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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裴兩位怎么回來的我大概有數,但怎么就跟符卿書湊到一處了。我一肚子疑惑不好開口,只得向符小侯道:“我送你一送。”符卿書在回廊里轉身:“泰王爺留步用不著客氣,你那兩位公子今天折回來受了許多勞累,王爺也剛回來,還是盡早休息,明天趁涼快趕早去別莊。”
我只好也拱拱手,“符老弟,明天再找你道謝。”符卿書甩袖子回頭徑直走了。
蘇公子說去歇了,裴公子說去歇了,我也去歇了。推房門我就料到一定有人,果然,裴其宣在蠟燭底下等我入甕,我自覺自主插了房門,裴其宣挑著眉眼,一只手擱在我領口:“馬王爺今天一場托孤戲演得動人,其宣瞧在眼里,感動涕零,不過勞煩馬王爺給我指點個明路,你若當真被上面那位砍了,這些人倒要如何安排。”臉向我鼻尖又湊了半寸,“我裴其宣,馬王爺你又打算怎么處置?”
惡狠狠一口,咬在我嘴上,潮潮一片估計是出血了。裴公子,你要泄憤也不能拿老子的嘴當口條是不是?
我咧嘴沒奈何干笑了兩聲,裴其宣嘴在我頸邊的領口蹭了蹭,把血跡抹干,低低笑了一聲。胸腔貼著我的胸腔,起了個嗡嗡的小共鳴。“一直曉得你不大靈光,沒料想竟傻到這個份上。你平日里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與柴容哪有一分一毫像的地方,皇上與王爺們沒看出來才假,既然一開始沒拆了你,今后只要你不行差踏錯自然也不會拆了你。隔著窗戶紙心里明白。你今天一番折騰,為的又是哪一出?”
汗透了衣衫裴其宣動了動,挪出來濕透的地方還頗涼爽。再在我領口蹭一蹭:“巴巴的跑去找了那位符小侯爺什么蝙蝠大俠,托孤了是不是?戲文上的英雄俠義兄弟情長。可笑蘇衍之跟著犯傻,快馬加鞭幾十里路,跑回來找那符家小侯爺問個究竟。你與他,兩情相悅居然到了生死與共的份上,倒叫我這個俗人羨慕的緊,”臉漸漸移到我眼前,一雙眼就在一寸開外的地方,直對著我。“你和心尖上的蘇公子如魚得水,該不該也謝謝我這塊磨刀的石?”
我的小心肝瑟縮地抽了一下:“裴……”
桌上那個化成一灘的小蠟燭抖了一抖,應景地滅了。黑燈瞎火的沉寂了彈指的功夫,軟軟的觸感在我嘴上一點,“裴什么?公子?還是其宣?”
老子的小心肝再抽了抽:“其,其宣。”關帝爺爺,給個悶雷把老子劈成碳罷,我活該!
透濕的衣衫貼著的身子再低低笑了一聲,干凈利落地松開老子,轉身風刮出一陣小清涼。嘎吱開了房門,走了。
月亮光灑了我一身,還挺刺眼。
剛在我懷里的裴其宣正在廊下院中與一個人擦肩而過,如果這個人是蘇衍之,今天晚上是個狗血文藝的情感片。
但是那個人不是蘇衍之,是仁王。因此今天晚上,是個玄疑推理的歷史片。
我對仁王咧咧嘴:“三哥,三更半夜你怎么進來的?”
仁王此時此刻出現,十之七八是老天派他來做解說大員,從頭到尾巴把什么時候看出老子是假貨,為什么會看出我是假貨以及看出我是假貨以后為什么不拆穿等等一系列的情況一一道來。陳年老窖端上桌面,就是開封來的。
因此我說:“三哥,半夜院子里露水重蚊子多。我叫人把蠟燭點上沏壺茶,屋里說話。”
說話的時候含笑,而且沒撐著。瞎哆嗦了一天白忙了場笑話,到臨了反而沒了情緒。這就是看泰山若浮云的至境。
仁王說:“火燒眉毛的關頭哪有工夫。小皇妹丟了!可是在你這里不是?”
小皇妹?
仁王嘆氣:“不然你當我深更半夜來跑來是為什么?剛到家身子還沒沾到床,就被宮里報信的再喊過去,現在鬧的一團。永壽那丫頭不曉得跑到哪里去了。”
原來是下午聽過一回話的永壽公主,聽下午對符小候恨恨的口氣,小公主十有七八玩逃婚了。她是仁王一個媽生的,跑也先跑親哥那里去罷。
我說:“沒瞧見,也該不會往我這里跑。趕緊去別處找。”
仁王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過十有八九,還是要到你府上。別是聽說你要帶著府里的人去別莊,跑去你別莊了罷。”
老子心里空落又煎熬也沒有精神跟仁王回話。仁王繼續說:“小皇妹留了一封信,說要去找什么飛天蝙蝠。她找所謂的飛天蝙蝠,想也必定來纏你。”
平時我可能還能笑兩聲當個樂子,這關頭我只想說,關老子他XX的什么事情!吃飽了撐的不能干點有意義的事情么?
我打了個哈欠:“慢慢找罷,真來了我讓人通知一聲。”
自家的雪都封了門,我還管你哪片瓦上落了霜。
看準了仁王剛要走,我一個跨步,攔在前頭。“仁王爺,留步。我有句話也憋到不能不說的地步。既然看出來我是個假貨,為什么還留著我?”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一天,老子像個要上戲臺的角兒,衣裳換了臉也畫了,當了自己是關公秦瓊楚霸王,只等鑼聲響我上場。忽然發現場上場下全是空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后臺傻站著白忙。脫了衣裳洗了臉回家困覺當沒這回事也是條路,但是老子堵不下這口氣去。涂了粉墨總要吊一聲嗓子,不能辜負了這一次折騰。
仁王嗤的一笑,“那你先告訴我一聲,你泰王爺這殼子是真的么?”
我說,“殼子是真的,我不是。”
仁王再嗤了一聲,左手一拋扇子右手接住:“殼子是真的你就是真的。誰的魂不是一樣的?投了不同的殼子才分出三六九等高低貴賤。就跟唱大戲的一樣。抹了黑臉你是包公,涂了紅臉你是關云長,白臉你就是曹操。”
扇子在我肩膀上敲一敲:“總歸,這些時候太后也罷,皇兄也罷,我也罷,其他人也罷,都鑒別明白你這殼子是真的。身子在,泰王爺就在。你作奸犯科皇兄不會留情,你沒錯誰也不能拿捏你。”
我靠,這什么邏輯!
仁王爺又笑了一聲,跟著小嘆了口氣:“世上的事就是這樣,你想多了它就多,你想它少了它就少。只往通暢的地方想沒錯。老十二就是凡事想的太細瑣。前頭的話也不是我一個說的。皇兄跟其他人也是這個意思。老十二的神主牌位早供在龍安寺里。太后親自立的。太后說,什么時候你問起來,讓人告訴你一句話。只要你用這身子一天,一天就是她兒子。”
老子徹底被說暈了,拼著最后一線清醒問:“怎么都~~曉得我是借尸還魂的?”
仁王拿扇子搔搔頭皮:“太后替你大齋那幾天,有個奈何橋上的神仙給人人都托了夢。連邊關的二皇兄都沒拉下。時辰內容都一樣,說要賣他個人情對他小兄弟好些,他也走走后門給老十二安排個好胎。”
……科長………………
第五十六章
仁王爺歸去,天色仿佛三更。我鬼魂一樣蕩在回廊里,徘徊躊躇。跟蘇公子和裴其宣說警報解除,要如何開口?
我穿過層層院子,蕩到蘇衍之門口。看里面燈火還亮著,又在房門前轉了七八十來個圈子,終于轉到蘇衍之自己開了門,我看他,他看我,再傻站了幾秒鐘,還是我咳嗽了一聲先開口:“那個……蘇~~衍之。”自從那件事情之后,老子與蘇衍之講話就有許多的不自在。聲音里常帶顫音。繼續喊蘇公子,太生分。喊衍之~~那個,老子還不好意思開口。你說我一個大老爺們,不好意思個什么?!我清清喉嚨,“衍之,剛才仁王來過。沒事情是我自己多心。”
蘇衍之讓我進屋,倒了一杯涼茶。我看床鋪整整齊齊疊著,桌上放著一卷書,顯然是沒睡。相對坐下,一肚子的話都變成沒話。這次是蘇公子先開口:“我聽說仁王過來,只要沒事情便好。”我轉著茶杯干笑:“我也沒想到我穿幫穿得人人都知道。從今后可以安心過日子,犯不著提心吊膽也舒坦。”蘇公子說:“我也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出府鬧了一場后,我把你的事情與其他公子都大略說了。”擱下茶杯微微一笑:“只是因宮里與下人面前還要周詳,所以一直沒同你說。”
我有仁王給的一棒槌墊底,聲色不動地在肚子里喊了一聲我靠。蘇公子,你嫌我今天晚上被悶得不透徹是不是?老子這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借尸還魂,不但地球人都知道,而且地球人都無所謂。套一句裴其宣的話,我從頭到尾,唱的是哪一出?
我從今往后,又該唱哪一出?
我放下茶杯,對蘇衍之干干一笑:“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別的沒事情。你今天來回折騰了兩次該熱壞了。趕緊睡覺,明天晚點起。”
蘇衍之跟著我起身:“你也早些睡。”
我今天心里十分堵得慌,聽了這話份外添堵。能干的不能干的我同蘇衍之全干了,為什么見面說話還干巴巴的跟兩個陌生人似的假客套?
我抓住蘇衍之的肩膀,他媽的是男人有話就直說:“你今天回來一趟純粹犯傻。如果當真穿幫皇帝砍我,你回來一個只能多賠一個。你家也是做買賣的怎么不懂這個道理?!”
蘇衍之輕描淡寫地問我:“多賠一個跟多賠十幾個哪賠哪賺。”
這句話高深,我啞口無言,盯著蘇衍之聽他繼續。蘇衍之苦笑:“譬如皇上不知情忽然曉得你是假冒的,一開始說王爺確實還魂的就是我,我一定是個主謀。至少也要算個合謀。我與那十幾個人在一處只能做連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