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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竟無人能出聲接話。
“怕什么,”他只是笑,“許久未見,朕到底也想念錦朝的肱骨之臣了。”
“仍被軟禁。”
“我猜也是。”他笑,“有她守門,朕也算是放心。”
北塞無處可守,早已是公開的秘密。沒人知道妻離子叛,孤身一人的帝王指的是哪道門。
要說是紫禁城門,段淬珩早挾著蒼俊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從北塞打到了距主星三日內。
“朕的好孩子們呢?”他往另一處伸手,遞來的是安神飲。
他接過,溫度恰好,嗅了一口,嘆了口氣:“跑了幾個啊?又是哪個送杯毒咖啡被你們攔了?”
底下人不知說了什么,陛下神色未變,平靜地飲了口杯中物:“說來說去,還是淬珝這丫頭聰明,早早去南邊悠閑度日。剩下的,要么太蠢,要么太恨朕,要么太容易被利用,要么太愛救人。”
他話到這里,揮退周邊人:“都下去吧,這些天神經都繃得近,你們也受累,朕一個人待一會兒。”
作者有話說:
絕贊飛舞劇情中
第98章
93
落花流水
【再睜眼,外頭應該天光大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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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淵跟進得很快。他是個政客,顧佑衡從來沒有一刻這么清晰地注意到這一點。輿論戰,心理戰,平衡主星這潭爛泥里的所有關系。
周公府是眾矢之的,周子淵已經將妹妹和弟弟都轉移走。愈加空曠的家里,鄒疏影眉宇平淡。她說,承武帝當年登基時同樣亂。他倒沒意外,上輩子她一樣地從容接受命運,看出兒子對兒婿并不熱衷,便未提起舊時和顧后的交情。
主星的水已經蒸到最沸的時候。顧佑衡要殺,周子淵同時召集人開會。段淬珩留在主星的暗衛皆在他左右。
周世子的手段,簪纓世家已經有所領教。
他們想要的承諾全都沒有,得到的只是周世子以彼之道還治彼身的華麗空洞詞藻。原本以為擁立的義軍們眨眼間仿佛也不再受控。
此時此刻,唯有等。
顧佑衡挑的是個清晨。義軍里潛伏的星盜,鄒沵拼湊出的信息,和唯快不破。
天光正好,好得像是個冬季難得的大晴天。
星盜漂流的時候外頭是不變的星空,落在陸地上,尚不能習慣。偶爾她需要很努力地提醒自己,她走到這一步是為什么。
她剛開始當星盜的時候,手段還沒有現在一半利落。第一次殺人,尸體在空中飄,血到處染,也不落下。解決完一波人,重新登上飛船,外頭是一片紅色的霧。不是尸山尸海,而是尸風箏,或者血泡泡,在四面飄。她看得有點眼暈,前輩說,我來開飛行器,你坐會兒。
她問前輩,尸體會飄多久?
不重要,對面人說,繞出去就好,殺完人,先找條路先出去。尸體就是死了,死了就不要再考慮。
她還在發愣,旁邊駕駛座的大姐頭重重肘擊的肩:“你再盯著那些東西看,下次死的就是你。”
她沒死。她是聰明人,活得沒什么原則。星盜認利益,狡黠變臉,萬幸是不認皇權,也不認法律。
揮刀,揮槍,開飛行器,逃命,包扎,用各種方式躲躲藏藏給四散各地的臨安顧家人傳信。
和表姐的秘密通話里,偶爾會談起段淬珩,病秧子,太子,主星傳言東宮位不日易主,段淬珩卻仍然坐得很穩。
段家人真的可信嗎?
顧佑衡不在乎。她已經有自己的骨和血,她同樣不接受背叛,堅決復仇。
她會殺了那個狗皇帝,她很清楚。
而這天,一路出奇地順利。
直到后頭有只箭斜擦過她戰斗直覺下側過的臉。
意外同樣如期到達。
“顧姐,”有人喊她。
回頭的瞬間她聽聲辯位連發了十箭。
有人悶哼倒下,但仍然不對。
顧佑衡瞇起眼。這條路不該再有任何人,周子淵拿到了程家底下的楊家保證,替她清出這條道。
前方明明不該在此處錦衣衛緩緩包圍,她背后的人同樣均各自拿出武器指向她。
該來的,來得早了些。
“我不想殺你。”有人從錦衣衛身后走出。星際海盜的慣常打扮。在這皇宮里,不倫不類得像從北邊移到南方的觀賞植物。
“趙琛,”她說,“算不過我被我趕出去的報復就是舔狗皇帝的腳嗎?你可真是個狗雜種。”
“你篡權的那天,沒考慮過這件事嗎?”趙琛問她。
“虧我還以為你真的起碼死在蟲群的襲擊里。”她收到宋澄絮手頭來自段淬珩的保證后,立刻斟酌時機,動了手。
“還是想差了一著啊。”趙琛答。
“你想和我談條件?”
“段淬珩真的信任你嗎,派你來做這種刀口舔血的事,卻沒有給你足夠的兵力?”
“你想說什么?”
“蟲群有他去管,我已經和陛下談妥了條件,正好缺個段淬珩部的內線。怎么樣,打算加入嗎,小佑衡?”
“什么叫蟲群有他去管,你完全不在乎嗎?”
“怎么了,佑衡也會管起人間大愛來了?”
她皺皺眉:“你讓他們放下武器。”
她拉弓的手沒有動,只偏了偏頭。
“如果不呢?”
“如果不,馬上就是你的死期了。”
她話音剛落,四處消失的錦衣衛終于紛紛出現。
在趙琛和新出現的人們打起來時,顧佑衡冷笑了一聲:“兵行詭也,這是你教我的。”
“但最重要的事,我是從其他地方學會的。”
她說完這話,搖了搖頭,甚至沒有正眼看他:“你猜猜段淬珩到底做了些什么?”
趙琛沒辦法回答,他已經動起手。
顧佑衡扭頭走了。此處的戰斗與她無關,她在星盜生涯里學會用箭,此刻終于換上了最早學會的刀。
大殿里頭的承武帝一身朝服,舒舒服服地坐在龍椅上,俯瞰空空如也的朝堂。
龍椅下,投出的影子像日晷的倒影。
又像顧佑衡此刻舉起的刀。
她踏進太和殿的門,一步一步走向前。堅毅的姿態,平靜的神色。
等太久了。
父親眼角的淚,母親揮出的最后一劍,和地道里她不慎砸到手心里的淚。
血,無盡的血霧,遠遠看去煙花一樣的尸體,背叛,星空,隕石雨。
“不要后悔,不要害怕。”恍惚間,有女聲在她的耳邊念
她沒說話。
“朕沒見過你,只在舊照片里見過你的父親。”承武帝俯視向他走來的戰士。
顧佑衡無聲地向前走。
她恍然無知覺的同時,仿佛又聽到無盡的哭聲。
她不是來傷春悲秋的。
與此同時,背后的地道被封住,太和殿里的機關破壞是段淬珩的手筆,宋澄絮安插進這座皇宮的人替她留出一條通道,吟霜離別前給她的那顆藏在嘴角的微型炸彈。
要怎么殺死怎么論都最脆弱的人?
她走到王座旁。
承武帝此時終于真正慌張。她猜他在摸左右早就失效的機關。
脆弱的人類信賴機關,孤獨的君王無法離開他的王座。
他背后的人們到底怎么了,她已不再關心。她感覺自己分成兩半,一半緊繃地盯著任何一處未知已知的暗門,另一半居然很平靜。
她一刀斬斷他的佩玉纓。
碎裂的玉石,發出品質上佳的撞擊聲,仍然好聽。
“朕倒從未見過這么急切的刺殺。”
顧佑衡沒接話。
“只有你嗎?淬珩沒來?”
顧佑衡覺得好笑。更好笑的是此時他仍顯得很鎮定。
她在等他的殺手锏。
他們討論過許多遍。段淬珩那時應該剛醒,身邊還有表情不佳的醫生。
他聽著顧佑衡的計劃,手上轉了個圈,睜開眼,說,他坐的那把椅子,被改造過。
“我母親給過一些建議,真正的改造當然不是顧家人做的。”他說,“但我能猜到一些。”
“你和他還是有相似的地方。”
段淬珩笑笑,答,不要說得像指控,知己知彼,是很好的事。
那王座果然成了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