了:“你現在是王”
姚黃緊張地捂住他的嘴,前后看看,瞪著他道:“小心點,別被人聽見。”
趙璲:“”
姚黃收回手,顧及他出身皇家講究多,服軟道:“好了,我保證以后不會再盯著別的男人看,要看也只看你。”
說著,視線還在惠王爺被長衫束縛的上半身轉了一圈。
趙璲:“回去吧。”
姚黃:“還早呢,來都來了,看看前面還有什么鋪子。”
解決了剛剛的小別扭,姚黃繼續推著惠王爺往前逛,路過炒貨鋪子,姚黃買了原味、五香味的炒瓜子各五斤,裝在兩個小麻布袋子里。
店家將麻布袋子遞給姚黃,姚黃轉身就把兩袋瓜子塞惠王爺懷里了,惠王爺連她都抱得動,抱十斤瓜子絕對累不著。
前后逛了半個多時辰,姚黃終于推著惠王爺回新宅了,這時天還亮著,進門前姚黃還朝對岸的婦人堆揮了揮手。
前來開門的飛泉假裝沒看見王爺懷里的兩個麻布袋子,迅速無比地關上大門。
姚黃扶著輪椅問:“有沒有兩個孩子來送狗?”
飛泉:“送了,廖我爹仔細檢查了一遍,金寶是吧,金寶身上沒長虱子,也沒得其他病,就是個頭小吃食一直沒跟上,看著瘦瘦弱弱的。大哥剛給它洗了兩遍,放在西院晾毛呢,我現在就給抱過來?”
姚黃:“去吧。”
飛泉躬著腰,請示地看向王爺。
王爺默許了。
飛泉便知道,王爺暫時沒有什么不方便讓王妃照顧的需求。
飛泉走后,姚黃推著惠王爺去了后院。她屋里隨時都備著一盆清水與一壺清水,打濕巾子,姚黃走到惠王爺身邊,先將那兩袋瓜子放到桌子上,再晃晃手里的巾子:“二爺自己擦,還是我幫你?”
河水只是看著清澈,肯定不如井水干凈,無論惠王爺沾過旁人口水的臉還是推過輪椅的手都得重新擦擦。
趙璲接過巾子,等王妃轉身去洗帕子了,才覆到臉上。
姚黃去外面晾好帕子,回來時惠王爺已經擦好了。
姚黃給兩人一人倒碗水,然后坐在他旁邊,從麻布袋子里抓出一小把瓜子,學著惠王爺只用手剝,剝好一顆將瓜子仁遞到他嘴邊:“在外面二爺給我剝了那么多,該我喂你吃現成的了。”
趙璲:“不是特意給你剝,我確實很少吃這種閑食。”
姚黃:“很少吃,是因為體面講究什么的,還是因為二爺不喜歡吃?”
男人事多,坐個墊子都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坐,可能也怕吃閑食被人議論不夠端莊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