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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以前有,但絕沒有現在這么濃烈。
或者可以形容為“恐懼”更合適。
他從小在傅家長大。傅家就是這樣,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傅家上下皆如此。
傅夜熙沒告訴宋聽雪,他其實是那樣的人,不是宋聽雪單純以為的“好人”,他用過很多手段,對付的都是那些阻擋他往上爬的人,他的雙手沒有宋聽雪想象的那么干凈。
小報上的傳言,不全是假的。
他對宋聽雪是有占有欲,就像他之前為自己做的那樣,他也很想幫宋聽雪排除掉煩惱,為他鋪平未來的道路。
但是一不小心,他好像做得過了。
其實這些手段,對付這些人最適合不過。
宋時愿有貪念,有陰暗面,傅夜熙讓李堇找人聯系的小泊村的那幾個人,也是和宋聽雪那個早死的養父是一路,他們喝酒賭博,欠下了幾萬塊外債。
幾萬塊就把他們難倒。
因此當傅夜熙派去的人跟他們一提,說可以帶他們坐飛機去寧城找“老季的兒子要錢”,他們一瞬就心動了。
其實這只是傅夜熙給宋時愿和小泊村的那幾個人專門埋下的一顆雷。
如果他們不動歪心思,不去為難宋聽雪,傅夜熙會在合適的時機給小泊村那幫人一筆錢,送他們離開,哪怕他們借此敲詐傅夜熙一輩子,傅夜熙也有本事供得起他們。
但,很可惜,宋時愿如他想的那樣,危險愚蠢且齷齪。
小泊村的人也并沒有放棄糾纏宋家,他們只是缺少一個人引導,今天這個人可能是傅夜熙,明天……便有可能是宋時愿本人。
那他必須要幫宋聽雪排掉這兩顆雷。
哪怕宋聽雪根本不在意宋家,根本不在乎宋家人怎么對他,傅夜熙也想宋聽雪前路再坦蕩些,以后過得順遂快樂。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傅夜熙雙手握著方向盤,有些顫抖地想,他是真實感受到這種手段的殺傷力,比別人用同樣的手段施加在他身上更痛。
那些小報說他手段狠戾,六親不認,甚至有人因此懼怕他,原來是這種感受。
他可以接受別人用這種手段對付他,但,換做宋聽雪,他真的……
他開始深深地后悔。
后悔自己生在傅家,解決問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種手段。
后悔未經深思,即便已經準備十足,可能也要面臨自食惡果的風險。
什么都可以,唯獨不該置宋聽雪于險境。
傅夜熙踩了下油門,直接往宋聽雪學校的方向去。
第51章
晉江獨家
他是聾子,你忘了?……
萬幸宋時愿這一番是屬于臨時組成的草臺班子,
他花錢請來的那幫人剛在校門口攔下放學出來的宋聽雪,便被傅夜熙這兩天暗中安排好負責偷偷跟著宋聽雪保護他的幾個人按住肩膀。
學校門口各個角落都有攝像頭,那幾個人調整角度,
讓宋時愿請來的幫手每張臉都被攝像頭完整拍下,便扣著他們,聲稱已經報警,要等警察來。
混亂中,
宋聽雪的耳蝸又被擠掉了。
他撥開面前的幾個人,艱難地找到掉在地上的兩個小蜜蜂,拍了拍,
吹了吹灰,正想重新戴上看看有沒有壞,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宋聽雪嚇了一跳。
他知道這個地方很不安全,這幫忽然朝他這方向沖上來的人一看就目的不純,甚至有人手里還拿著像頭罩一樣的東西,
剛才想嘗試往他的頭上罩。
會不會是綁架?
宋聽雪不知道,
但他的耳蝸對他來說很重要,他就是把自己丟了,
也不能把耳蝸丟了。
所以剛才的情況,宋聽雪沒有第一時間逃跑。
而且他看后來又來了一幫人,
好像是來幫他的好心人。
耳朵聽不見,其他的感官會變敏銳,
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還以為自己又要完了。
結果一回頭,他才發現拍他的人是梁叔。
梁叔不知說了什么,宋聽雪分辨不了,正想告訴梁叔自己沒事,
忽然胳膊被人一拽。
然后宋聽雪就跌入了熟悉的懷抱。
傅夜熙的懷抱很涼,胸口不停起伏,沒聽到他的聲音,宋聽雪都能感受到他的緊張。
這時候的宋聽雪終于后知后覺,也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面臨的究竟是什么。
【你有沒有怎么樣?】傅夜熙打著手語問宋聽雪。
【沒有,我很好,而且有好心人幫我。】宋聽雪指指那群幫著將這些“不法分子”制服的“好心人”。
傅夜熙和他一起回頭,宋聽雪看到那群“好心人”朝傅夜熙點了點頭,嘴巴張翕,像是在說:“傅總。”
宋聽雪訝然回看向傅夜熙。
傅夜熙臉上的后怕卻很真實,不像是早就知道這事情會發生的樣子。
那為什么這些人會來得那么及時?
很快民警也到了。
傅夜熙他們竟來得比警察還早?
宋聽雪腦海中的疑惑越發加深。
跟著傅夜熙和那群人一起去了派出所,宋聽雪終于了解了詳細的事情經過。
簡而言之,是宋時愿策劃了這起綁架案,目的是為了把小泊村來的那幾個纏著他的叔叔伯伯送進去,而那幾個叔叔伯伯,其實是傅夜熙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來寧城的。
宋聽雪認真整理著這其中的因果。
他的耳蝸沒壞,萬幸。
但此時此刻,宋聽雪為了思考,沒有把兩只耳蝸都戴回去。
傅夜熙作為當事人也接受了民警的問詢。
派出所休息室里,只有梁叔在宋聽雪的身邊走來走去。
不一會兒,梁叔像是聽到了什么動靜,走到休息室外看了看,又回來。
“小宋先生,”梁叔走到宋聽雪的身邊,對著他那只能聽到的耳朵道,“小泊村那幾個人來了。”
宋聽雪一陣緊張,將手中的一只小蜜蜂攥緊。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走到休息室的門邊,抬手將門拉開。
那幾個穿著簡樸,一看就和寧城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壯漢,滿臉畏縮地站在派出所的大廳里,正不住地四下張望。
他們甚至沒見過這么氣派的派出所。
宋聽雪看到那幾張熟悉的臉,就想起了曾經他在小泊村生活過的日子,以及他的養父。
他的養父也是這樣,皮膚粗糙,雙眼帶著沒見過世面的模糊和混沌,雙手黑黢黢,仿佛人生中唯一值得對外人說道的事,就是他能一次性喝掉多少自己胡亂釀出來的米酒。
他每天不需要干很多活,因為家里沒有幾口人等著他養活,要是家里米缸空了,吃不飽飯了,那就把家里僅剩的幾只雞,一頭牛牽出去賣掉,換一缸米,幾壺酒,又能渾渾噩噩過段時間。
等到年底,彈盡糧絕,鎮上會派人過來扶濟,給他們每家每戶按人頭送點錢,再送幾只雞和一頭牛,就這樣又能過去一年。
在他們的世界里沒有“以后”,過完一天是一天,反正這一輩子都是在這座大山里過日子。
顯然他們也還認得出宋聽雪,宋聽雪一從休息室里出來,他們就看到了。
“小季!小季是你!”一個當先看到宋聽雪的伯伯道,“你快來!俺是伯伯!你跟他們說,俺們什么都沒干,不管俺們的事,為什么要抓俺們來派出所?”
“你昏頭了?!”另一個叔叔拽了拽他胳膊,“他是聾子,你忘了?老季死的那天,他耳朵聽不見了!”
“哦對對!”那伯伯想起來,“那怎么辦?他能不能幫我們?俺們跟他說什么他也聽不到啊!”
“這孩子以前就話少,再加上聾了,估計不頂事,還是找李老板,不然讓李老板過來幫俺們翻譯,讓他告訴小季,叫他幫俺們問宋家要錢。”
帶著他們過來的派出所民警仍在忙碌,宋聽雪走了過去。
“你們為什么要問宋家要錢?”宋聽雪開口。
“小季?!你能聽到?”那個帶著濃重口音,穿藍色破夾克的叔叔道,“那太好了,你快幫俺們告訴警察,俺們沒犯法,是李老板讓俺們來的,你知道李老板吧?他說是……是什么……”
“傅氏。”旁邊穿黑色棉服的伯伯接茬。
“哦對!傅氏!”破夾克道,“你應該認識吧?大城市,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居然連俺們說話你都能聽到!”
宋聽雪冷靜道:“李老板為什么讓你們來?”
“那時候李老板的人來山里,說什么要找小季你以前的親戚,俺們一看他就知道他是有錢人,就知道錯不了!”
“小季,你現在發達了,”破夾克道,“你是不是也該接濟接濟俺們?”
“是啊!”旁邊幾人幫腔,“俺們好歹也是親戚。”
“像那個……從小一直生活在這兒的‘小季’,他人就不錯,說要給俺們錢,還說你們宋家也能給俺們錢。”
“小季,你現在到底是多有錢?怎么也不知道來看看俺們這些叔叔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