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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電轉間,后背疼痛又起,她忍不住呻吟一聲,蜷起身子。
聞朝本想將她挪到榻上去,可不過胳臂稍收,就瞧她當即煞白了臉,立刻又有些手忙腳亂地松開,摟著她就地坐下。
這一動之下,聞朝驚覺懷中人方干燥了的后背又是出汗如漿,顯是疼痛至極。
他不好拖延,只用最快的速度告訴洛水:“你神識有傷,我需仔細探查,不要抵抗。”
眼見懷中人依舊怔怔,他頓了頓,垂眸低低補了句:
“莫怕。”
也不知她是真聽了進去,還是那句“莫怕”起了作用,懷中人終于閉上了那雙倉惶的眼,身子也軟下不少。她甚至不自覺地側臉朝他懷中擠了擠,好似愿意全心依靠他一般。
聞朝看了一眼就轉開眸去,努力壓下心底異樣,凝神伸指朝她眉心按去。
洛水本就迷迷糊糊,憑本能放空大腦,任由聞朝那一點冰涼的神識探進來。
確實如他所言,他探入的那一絲神識極為溫和,涼絲絲的,好似清泉一般,很快便順著她后腦一路滑落至后背疼痛最深處,并在那處稍稍停留了一會兒。
而那從醒過來開始就剖魂裂骨般的疼痛居然真的平息了下去,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嘆一聲,由是愈發放松。
她就這般任由他順著那受傷之處一點一點地撫過——直到滑至肩頭某處。
洛水初還沒有反應過來。
一晚上的傷痛好不容易得到了撫慰,她幾乎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得到安憩了——在歷經了逃命、斷神、嘔血、清理又拼著最后一點力氣將聞朝召來,她幾乎以為這就是最后了。
可毫無征兆地,他突然就停了下來,堪堪停在了那“爪痕”上。
她幾乎已經快忘記了它、或者說它們的存在——手臂上下、大腿內外,多處痕跡正前所未有地灼燙。
因為聞朝神識的安撫,方才很長一段時間內,這點疼痛已然顯得微不足道。
可當他驀然停下后,它們的存在又變得讓人難以忍受起來。
這些痕跡突突地跳著,灼燒著,像是烙鐵一般悄無聲息地深入她的神魂,滋滋作響。
洛水被疼得眉心突跳,干嘔一聲,復又轉醒過來。
睜眼,卻恰對上聞朝一雙沉黑的眸。
她像是預感到了什么,喊疼的話語堪堪咬在唇邊,化為一縷極微弱的呻吟。
恍惚中,她聽到他問:
“為何荒禍使的追魂印會在你身上?”
聲音沉沉,如蘊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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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可能帶輕微的SP?捆綁?
不是很懂這方面的分類(撓頭)?
234|此時此夜難為情(11000珠+2500收加更)
聞朝確實是震驚的。
今日她神識受損,他多少有些揣測。畢竟那境界未達,但神識離體的情形雖不算多,亦不在少數。
而如明月樓這般地界,阻止神識窺探的結界法陣自然是有的。若她是“不小心”修得神識離體,卻不知如何控制,那觸了禁制受傷也是極有可能。
——可無論如何不該有“追魂印”。
他與羅常命多年的交情,若論投緣,白微亦有所不及。
沒有人比聞朝更清楚荒禍使的手段。單這“追魂”一術,就鮮有誰能逃得過去。
可眼下就有一個。
她居然能在神識離體之后躲了羅常命養的妖獸追獵,堪堪逃回了魂體之中。
要說是徹底逃脫,其實也不然——這數十道印子,道道皆是荒禍使索魂尋人的憑證,只要不消去,至多一刻,那人便會追上門來。
可她到底探到了什么?為何是羅常命前來追索?外間的動靜是否與她有關?她是何時學會了這神識離體的法子?
一時之間,無數疑慮涌上心頭,聞朝堪堪停住了撫慰神識的動作。
這不過是個下意識的動作,他并沒有打算在眼下的情形繼續審問她,也不期待從此刻神志不清的她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可這個停頓,并著這無意的一瞥,落在洛水眼中卻彷如噩夢重現。
——她欲拜師的那一夜,他也是這般注視著她:
面色沉沉,眸藏金鐵,只要一句不對,便要將她當妖邪斬了。
不,不對——
洛水一下子驚醒過來,她想起自己引聞朝過來只是為了讓他幫自己處理身上的神識傷痕。雖然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何篤定聞朝能幫她處理這些痕跡,可她就是知道。
且她還可以肯定,此間真正的妖邪另有其人,絕不是她。
至少眼下作惡的,不是她。
然縱使如此,她所做的、所瞧見的也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發現,包括聞朝。
也就是說,她什么都不能說,什么都不能解釋,還得讓聞朝給她幫忙。
——世上哪有這種稀里糊涂的道理?
洛水身上疼痛,心下著急,眼淚簌簌。
聞朝不由皺眉。
“先不忙,”他聲音克制依舊,“一會兒常命過來,我再問他……你莫要怕,他不是那種不問是非的人……”
見她還是不答,聞朝以為她是疼得狠了,復又抬手按向她的眉心。
“師父不要!”
然不待他碰及,唇上便是一疼。
懷中人不知從何生出的力氣,如受驚的兔子般一躍而起,徑直撞了上來,磕得她自己唇破血流也沒有半分退卻的意思。
他本來是可以躲的。
可一同撲面而來的酒香與花果香,連同那輕軟的身子、低泣的話語一起,仿佛某種魘咒,只一下就纏住了他,堵住了他所有后退的可能。
他本想說些什么,想告訴她不必如此張皇,更不用這般刻意討好。他并不打算責問她,就算要問什么,也不會是眼下。
他還想說,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難受,在搞清楚來龍去脈之前,她是可以信任他的。
可他沒能說出來,同過去無數次那般。
剛一張口便被她尋著了破綻——就像那無數個被他所拼命壓抑的夢一般,她軟舌一吐,就這樣半分顧慮也沒有地伸了進來,不給他丁點開口拒絕的機會。
她說:“師父,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罰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努力往他身上貼,明明整個人都已經疼得發抖,可就是執拗地抓住他的手。
她說她身上疼,說她害怕,求他幫她。
于是他就同個木頭人一樣,任由她引著自己。
昏暗的室內,她的鎖骨、胸乳、還有腰肢,目之所及處,哪里都泛著一層白膩的、淡淡的光。
聞朝頭暈目眩,如墜夢中。
他想,自己大約是喝多了,所以正深陷一出春夢之中,同過去的無數次那樣。
可他很快又想到,在過去的無數次中,從沒有哪個夢中,她喚過他“師父”。
也從沒有哪個夢中,她像這樣撲上來就扯了自己同他的衣裳。
她從不曾在他的夢境中這般害怕,急迫——乃至恐懼。
——所以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應當是夢吧?
她在現實里也不曾怕得這般厲害:
撫摸她的臉,她就簌簌落淚。
攬住她的腰,她便顫抖得厲害。
問她想做什么,她只會不斷地、不斷地說不要。
——可她的動作無論哪一個看起來都想是“要”,她急切地想要貼近他、取悅他、討好他。
他不明白,亦覺胸口悶得厲害。
他想,無論是夢也好,現實也罷,他都需得做些什么。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最后試圖制止。
“不要。”他說。
“不要了。”他告訴她。
不要害怕,不要哭泣,不要做不愿意的事情。
他不需要她的害怕,不想要她的討好,他不需要她為自己做任何事,他只是想她同自己好好說說話。
他們好像……從未好好說過話。
他說:“你做錯了什么——告訴我。”
她很長時間都沒說話,只怔怔地望著他,身子輕輕顫抖著。
就在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得到答案時,她忽然咬了咬唇,眼睛一閉,流淚哽咽道:“我、我不該聽那人的話,在這里偷偷亂逛。”
“誰?”
“我不知道。”她說,“我真的不知道……”
他又問:“既然不知,為何又要聽話?”
她聞言又是一頓。
“說。”
她的臉陣紅陣白,可最終她大約實在受不得身上的疼,還是哭著湊近他的耳畔。
“因為不聽話……就會、就會被懲罰……”她這樣告訴他。
不過一句,他就被徹底定住了。
他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更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可她還是沒有停下來,還在輕飄飄地、斷斷續續地哭訴,說她疼,說她怕師父罰她,怕那個人也一樣罰她,她真的好疼……
聲音輕飄,仿佛夢囈,又仿佛蛛絲。
他腦中一片空白,好似明白了深藏其下的不祥意味,又好似什么都不明白。
可在他想明白之前,便被她吞了下去,連同他的神志一起,如同令人窒息的深吻。
……
聞朝從未做過這般真實的夢。
說是真實,因為這是第一次在夢里,他還是他,他的徒兒……也還是他的徒兒,而他們正身處在她的客房之中。
他記得很清楚,不久前他剛送她回來。
她喝醉了。
說是夢,因為只有夢中才會發生眼下這般不講道理的情形:
他將她按門口的地毯上,從進門開始就迫不及待同自己的徒兒糾纏起來。
而眼下的她比先前任何一次夢境都要熱情。
她還受傷了。
她說她不小心招惹到了不該招惹的人,所以被打上了印記。
她死活也不肯說那是什么人,由是聞朝更為惱怒。
因為他知道那是誰——羅常命,荒禍使,那是他最信任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
而眼下,他最信任的兄弟在她的身上打滿了印記——脖頸、手臂、腳踝……雖說是神識的印記,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神識上所受的痛苦便也反映到了肉體上:
她本就皮膚雪白,如今那些痕跡漸漸顯露出來,紅得靡艷刺目。聞朝看得眼眶生疼,只想狠狠地將那些痕跡抹去。
他也確實這么做了。
明明只要探入神識即可,他卻執意動手。剜去印記的同時,指腹亦狠狠刮擦而過。
她應當是疼的。
每處理一處,她便會叫出聲來,眼淚流個不停,說她疼,真的太疼了,讓他放開。
他當然是不肯的,至少開始時候不肯,亦很難做到一心兩用。
可她后來實在哭得太兇,聞朝沒有辦法,只能每次先親吻撫慰她,再趁著她放松的功夫為她處理印記。
可慢慢地,他便發現,她好像不需要了,或者說只是這種程度對她來說實在不夠。
聞朝初還不確定,可試了兩次,發現只有這般才能讓她不喊疼后,便如她所愿那般真真切切地粗暴了起來。
胸口悶到發疼,陰邪的火焰灼得他喉嚨發干,體膚皆刺。他一會兒恨她半分正形也沒有,哪里像是要好好給人當徒兒的模樣;一會兒又恨自己齷齪至極,明明知道夢中所思所見皆是自身妄念,偏就是不肯承認她其實哪里都好,處處皆映見他的欲念橫生。
慢慢地,她神識中的印痕被盡數去除。直到這場極盡癲狂的夢境的盡處,兩人方相擁著緩緩入眠。
……
聞朝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大約是因為喝多了瓊漿的緣故,他難得地睡了個好覺,神魂內外皆是久違的舒暢放松。
也因此他的反應遲鈍了不少。
直到門又執著地響了第三次,他才緩緩睜開眼來。
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情形時,耳畔嗡了一聲,渾身血液幾乎逆流:
呼吸交纏間,是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容。
少女發絲散亂,雙眸緊閉,眼尾淚痕點點。
她大半身子皆蜷在錦被之中,獨獨露出一只胳臂和半片肩膀,其上紅痕青淤斑斑點點,堪稱觸目驚心。
縱使再遲鈍的人,瞧見眼前情形也能輕易想見,昨夜到底發生了何事。?
235|夜半來天明去(上)
聞朝整個人都是僵的,過了許久,大半夜前的記憶方洶涌而至:
昨夜他因著心情不錯,不知不覺飲得多了些。這本也沒什么,畢竟淬體之后,身心皆清,不納俗垢,縱使靈酒靈釀用得再多,也鮮少能真的喝醉了過去。
誰能想到,他沒醉,洛水卻是醉得厲害,一路胡話不說,從進門開始就一個勁地哭,說她難受,非要讓他幫她。
后面的記憶亂七八糟,聞朝只記得她拉開衣裳拽著他要他幫揉心口的那個瞬間,他簡直震驚得無以加復。
明明是想推開她的,可她又哭又鬧,根本不許。不許也就罷了,還一個勁地喊他“師父”。
他哪里聽得這個?氣得厲害,也難受得厲害,便生出了想要好好教育她的心思。
可那般旖旎情狀下,懷中又是自己思慕已久之人,什么樣的心思也走歪了。
聞朝頭疼欲裂,狠狠閉上眼,再慢慢睜眼。
身旁人倦容依舊,身上紅痕斑斑,半分也不減少,每一抹都在控訴他昨晚行事禽獸。
——根本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