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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我跟你們一起走。主星出不了事。出事我也無所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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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期望從來不是段淬珩會在意的東西,但不得不說,生在皇室,作為嫡長子,他天生就是寄望的投射體。
一切順遂,在金玉堆養著的時候,難免有回報期望的壓力。母親死后,便完全沒心力在乎。沒來由的痛苦里他許多次都很無從下手。為復仇而活的話,為什么會毫不猶豫地把弒君機會交給顧佑衡?
為得到愛而活的話,他上輩子實則在為愛而死,甚至因為能死而大松一口氣。
重活一遭,沒有更早尋死,說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質還是兩點,一點是他到底希望周子淵活著,另一點是直覺在說不要死,還不是可以去死的時候。這點微弱的力量,某種時刻讓他覺得,自己可以讓更多的人活著。
救人,哪怕是此刻怕他秋后算賬怕得不敢直視他眼睛的人。
“承武帝死了。”段淬珩以此開場,“血跡未干,你們剛剛等我坐上龍椅的時候應該看到了。”
沒人說什么。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想問,聰明人此刻在慶幸自己賭對了人;恐懼者還想垂死掙扎;另一些聰明人認為自己可以等到我把蟲群打得差不多,等南邊休養生息的程家坐收漁利。”
蟲群二字他并未刻意加上重音,卻仍有人聽到這話后抖了抖。
“好消息是,我不打算在此刻清算,壞消息是,各位不一定能活到我清算的時候。”
“還有一個壞消息。南邊富庶安穩久了,蟲群突然入侵,情況恐怕很壞。但程家有兵,或許可以撐上一段時間。”
底下人神色各異。
“我不想發表任何演說,也疲于應付朝堂這些年涌動的暗流。我只想說,不管眾卿從哪里聽到蟲群的消息,它們的恐怖比你們聽到的,想象的,都要夸張十倍。今天蟲群可以不按如今從北向南的版圖走,明日蟲群就可以入侵主星,入侵你們將要逃去的任何地方。”
他停下來,問孫齊格:“孫部長最近還好嗎,求到你這里來的人還和往常一樣多嗎?”
孫齊格接了他遞出的橄欖枝,接著他的話頭講述了一些貴族女和世家男的悲慘事跡。他從周子淵渠道里了解的世家秘辛,平民的故事眼前的人們聽得太多,人命已不像是命。
“諸位都有自己的苦衷,大家也不必互相取笑。或者我說得更明白點,此時不是該考慮在一切平定后誰能保家族富貴的時候,是首先要確保還有人能活著的時候。”
他往下點,問楊萍:“你還能聯系到程銳嗎?”
“楊萍早就是你的人了。”有人開口,“你做這出戲給誰看?”
御史大夫開口,段淬珩給面子地笑了笑:“楊萍在程鈞心里的地位可比你的高,她比你識時務得多。至于你,我從上朝第一天起就在想,程家人什么時候看上了草包。莫非是和剛死的多智近妖的人斗久了,愛上了蠢蛋?”
“至于做戲,蒼俊帶來的兵愿不愿意臟自己的手我不敢保證。但只要我愿意,你以為你們誰能活著在我的機甲下離開?”
周子淵給的消息足夠詳細,他本可以貓捉老鼠般繼續一步一步往下問。
可他沒有時間了,因而索性點了個頭:“我要去南邊,需要你們做的事會有人告訴你們。不樂意做的人現在可以直說,我保證你們會立刻無痛死亡。晚了就趕不上這種好事了,顧佑衡的刀比我的狠多了。”
被他提到的顧佑衡只是冷冷瞥了下面人一眼。
朝堂終于再次陷入沉默。
“那就說到這里,”段淬珩平平靜靜,“諸位可以活著離開太和殿了。”
等錢茂存走到門口,段淬珩說了句,錢纓找到了,安心。
后者開口:“多謝陛下掛念小女。”
陛下一詞下,年輕的皇族只是皺了皺眉。
他走后,段淬珩關上了門。
華麗的燈飾此刻亮起,映照出在場四位沉默的臉。
“南邊到底怎么樣了?”顧佑衡問。
“最南邊已經失去信號。”段淬珩說,“長話短說,程鈞告訴我他已經上了戰場。情況不好,蒼俊你想一下,主星和邲星還能撥多少人給我?”
“我跟你一起走。”后者說,“我母親給我留了則急訊。看樣子程家有人把她放了出來上戰場。”
“抱歉。”
“沒什么可抱歉的,我知道蟲群就算沒來你也要去南方跟程鈞談判救她。”
“就算她救出來了,此刻一定也會上戰場。”
“還是晚了。”段淬珩這么回,“沒讓你們先見一面。”
“我和楊萍談過,她的兵可以調,只要佑衡你覺得你能穩住主星。”周子淵轉開這個話題。
顧佑衡只是哼了一聲:“交給我。”
她刀上的血跡干涸,成了暗紅色的銹斑。
“行。”段淬珩說,“不能繼續拖,蟲群最后的目的應該是從南北依次包圍主星,再拖下去,晶核給我的壓力就大到難以控制。”
他回頭看向周子淵,在他要說什么前先開口:“有話要跟你講。”
周子淵答:“我跟你們一起走。主星出不了事。出事我也無所謂。”
第101章
96
繩子
【“你的武藝退步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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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死人,又在死人。
葉留香嘆了口氣,他喃喃自語,說段淬瑛你反應不要那么大。
他晃了晃腦袋,說算了吧。
算了吧。
我其實沒有辦法,葉留香說,你不要逼我。
仍然是他說,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為什么這么害怕終場和結局?
我始終在想,他繼續說,二哥是什么樣的人,又長成了怎么樣的人。更小的時候很黏他,覺得他聰明靠譜,十多歲的時候其實很煩他的天賦異稟。你知道,太耀眼的不加掩藏的天賦往往只能激起旁人的妒恨。我消化不好。
你沒什么好羨慕他的。葉留香說,我也很羨慕你。汲汲營營就能有成果。
所以呢,他問,結果是和你一起待在這里等你所謂的勝利來消弭任何人的精神嗎?
不要這么悲觀,葉留香回答,快到終場了,不如再看看。
漫天黃沙,像巨大的漩渦,在恒星不滅的光下,卷起所有死意再依次展開。
仍然兩手空空。
“一切結束前,你就在這里陪我吧。”
“你不如干脆利落徹底殺死我。”
“死了很痛快。”葉留香說,“但我不會痛快。”
仍然是他,起身,伸了個懶腰,說,葉留香,你最好別后悔。
他脖子上是深深的青紫色掐痕,遠遠看上去,像失去太陽后的土星環。
可銀河系早已過于渺小,承放不下人類的虛妄。
眼前門被打開,有人穿著一襲白衣,站在她面前。
伴隨放她自由的音效一同響起的是程鈞舉著的那瓶酒。
“喝酒嗎?”他問。
“出事了。”蒼黎用的是肯定句,姿態平穩。
“喝完再說。”程鈞和她是舊相識,非要論,也算是老同學。只是蒼黎在主星沒待滿兩年,就匆匆遠走。
蒼黎示意他倒酒。
她和他面對著面干了一杯,兩廂無話,唯有沉默。
程鈞和蒼黎昔日在軍事學院爭鋒,但二人到底道不同。蒼家人長在邊塞,葬在荒星。程家人把持主星,要修待君之道。
他們唯一的交情,除了當對手,便是蒼黎離京前,程鈞約她喝酒。
彼時她已聽到風聲,一畢業,這位天才少年便要入宮。
二人看著彼此,彼時彼刻,如此時此刻,都無人自由。
只是當年程鈞反復問她邊塞境況,聊邊防,聊餐食,聊駐扎時的風。
沒有細節,他問的只是她的感受。
她說來說去,最后替他問出口:“你真的要入宮嗎?”
他笑。然后說,這話,還真的只有你會問我。
他未作答,反倒說,多謝。
她沉默片刻,說,不客氣。
此刻他們已經不是當年的家族未來,末日陰影高懸,她只問,戰況如何?通訊還好嗎?
程鈞酒杯一放:“沒有別的要問我了嗎?”
她想了想,被北境磨練得冷凝而嚴肅的將軍到底嘆了口氣,低聲問:“你的武藝退步了嗎?”
他愣怔失神片刻,酒杯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終于笑出了聲,她仍然沒有別的表情。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他干了這一杯,拉她出門,“至于通訊,應該快要不行了。你熟,我帶你去看看總控室,和程家我能調出的兵力。”
她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