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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拾一嘆了一口氣:“那如果是中毒,為何其他人沒事兒?”
翟仵作沉聲應對:“自然是因為下毒方法巧妙!”
付拾一看著這個冥頑不靈的小老頭,決定成全他。
付拾一:“請。”
翟仵作就去取胃容物。
鐘約寒作為付拾一的助手,此時也忍不住有點兒同情的看向翟仵作。
翟仵作自己感覺到了,然后就看了鐘約寒一眼。
一看就愣了一下:“我們曾見過——”
鐘約寒實話實說:“您曾經去過長沙郡,我師父還請您過府飲酒。我姓鐘。”
翟仵作一下子就想起來了:“是了,你師父還特意介紹過你。說你很有天分——”
說著說著他就皺了眉:“既然你在,為何還讓她驗?”
那話的意思,竟然還有些責怪。
付拾一:小老頭子壞得很,哪里疼痛戳哪里。
鐘約寒臉色也有點兒尷尬,不過還是大大方方承認了:“我技不如人。”
這話一出,簡直眾人嘩然:這能讓翟仵作認識的仵作,居然承認自己沒有一個小娘子厲害?這是怎么一回事兒?!
翟仵作更是臉色難看:“你如此妄自菲薄,你師父該有多失望?!”
鐘約寒心窩子就被戳得更痛了,但是還是只能說實話:“幾番比試,我的確是技不如人。”
李長博微笑:“翟仵作這話就不妥了,有道是不以貌取人,付小娘子雖然年歲不高,但是技藝的確精湛。最近我長安縣破的幾個大案子,都是付小娘子親自出馬,才能破案那般快。就是剛破的那個縱火案,也是全靠付小娘子。”
頓了頓,李長博看一眼林侍郎:“花魁殺人案,也是付小娘子找出的證據。”
林侍郎這才看一眼付拾一。
付拾一保持謙遜得體的微笑,然后覺得自己臉蛋都要僵掉了。
敏郡王對付拾一很感興趣:“聽說你當時驗尸結果,說是意外?”
付拾一點頭:“的確是意外。死者發生嘔吐,嘔吐物嗆入氣管,導致了窒息。”
敏郡王登時更興致勃勃了:“那你如何證明?”
“解剖。看看氣管里是否有嘔吐物。而且這種窒息,會引起肺部淤血,水腫。都能通過解剖一眼分辨。”付拾一實話實說,但是又想看看小老頭怎么收場:“不過,還是先看看翟仵作的判斷是否正確。萬一是正確的,也不用解剖了。”
付拾一輕描淡寫的,李長博和其他了解她的人,頓時心中同情起了翟仵作:付小娘子這是想看好戲啊!
鐘約寒看著翟仵作花白的胡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吭聲。
主要是他心窩子還疼呢。
鐘約寒愉快的想:反正……輸給付小娘子,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大家都輸過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翟仵作冷哼一聲:“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動不動就要損害尸體。也不想想,死者為大——”
付拾一笑瞇瞇接話:“所以才先看翟仵作的判斷嘛。實在是沒了法子,再看我的。”
###第241章
倒霉蛋兒###
翟仵作別看年紀大,動作是真熟練麻利。
付拾一惋惜:可惜是年紀大了,不然培訓一下……可惜了,可惜了。
河源郡主有點兒受不了這個場面,干脆退了出去:“有結果了叫我。”
說完又看一眼付拾一,忍不住有點兒佩服了:付小娘子還真不怕啊?
李長博看其他人也多少有些不適應,于是也笑:“不如去院子里喝會兒茶水?”
謝雙繁已經叫人將茶水點心準備好了。
付拾一暗暗想:其實應該再準備點瓜子。這才叫看戲呢。
付拾一剛這樣一想,那頭敏郡王就笑呵呵的從他侍從的手里抓了了一把瓜子——當然不是葵花籽。這個時候還沒有向日葵呢。
付拾一看著那一顆顆飽滿的南瓜子,有點兒嘴饞了:等回頭收了南瓜,不如就將南瓜子收起來,拿火一烘——
付拾一暗暗咽了一口口水。
河源郡主湊上去:“你這是什么?”
敏郡王笑呵呵的分享:“最近有些腸胃不適,太醫說,吃點南瓜子就能好。我嫌生的不好吃,就讓人稍微用火烤了烤。還挺香的,你試試。”
河源郡主將信將疑的抓了一小把,半天不知怎么剝。
還是敏郡王示范了一下:“這樣,這樣。”
然后河源郡主也愛上了嗑瓜子。
付拾一目瞪口呆:這國人愛嗑瓜子的基因,是根深蒂固源遠流長啊!
李長博看著付拾一直勾勾的看,于是上前去,笑道:“敏郡王也太小氣了些,這么多人,怎的竟是獨樂?”
說完自己也自然而然的坐下,伸手抓了一把,還沖著付拾一招手:“付小娘子也先歇一歇。”
付拾一:論,有一個體貼得上司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付拾一幾乎是感動得快要哭出來。尤其是攥著那一小把南瓜子的時候,更暗暗下定決心:我要好好報答李縣令。
李長博看著付拾一,唇角微微一翹:我就知道付小娘子這是饞了。
鐘約寒詭異的看著自己也被塞到了手心的幾顆南瓜子,糾結片刻,沖著眼巴巴的徐雙魚招了招手。
謝雙繁看著李長博帶頭嗑瓜子,嘴角抽了抽,徹底服了:這哪里像是比拼,分明就是扎堆湊熱鬧!一群不靠譜的!
莊王這邊,自然沒有瓜子可磕,氣得莊王胡子一翹一翹的。
莊王大力的捋著胡子,一不留神扯斷了一根,疼得直咧嘴。
付拾一看得分明,險些沒笑出聲。
翟仵作那頭,終于也是將那胃容物給雞硬塞進去了。現在就只要等著。
莊王朝著敏郡王笑:“翟仵作既然那樣說,必定不會有錯。既是下毒,那到底是誰呢?這明顯就是報復嘛——”
敏郡王笑呵呵:“不著急,結果還沒出呢。”
耿家商行來的人,是一對父子,兩人都生得不錯,雖然氣度是比李長博這種世家子弟差了一點,但是也是很搶眼。
尤其是那兒子,生得溫和秀氣,看上去不像個生意人,倒是更像讀書人。
此時聽聞莊王這個針對性的言語,他有點兒氣惱,剛想開口,就被自己父親按住了。
敏郡王拿起茶杯客氣:“喝茶喝茶,案子雖然重要,但是莫要因此傷了和氣才好。”
敏郡王放下茶杯去摸瓜子,一摸摸了個空,頓時:……
李長博吩咐:“師爺,叫人送點心過來。”
謝雙繁立刻送上剛出爐的小點心——剛派人騎馬去買的。
時辰一點點過去,很快就過去了兩刻鐘。
那小雞半點事情也沒有,依舊活蹦亂跳——
莊王斜睨翟仵作:“怎么還沒動靜?”
翟仵作也很會甩鍋:“可能喂得少了。”
付拾一嘆了一口氣:難為這個小雞了。小小年紀,卻要承受如此屈辱。
看著翟仵作真的還想再塞一點進去,付拾一鄭重將瓜子放進了自己口袋里:“其實沒有用的。那天死者嘔吐過,就算真吃了什么,但是估計也吐得差不多了。”
“而且如果真有毒,發作那么快,必定會導致出血——可是死者沒有任何出血狀況。更不要說烈性劇毒七竅流血的情況。”
付拾一微笑請命:“再等下去,大家功夫全耽誤了。不如我來勘驗?”
李長博自然早就等著了,此時自然也笑:“我覺得,也是是時候了。林侍郎您看?”
林侍郎早就不耐煩了,此時也是頷首:“我看也妥當。”
敏郡王就露出了一臉看好戲的神色,還拍了拍衣裳上掉落的瓜子皮:“走走走。”
付拾一友情提示:“我要解剖。恐怕看過之后,會有些不適,不知——”
敏郡王笑呵呵:“這么多人呢,怕什么?”
付拾一默默接:我怕你吐啊。掃地很累的。
說干就干。付拾一穿上防護服,然后戴上手套,這才打開了自己勘察箱。
誰也沒想到一只不起眼的箱子里,竟然密密麻麻擺著那么多工具。而且都是見都沒見過的——
因為不懂,所以反倒是讓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敬畏。
敏郡王悄悄問李長博:“這些都是做什么的?”
李長博籠統解釋:“都是付小娘子的驗尸工具。”
敏郡王點點頭:“這么多啊——”
李長博心道:有一些我都沒見過付小娘子使用呢。
付拾一既是要查看肺部,少不得要開胸。
付拾一劃開皮肉,用骨鋸將肋骨鋸斷。
在這個過程中,“嘎吱嘎吱”的骨頭摩擦聲,簡直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再看付拾一的手,穩穩當當,于是看向付拾一的神色,也頓時變得敬畏了——這個小娘子,也太可怕了。感覺惹不起。
河源郡主的臉色更是變換,因為她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吃過付小娘子做的吃的……還是肉餡兒的……嘔……
李長博一臉的淡然的看著,忽然發現一個事情:好像不知不覺,我已經習慣了?
在付拾一鋸斷了肋骨之后,鐘約寒立刻手腳利落的跟上,直接上開胸器,將死者胸口兩邊肋骨撐開,將里頭滿滿當當的內臟,一下子暴露在空氣和眾人的目光中。
這種沖擊——還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第242章
科普一下###
付拾一看著里頭整整齊齊的內臟,不由得贊嘆了一聲:“還真是整齊。雖然有內臟脂肪,但是倒沒什么太大的毛病。”
眾人聽著付拾一毫不遮掩的贊嘆聲,忽然有點兒后脖子梗毛毛的:……這種贊嘆名畫古玩一樣的語氣……
付拾一看著這種內臟,就忍不住開始科普:“這是腸子。這是肝臟,這是肺,這是心,這是腎——”
有大膽的伸長了脖子去看。
也有膽小的扭頭戰戰兢兢。
一開始河源郡主不敢看,不過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偷偷探出腦袋過去看。
看著看著,覺得黃黃白白的東西不少,就問了句:“那黃色的是什么?”
付拾一實話實說:“油。”
付拾一看了一眼內臟上那些油,更加惋惜:“這種程度的內臟脂肪,說實話,恐怕已經是有三高了。”
李長博覺得“內臟脂肪”尚且還能簡單易懂,可是“三高”……
李長博不恥下問:“三高是什么?”
付拾一回答:“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
李長博更糊涂了:“血壓,血糖,血脂又是什么?”
不僅李長博糊涂,其他人也同樣是一頭霧水。
畢竟這些詞語,一個字也聽不懂啊!
所有人看著付拾一,等著聽解釋。
周記商行的人沒忘了自己目的,這個時候就冷哼一聲:“難道胡亂說幾個我們聽不懂的詞,就可以蒙混過關了?想在這里裝大拿——”
付拾一嘆了一口氣。她承認自己口誤了。對于這些人,說這些做什么?
付拾一想了一想,換了個通俗易懂的說辭:“高血壓其實很好理解,就像是水車,水車本來隨著正常水流來轉動,使用壽命自然就長。可如果水車在一潭死水里,想要將水帶動,就需要人去費更多功夫,將水車運轉起來。人體就是如此。只是人體內,運轉的不是水,而是血液。”
“至于高血糖,也好比是水養魚。水至清,則無魚,可水太過渾濁,就同樣會沒有魚。必須恰到好處。高了低了,都不正常。而之所以為什么叫血糖,就是因為人體內是血。而吃進去的東西,大多數都是甜的。米面能嚼出甜味,蜂蜜糖水,鮮貨,都是甜的。所以我們就管他叫血糖。吃的這些東西太多了,血液將這些東西運轉到全身供養身體消耗,可仍舊有富裕。怎么辦?那就只能囤積,或是排出浪費。但是這兩種,對人體都不好。”
“至于高血脂,就更好理解了。吃的油膩東西太多,就好比一根竹管。本來過清水沒有問題,可是用來過油水,日積月累,就會積上厚厚的脂肪,甚至竹管會日漸堵塞。而血脂,就是好比是帶了油污的水。”
付拾一說了一大段,在座的不乏聰明人,自然也都有明白的。
李長博尤其是若有所思:“所以,這三種情況,對人身體都有損傷。”
付拾一連連點頭:“而且損傷不小。”
“經過我們調查研究,發現期高血壓病人可表現頭痛、頭暈、耳鳴、心悸、眼花、注意力不集中、記憶力減退、手腳麻木、疲乏無力、易煩躁等癥狀,癥狀程度和高血壓程度相關。”
“最嚴重的時候,會造成臟器損傷,比如心臟,腎臟,還有腦子——”
付拾一幽幽嘆了一口氣:“高血糖的危害同樣不小,這種病可引起多種并發癥,嚴重時可以引起全身性疾病,使人致殘、致盲,甚至致死。糖尿病的癥狀為“三多一少”,即多尿、多飲、多食及體重下降。而且這種病,一旦發生,就是一輩子的事情,治不好的。”
付拾一再說最后一種:“如果血脂過多,容易造成“血稠”,在血管壁上沉積,逐漸形成動脈粥樣硬化,逐漸堵塞血管,使血流變慢,嚴重時血流中斷。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心臟,就會引起冠心病;發生在腦部會出現腦中風;如果堵塞眼底血管,將導致視力下降、失明;如果發生在腎臟,就會引起腎動脈硬化,腎功能衰竭;發生在下肢,會出現肢體壞死、潰爛等。這一種,更可怕。”
付拾一說到了這里,忽然心中微微一動:“死者家屬在哪里?”
所有人都懵了。
唯獨李長博瞬間明白付拾一的意思,吩咐人去將家屬請進來問話——原本怕家屬看著這樣畫面受不了,所以不敢讓人進來。
家屬進來之前,付拾一已將尸體蓋住,不讓家屬看見。
家屬含淚進來,下意識看向尸體,李長博自己上前一步,柔聲問:“你是他什么人?”
家屬輕聲道:“我是他媳婦。”
“他最近身體可還好?”李長博再問。
家屬猶豫片刻,下意識看向周氏商行的人。
李長博循循善誘:“我們需要了解一下這段時間他身體狀況如何,再進行判斷。”
家屬點點頭:“最近也沒什么不好的,就是他經常說頭暈,頭痛,有時候心煩氣躁的——倒也沒別的病。”
李長博還記得剛才付拾一說的那些癥狀,于是繼續問:“那耳鳴和心悸有沒有?夜里起夜嗎?記性好嗎?會不會容易疲憊?”
家屬不疑有他:“起夜。他之前一段時間都在為賽龍舟做準備,每天飯量增加許多。每天回家就累得不想動。耳鳴有,但是不嚴重。大夫看過了,說沒事兒。至于別的就沒有了。他頭痛和頭暈,可能也是因為總出汗之后又見風導致的。”
付拾一嘆了一口氣,輕聲道:“沒有別的問題了,您先出去吧。”
待到家屬出去,付拾一這才說了一句:“我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了付拾一。
莊王忍不住說了一句:“小丫頭片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這就敢說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兒了?那你倒是說說,他是怎么死的?”
不等付拾一開口,翟仵作就已道:“頭暈眼花,起夜頻繁,這些都是很常見的中毒情況。只是中毒還不深而已——”
付拾一搖頭,沉聲打斷:“他是本身就得了病!并不是什么中毒!他死,怪不了任何人!純粹就是吃出來的!”
###第243章
敢不敢賭###
這一下倒是好,兩人直接就成了針尖對麥芒了。
翟仵作頭發胡須都花白,怒目瞪著付拾一,顯然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