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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刨根究底大吵一架的教訓已經夠了,再吵一次,也不知會如何。
所以不若不問。
至少現在她已經明白了。
洛水心灰意冷,下意識地看了眼對面。
他恰好也“望”過來,面上第一次露出某種可稱之為“掙扎猶豫”的表情。
他躊躇半晌,終于很不確定一般,慢慢道:“我只是覺得,若我不來,回頭等你從別人那里得了答案,大約會覺得我在看你笑話,甚至氣我恨我,說不得以后就要同我一刀兩斷,想著絕不要再同我一處——我不愿這樣……”
他又說:“你若還有想知道的,便問吧……只此一次。我說完了。”
最后一句極輕,說完之后他就立刻轉頭,好似說了什么十分后悔之話。
洛水定定地瞧他,好似第一次瞧見這他這般模樣:
仿佛永遠噙著篤定微笑的唇緊緊抿起,上面還殘著方才她反抗時咬出來的痕跡——不是血,他不會流血。
面頰雖不會當真受傷,可到底她方才用了全力,還是留下了淡淡的紅痕,若仔細瞧去,大約也還有些腫脹,掩在垂落的發絲里,看得不甚分明。
至于他的胸口,上次的傷口亦還清晰可見,殘著一塊拇指大小的凹痕,她剛才也摸著了。
確是她從未見過的狼狽。
洛水恍惚了許久,想了許久,可腦中既沒有問的念頭,也沒有恨的想法。
什么都沒有。
某個瞬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下意識用了“神魂兩分”的法子,可待得覺出喉中滯澀、指尖生疼,才反應過來,她只是難過。
不明所以的難過。
不管對面這模樣是不是裝的,她都不喜歡這般讓人為難,哪怕眼前這個甚至不是人,哪怕她總罵他。
已然到了嘴邊的尖銳問題,到底還是如同初露的爪子般,悄然收了回去。
她努力按捺下那異樣之感,用力閉了閉眼。
她聽到自己說:“……不愿說便別說了,總歸萬一泄露了天機最后還是得怪我。不過——我也要告訴你,只此一次,我不逼你,你以后也莫要再逼我了。”
“修煉的事我自會好好努力,既答應給你一副身子,便說到做到。可拿劍之事,你本事大,便自去想辦法吧。季哥哥的事,亦到此為止罷。”
“——回頭你若得了從我這里出去的法子,不愿在我身邊呆著,直接走了便是,不必讓我知道。”
“我沒有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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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這倆謎語人(或者說是某仨個謎語人)的對話我修修補補了兩個星期,是真改不動了,如果大家看得迷糊也不必太在意,總歸會有揭盅的時候。回頭還不明白,我再作話打補丁(我好弱,痛哭)。
總之某位給機會了,另一位也努力過了。
至于機會是不是真心給的,努力到底夠不夠,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望天)
說回來,如果這時候某人問清楚,某位坦白從寬再來一句“好,我們什么都不要管了一起回家”,這文就可以直接END了()。?
206|請叫我大善人
洛水自覺一番話說得冷心冷情,不想對面倏然回轉過來,唇角高高翹起,好似她拒絕再給他做事反倒是什么值得欣喜之事。
雖這反應多少意料之中,可洛水還是恨得牙癢,只后悔自己放話不夠狠。
對面顯然不想再給她改口的機會,一把摟住了她,不待她說話便綿綿地親了下來。
她使勁去踢他,含混著讓他滾開,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公子聽了直笑:“這我如何能舍得?還是說你舍得?”
洛水狠狠掐了他一把,冷聲強調:“只此一次——若再欺負我,便真的不要你了!”
公子“嗯”了一聲,就低下頭來親她,一邊親一邊笑,心情顯而易見的極好。
洛水被他親得別扭,幾下之后就不肯讓他再沾。
方才那奇異又混亂的心情已然消散,她滿心懊喪,總覺得自己好像輸了,或是中了什么圈套。
然這個念頭讓對面人唇角更翹。
她恨道:“我只是不想同你吵,也不想再找麻煩——你說,我給你做了那么多,只是想求個平平安安、長長久久,為何也這般困難?”
她不過隨口抱怨,不想公子卻停下了親吻。
他帶著洛水看不懂的神色定定“瞧”了她一會兒,明明連眼珠子都不見,卻“看”得她忐忑不已。
“怎么了?”洛水不高興,“我說錯了什么嗎?”
公子搖了搖頭,只她重新整理好鬢發衣衫,動作間已然恢復了“奉茶”的模樣。
他重新領著她慢慢走了起來,過了許久,方淡聲道:“若我在山下時同你說,‘世間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你大約只會覺得我所言晦氣,罵我‘倒霉鬼’——可如今你已入得山來,可曾想過,此世之間,求得‘平平安安,長長久久’當真是這般容易之事嗎?
洛水被問得怔住。
她入得此世、進得仙門已有一段時日,確已隱隱品出“此世無常,愿求難遂”的意味——
沒入得仙山的,苦求一線機緣,不然說不得就在那災厄翻轉間丟了性命,便如奉茶的姐姐一般。
可那入得仙山的,亦是同凡人一般勞勞碌碌,不說普通弟子,便如聞朝之堅定、白微之聰敏,亦離著那長生仙途遙遙無期,哪里是能完全脫絕塵緣的模樣?
公子得她所思,點了點頭。
“你既已悟得‘無常’之意,當可再問一句,緣何‘無常’?”
不待洛水回答,他又接道:“這世間生靈,凡開靈智者,必生心愿,逐心逐愿,既是生之本能,亦是靈之所現,同那智愚之資、仙凡之別其實并無太多聯系。”
“愚也好,智也罷,在這仙山紅塵之中皆隨心而動,依愿而行。這心愿紛紛,交錯往來,由是眾生皆成了命數中的一環。”
“可人心無定,心念常有反復,愿求亦時多變——這一念之間、一動之下帶來的何止命數紛繁,天機萬變?你道是所求不過一己之簡單心愿,實則動靜之間皆為‘無常’。”
——“縱你有千般智計,萬般機關,真到了緊要關頭棋差一著,翻覆間墮為血泥塵土,又是何稀奇之事?”
——“世人皆道最難測者天機,最無常者世事,其實難測的哪里是什么天機世事?分明盡是‘心愿’,皆為‘欲求’。”
他最后兩句并未宣諸于口,卻清晰地送入了洛水的腦中,雖不過寥寥數語,卻如鳴雷洪鐘一般于她識海深處隆隆作響。
心神震動間,她隱約覺出自己好似觸及了某種極為隱秘之物。
然在她張口欲問前,他已然豎起手指按上了她的唇。
“好了,我已經說得太多了。”他柔聲道,“你便當是我心情好,禁不住胡言亂語吧。”
可這實在不像胡言亂語。
洛水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存在,仔細回味方才他在說那些話時的神情。因為沒有“眼睛”的緣故,她實在分辨不出太多,只能隱隱覺出一點落寞不甘之意。
她想,她好似從未問過他所求為何?
不管是“畫皮”也好,“求劍”也罷——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公子得她所思,唇角微微上揚。
“說好了不問,便不要再問了罷——萬一我告訴你,我想做的是十惡不赦之事,你恐怕又要難受了,不若一直不知。不過你既然這般好奇,告訴你亦無妨。”
洛水頭皮發炸,再要阻止已來不及。
但聽他悠悠嘆道:“其實我之所求亦不過是一條生路,一點定數,與你所愿并無太分別。”
……啊?
洛水傻眼,隨即意識到這鬼又在打馬虎眼——這什么狗屁心愿豈非是她早就知道的?他這說了同沒說又有什么區別?
眼見洛水面色白又轉紅,他忍不住噗嗤一笑,摟過她又細細密密地親了起來。
這次他故意沒有變回原樣,只繼續用她同伴的模樣,兩下就親得她驚叫連連,雞皮疙瘩起了一片。
洛水實在受不得這個。
“滾開滾開!”她滿面通紅,連聲罵他,“不說拉倒!你要作妖自去作妖,出了事莫要再來連累我!”
公子逗弄了她好一會兒,待得終于鬧夠了,方任由她從懷中跳了出去,一臉警惕地瞪他。
“東西也送到了,話也傳到了,你若沒事了就快滾!”她說,“我要回去修煉了。”
“回去?”他驚訝。
瞧見他笑得意味深長,洛水不禁羞惱:“你什么意思?我來此不過是因為意外!不需要你幫忙,我馬上就可以出去了,師父也要回來了,不用再呆在這里了。”
她說完也有些心虛。她本是存了試探的心思去青言那處道別,不想被白微抓過來軟禁修煉……
想到這里,她立刻頓住,不敢再動念。
過了一會兒,覺公子再無動靜,她方拿眼偷偷去瞧。
他果然淡了面上笑容,但也不見多么嚴厲。
他低頭“瞧”了她一會兒,道:“今后此事莫要再擅作主張了。”
言下果然是已經看穿了她去青言那處的目的——縱使她已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
忐忑間,又聽公子道:“后山之事已成,你既不打算再取劍,我自會另作謀劃。這趟出去之后,莫要再去接近青言、聞朝,至于白微……呵,他大概不會再有時間來尋你麻煩。”
洛水聽得心里嘀咕,不說白微,若無特殊緣由,她本就不想親近聞朝,至于青言……不見便不見了罷。
想到這里,她老老實實地點了個頭。
可她到底還有點不確定,又問他:“當真沒有我什么事了吧?你確定不用我幫忙取劍了?那‘淬體’之事……”
公子聞言笑了:“難為你還記得此事。”
洛水面上一燙,惱道:“我沒想偷懶!”
公子“哦”了一聲,笑得讓她愈發著惱。
洛水瞪了他會兒,忽然想到什么,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道:“我……我不知你求的到底是什么。可是天玄……我覺得天玄還是不錯的。我在這兒修煉的挺好,同門都很好,你……”
她本想說,你能不能不要在天玄做太壞的事。
可這般幼稚的、模糊的請求到了唇邊,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然縱使沒有說出口,她想,當兩人離得這般近時,他總歸是能明白的。
然這次他沒有再給她任何恢復,只唇角揚起一個近乎模糊的微笑。
這笑不過一閃而逝,便如她的錯覺一般,很快又化作了漫不經心的弧度。
他說:“什么太壞的事?我這趟來做的豈非都是好事?好了……既你想好好做個天玄弟子,那便安安心心修煉吧,回頭出了這里便好好散心,愛做什么便做什么,愛同誰一處便一處——只除了我說的那幾個,記得離遠些。”
洛水聽得愣住,可再一回味又覺不對——除掉上面那三個,能找的豈非只有伍子昭?
念頭一起,就覺別扭——她怎么會立刻想到那討厭家伙。
“真想去見他?”身邊人得她意思,沉默片刻,問她。
洛水訕訕,本能有些不敢點頭。
公子輕哼一聲:“他倒是好命。”
然不等洛水細品他到底何意,公子細細地位她整好了衣衫,待得收拾妥帖了,重新伸手掩上了她的眼。
“閉眼。”他道。
洛水雖是不明,還是乖乖照做了。
他領著她原地轉了三圈,在她輕微發暈時又將她扶定。
“此迷陣雖有些繁瑣,但你有織顏,可破萬法——下回莫要再這般蠢笨,只知在原地打轉,說出去徒惹人笑話。”
洛水還想仰臉分辨,卻覺眉心一涼。
他在她額心輕點了三下,緩聲道:“‘但守一心,莫思莫念,莫觀莫望’,此為破法要訣——去吧。”
……?
207|我們私奔吧(上)
伍子昭在瓊苑里繞了不知多少圈。
他每次皆告訴自己,這便是最后一圈了,不然說不得撞見了旁的弟子又要解釋一番。
可腳卻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完全不聽他的話,只想去尋那個狠心的。
待得月上中天,空氣逐漸冰涼,他原本發熱發脹的腦袋也慢慢冷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走累了,那雙腿終于是在一叢疊瀑般的花樹前站定了下來。
伍子昭瞅了會兒,只覺這花雖好看,可看了十一二遍后,也同雪光般晃得人眼亂心煩。
他有些厭煩地閉了閉眼,再得睜眼時,忽就瞧見那樹下站著那個許久未見的身影。
他第一反應竟不是迎上去,而是揉了揉眉心。
應當是眼花了吧?伍子昭想,不然她為何一直閉著眼?
明明她已覺出有人盯著,居然還不睜眼,甚至往后縮了兩步,滿臉惶惑,好似成了迷路的杏花精一般?
哦對,不會真是妖精吧?
伍子昭漫無邊際地想了會兒,早就發木的腦子轉也不轉,脫口便是一句“何方妖孽,敢在天玄作怪?”
話音剛落,對面黑溜溜的眸子一下就瞪了過來,不待他反應就噠噠噠噠沖到面前,伸手就擰他的胳臂和大腿。
“混蛋!王八蛋!”她使勁踩他腳,“你罵誰妖孽呢!?”
見他還不動,她恨得跳起來摟他脖子,好掛他身上把他咬死。
待得貓咪似的牙尖一口啃上他的下巴,又化作沾雪花瓣似的吻細細落在他臉頰、嘴唇,伍子昭方回過魂來。
他猿臂一收,圈上她的腰背,鐵箍似地將她匝牢了,力道大得懷中人又瞪得圓了眼,張口便要罵他。
他沒給機會,直接彎腰就啃,咬她的嘴。
洛水被他一同亂親,直接懵了,待得反應過來,就見這狗一樣的家伙整張臉都埋在她脖頸,涂得她滿臉口水。
“你真當自己是狗嗎……啊!”
眼見這人根本不理她,還有繼續向下啃的危險,洛水終于受不了,伸手去搡他的臉。
“你清醒點!”她使勁拍他,“這里是做這種事情的地方嗎?被人瞧見了怎么辦……”
眼見他還是不放,洛水不得不抬腳去踢,可剛要動作就覺不對。
身下人一把抓住她的腿,順勢將她推倒在了玉屑花堆中,整個嚴嚴實實地壓牢了,方悶笑兩聲。
熱意一路蔓延向上,直沖得洛水耳目盡紅,頭頂面頰皆像是要燒開一般,燙得厲害。
“你你你你……”她軟了聲音,“真的會被人、被人……”
“那就讓他們看罷。”伍子昭啞聲道,“反正也沒什么不可看的。”
洛水無法,本想著讓他快點,縱使難受點,總歸好過在這里胡天胡地地亂搞。不想伍子昭又重新抓上了她亂扭的腰,俯身含了口她的嘴,夸了句“真香”又咬上她的耳朵,道:“就你這身板,我一條腿便能把你遮住,別怕。”
說著抱起她朝著旁邊一叢綿雪也似的玉樹花堆壓去,兩人大半個身子都陷在了里面。
而待得他整個沉沉覆壓上來,洛水這才覺出,這家伙真將她整個“遮住”了,比起她,的確算得上是個龐然大物。
這個認知讓她不由臉燙,連推拒也綿軟許多。
見她眸光閃爍,不再掙扎,伍子昭嘿然一笑:“別怕,真有不長眼的走近了,我就說我在降妖除魔,棒打杏花精。”
洛水被他說得呆住,簡直不敢相信,不過幾日功夫,如何這不要臉的程度還能變本加厲?
伍子昭這說了會兒葷話,直把自己也說得口干舌燥,轉而掰過她的臉,銜好了嘴,專心干活。
如此,待得一波情熱散去,他已渾身汗濕,再被風一吹,總算有了種酣暢淋漓的真實之感。
他美滋滋地想要將身下人翻過來親兩口,剛一動作,才發現懷里這軟癱的一團已然沒了動靜。
伍子昭嚇了一跳,趕緊將她摟起來,又是吸又是掐了好一會兒,最后還喂了兩粒補元丹,方才見懷中人胸膛慢慢起伏了一下,悠悠張開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