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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北塞這個地方,被你們搞的這些東西包圍了,蟲群也好,什么都罷,我沒有情緒加入,既然我沒打算加入,沒打算為你們所用,那你為什么不早點殺了我,而是非要激怒我,說些不知所謂的瘋話?”
“好問題。”葉留香說,“對哦,我到底為什么還沒有打算放棄說服你?”
他像是真真正正茫然了那么一瞬,卻又立刻捏住了段淬瑛的手。
他力氣其實很大,段淬瑛很清楚,正是因為清楚,他時常有點疑惑,對面人到底企圖從他身上得到點什么?
他一無所知,他感到茫然,他不愿意去想那個答案。這件事如果真的和愛欲有關,那他就簡直和葉留香一樣可憐了。
他昂著頭,像一個天真的小孩:“可能,就是想讓你來看看。看看你所謂的人類,一起被自己人搞得完蛋。”
“什么叫自己人?”段淬瑛問,“蟲群的計劃是什么?”他問得急促,激烈,分外真心,不再眼含譏諷。
葉留香像是被段淬瑛這刻的眼神魘住了。
他看了許久,突然笑出聲來。
他說:“要跟我套話啊?還想拯救人類嗎?”
段淬瑛已經無所謂生死,他說,我想看看蟲群的形態。
葉留香笑了笑,他講:“你真想套我話,把消息傳出去,然后讓剩下的人類打敗蟲群,一起活著?”
段淬瑛沒回答。
他不必回答。葉留香笑瞇瞇地湊過來:“不然這樣,我和你打個賭。我給你這個機會,我還給你一個向外界傳遞消息的機會,傳給誰嘛,我來選。我倒要看看,你做的事,會有什么用。”
段淬瑛看了他許久,冷笑了一聲。
他說,你到底是徹底對人類失望,還是到現在都不愿意放棄那點自己都不承認的希望?
這話問得很尖銳,葉留香卻仿佛沒有受到任何攻擊,他說,誰知道呢,你知道嗎?
段淬瑛也已無所謂。他講:“我不需要知道。我無愧于心,就能死。”
他翻了個身,坐直了:“只是你不要后悔。”
“你在講什么瘋話。”葉留香難得認真,對著他一字一句,“我這一輩子都在后悔。”
段淬瑛問,你是什么角色,你是線人?
葉留香講,怎么辦,我已經后悔了。
段淬瑛只是仍然看著他,沒什么表情。
下一刻,葉留香看著捏著他脖頸的人,笑了笑。
余生聽到了一聲雷響。
他沉默片刻,開始判斷這是否是一種幻聽。
但下一刻,他感覺地表在震。
什么東西?
他偏頭去看身側仍有呼吸的病人,到底還是決心上去看一眼。
太陽高懸,恒星的光在此地漫長而刺痛人的皮膚。
他只看到了一個背影,白色衣裝,膚色黝黑,對比強烈,而如一顆黑珍珠,落在貧瘠的沙漠上。
仿佛在哪里見過。
作者有話說:
轉個場吧,朋友。
第76章
71
舉劍邀明月(上)
【這次,換我在東宮等你。】
作者有話說:
Check
In
大理寺刑部一并查段淬珩。沒查出來什么。
除了知曉太子殿下似乎確實是個技術人才外,似乎一無所得。雖然是個技術人才,且似乎隨意搞了點動作,已經足夠由人發揮。
段淬珩只是笑。他病得久,笑起來,慣常是讓人覺得有些冷感的,像要化的雪。此時少了那些纖弱感,莫名其妙地多了幾絲沒人接得住的冷漠。
承武帝廢太子,不羈押,不軟禁宮內,放人回廣陵顧家老巢,抬六皇子,再多派一幫人去北塞。
皇帝想干嘛,私底下沒幾個知道。要站在誰身邊,是否要有立場,主星所有人心里多少都在打鼓。
第二日檢查完,大理寺有人來尋段淬珩,說錢大人托他領二皇子殿下去見一個人。
段淬珩點點頭,果然是韓凝。
小朋友見到他,難得不再傲嬌,笑笑說,自己要回家了。
“被放回家是好事。”段淬珩這樣講。
“他們講你也來這兒之后,就也要回家,暫時不待主星了,你家在哪里?”
“廣陵?”段淬珩說完這個詞,沉默了一會兒,竟然自己都感到疑惑。他在母家待的時間怎么算都沒超過半年,不過是顧皇后省親時會帶上太子去一見。可顧家那些年已是承武帝眼中釘,去得不多。每次去,氣氛都往深沉和凝重飄。顧家似乎其實,也并不算家。
但如果管東宮叫家,未免又顯得有些可笑。
韓凝說,那周哥哥呢,和你一起嗎?
他二人對此事暫時避而不談。周子淵在主星固然更方便,但要別離嗎,他們下意識地不談別離。
段淬珩不知如何作答。他不愛對孩子撒謊,只好如實說,我不知道。
韓凝說,可是你看起來很想和他一起。不然你撒撒嬌讓他陪你一起回廣陵好啦。
段淬珩愣了一會兒,他說,是嗎?
她應該沒意識到他在問什么,他想問的是,是嗎,我會撒嬌嗎?
但她說的是,當然啊,別以為我什么都看不出來。當然很想和他在一起,韓凝如此下定義。
段淬珩點點頭,讓韓凝替他給錢茂存道謝。
小女孩說,怎么老麻煩我,那你倆還不如自己見面呢。
段淬珩講,那太麻煩了,我懶,我先走了。
韓凝無語地瞪他一眼。
這天本該到此為止,但宋澄絮送他回東宮時,他的秘密頻道,一個兒時留下,簡單,粗暴,已經讓他遺忘還可以使用的頻道出現了一個東西。
宋程絮等他下飛行器,等了三分鐘,耐心告罄,問他,怎么了。
段淬珩只是斂著眉,一句話沒講,活像一尊起鋼玉雕。宋澄絮于是敲窗:“需要通知太子妃嗎?”
段淬珩先下意識地說不。
片刻后,他再次盯著面前的屏幕看,又說,你先走吧。我去找子淵。
在他十一歲那年,他初次開始試著自己創造一點程序時,他送給過段淬瑛一個小禮物,或者,是他急于給自己弟弟炫耀的小東西。
他建了一個交流頻道,里頭有他,和段淬瑛。他也送給了母后一個注冊賬號。她不太用,所以基本只是他和四弟用來私聊。
他們說過很多。那時候段淬瑛想要從軍,他們聊兄弟,聊雍正和允祥,聊漢武和衛青。
然后,這個東西在一年后被棄用,那時沒發生什么,只是他倆都膩了。
那是他們倆還稚嫩得過分,而豪氣盈滿得可笑的時刻。
此時此刻,此處久違有新消息,是一段“太阿”發給“龍泉”的文字。
挺長。他們已經很少寫這樣的文字,他的四弟也從來不是長于文的人。
他讀了三遍,仍不愿相信內容。
蟲群,死亡,和一個賭。
他下意識要給葉留香發消息,發現和段淬瑛發消息的同一秒,葉留香亦傳了一則影像過來。
里頭人看起來過得很好,只是罕見把眼眶周圍化紅了,夸張眼妝仍被他消化得很好,下頭是如淚珠般的碎鉆。
葉留香說的話簡單直白,他說,二皇子是聰明人,重生一次不知道有沒有想明白了一點沒有。他自己沒有想得更明白。和段淬瑛說完游戲規則就有點后悔。但現如今已沒有后悔權力,游戲總要玩下去。
最后是一個wink。段淬珩很多時候對葉留香的輕浮并無所感,此時此刻,卻仿似吞了一顆彈藥,他被擊中,然后無話可說。
不知道他是怎么發得出這條消息的,但現今,對面死了般不回應。
重生,然后呢,什么游戲,什么權力,什么一切。
段淬瑛在漫長的文字里介紹他看到的蟲群,講自己其實沒有好好學歷史,但高祖征戰的事疑點若有,要多查。還有晶核,晶核,是什么,有什么用意。
最后一段講,二哥,我寫下這封信時,仍然不知道葉留香是否在跟我開玩笑。但如果我真死了,那好像也沒有辦法。這實在有點滑稽。坦白講我非常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謊言。是你和葉留香做的局,只為逼我死。
但你似乎不是這種人。就像若是我要殺你,我也要讓你死個明白。我想我在你心目中,總該至少值得死個明白吧?為了這點不知道哪里來的小時候開始的愚蠢的信任,我在我的父后與你中選擇一個發消息,選的是你。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種群存在,我相信你會有辦法,我也相信我的父后。但對不起,我沒辦法要求我的父后去求你,所以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或者是小時候的事情上,勞煩你和他說明?
很多話不必說,很多話要現在說,其實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對手。其實我也很希望這輩子不必當你對手,但是萬事不由我們。
萬事不由人,又由誰呢?
由荒唐的人性嗎?
段淬珩實在很想問這句話。
他某一個剎那想放任自己進入情緒里,然后在里頭大聲地尖叫。
事實是,他讓宋澄絮開著飛行器走了,想了許久,先到東宮取了樣東西。
龍泉和太阿,古籍里知名的兩把劍。段淬瑛當年不知道從哪里煅了兩把仿制劍來,一把贈給段淬珩。
因那個頻道里的昵稱,他才短暫地想起來此事。
他們其實都已經忘記。或許段淬瑛是將死之時,才想起此事。
他沒有再想,只是回去翻箱倒柜,周子淵問他在找什么,聽說一切之后,講,我好像見過一把劍。
龍泉已帶了點銹跡,但段淬珩握著那把劍,抬腳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