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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警察過來叫住了田馨,“田小姐,鑒于你是目擊證人,恐怕需要跟我們回警察局里調查。”
田馨被帶上警車之前,只看到不遠處,霍霆一身黑衣黑褲站在朦朧的燈光下,碎沫般風雪里,他的唇齒間明滅著煙蒂,目光極有鋒芒地注視著警車。
田馨本來以為,她會在警察局里等到這件事有結果。
誰知道她連筆錄都還沒有來得及做,休息室的門就被推開。
換上便衣的關廷裕多了一分煙火氣,少了身為警官的莊嚴肅穆,“你可以走了,我的上面打了電話過來,有人把你撈出去了。”
關廷裕都不用把話挑明,田馨也知道是誰,當然她覺得關廷裕也知道是誰。
那樁槍擊案都能這么了無痕跡,輕飄飄地揭過,何況這另有其兇的綁架案呢。
論資源論實力論手段,關廷裕比不上混黑道的爺。
他在警察局里只是一個刑偵隊長,上下都被牽制著。
時間接近凌晨,警察局外停著一輛黑車,霍霆就靠在車邊上,地面上有幾根零星的煙頭。
他在凜冽的風霜里等著女孩從里面出來。
李志偉在旁邊給霍霆撐了一把黑傘,他欲言又止,現在根本不敢開口說話,自己老大周身的低氣壓加上這風雪漫天,靠近的人都能速凍成冰了。
直到田馨從警察局里出來,霍霆冰鑄的臉上才有了裂痕。
田馨在臺階上望向了車邊站著的男人,她的腳步放慢了些。
霍霆卻迎了上去,直接將人拽到了跟前,他從雪地里捧起一捧雪來洗干凈她手上殘留的血污。
“小九,受委屈了,警察局哪里是小姑娘待的地方。”
他還扯起了自己的大衣,絲毫不嫌棄地將她手上沾著的雪水都抹干凈,將她被凍得有些冰冷的手捏在手心里。
男人的骨頭是黑的,心也是黑的,血是冷的,肉是硬的。
他的一切都是晦暗的,下墜的,渾濁的。
偏偏有著這樣一副溫柔繾綣的模樣,讓人覺得鮮艷熱烈。
田馨跟他對視,“你是壞人嗎?”
霍霆平靜地望著她,“是。”
“壞到什么程度呢?”
他沒有絲毫猶豫,“無惡不作。”
“霍淮煬。”
霍霆聽到田馨叫出了他本名的那一刻,神情微愣,“這你也知道了。”
田馨揪住了他的衣領,踮起腳隔著衣服在他的鎖骨處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語氣悶悶,“你騙我,如果我今天不來,你不會放過王小斌,你犯下的罪惡滔滔,也沒有一絲身不由己,你明明野心勃勃,沒有一點人性和真心。”
霍霆有些吃痛,別看小姑娘細胳膊細腿,咬合力卻驚人。
他失笑,任她攀扯“撕咬”,“胡說,我對你的真心天地可鑒。”
第七十九章
愛了就是愛了
田馨卻被他這混蛋模樣氣笑了。
關廷裕在今天拿著檔案揭開了霍霆的最真實的面目。
他這樣的黑頭目,充滿了蝕骨的危險。
可他也同樣誘惑著她。
他的調情低語,漆黑瞳孔里倒映著她在風雪里生氣的模樣,含著的情愫像初生的半弦月,這些是真的。
他當過她晦暗歲月里的幸運星,這些也是真的。
田馨將他的領口揭開,看著他鎖骨上已經被她咬得破皮的牙印,整整齊齊一排,還是有些不忍心,問了句,“疼嗎?”
“不疼,小九高興就好。”
霍霆將懷里的小人攬得更緊,低下頭吻住了女孩嬌嫩的唇瓣。
他的舌尖癡纏著,落滿了風月情長。
有那么一瞬間,田馨醉在這樣與亡命徒的激吻里對自己說,認了吧,田馨。
愛不分正邪對錯。
愛了就是愛了。
任他是混蛋魔頭,她的心已經覆水難收。
田馨快喘不上來氣的時候,霍霆抽離了。
在兩人中間牽出一根曖昧銀絲,他問她,“餓不餓?水餃還放在車里,一會兒要冷了。”
田馨的腦子里突然想起昨天她問他能不能帶水餃回來。
在這里紛雜,驚險刺激的大事之后,他竟然還能記得。
在不遠處李志偉在一棵大樹下蹲著身堆雪人,自家老大談戀愛,他肯定是不能往前湊的。
看了容易郁結加嫉妒。
現在聽到隱隱約約聽到說吃水餃的事,他忙站起身應,“對,水餃還在車里呢,我開了暖氣的,應該是還熱乎著,田小姐嘗嘗,槐源巷離警察局可遠了,老大一路闖紅燈過去的。”
田馨的手里很快就有了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水餃,她靠在車邊,小口小口將水餃往自己嘴里送。
身子很快也暖起來了。
她看向了一旁的霍霆,男人在安靜地抽煙,時不時地余光會落在她的身上,纏綿的,炙燙的,旖旎的。
田馨被看得臉頰泛起淡淡的粉,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里的食物還沒有嚼完就問,“王學長呢?他送去醫院后怎么樣?”
霍霆回得漠然,“在重癥。”
“那個捅刀的呢?”田馨繼續問,她的水餃也快見底了。
霍霆似乎不想繼續回答她了,他將手里的煙滅了,拉開了車門,“我送你回學校。”
李志偉一旁補充道,“人挺慘的,田小姐,現在在公安局里,舌頭沒了,說不了話,說是啥罪就認啥罪,老大對叛徒可狠了。”
...
田馨回老家的新飛機票在她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擱放在了茶幾上。
霍霆昨晚沒跟她一起上樓,將她送到樓下之后,男人吻了吻她的臉頰,“我得回別墅一趟。”
田馨那時候因為一整天的大腦緊繃,現在神經終于放松下來,她在車里靠著男人的肩頭已經在昏昏欲睡。
所以她什么也沒有多問,回到公寓里拉開臥室門,倒在了大床上,一睜眼都到了第二天。
她不知道這張機票是不是男人在清晨的時候來過一趟,放在她的房間里的,飛機票上顯示的時間就在后天。
霍霆算無遺策,他大概也知道她留下的真實原因。
田馨這次回去,還特意買了一些京市軟口的特產打算帶回去給奶奶,等到她拖著行李箱帶著特產打算從學校出發去機場時。
霍霆的電話打了過來,“小九,我過來不了,我叫了司機送你去機場。”
昨晚田馨問他的時候,男人一口應下會來送機。
到了今天,他說不能來了,田馨咬牙切齒地回,“那我回來的時候,你會來的吧?”
“肯定。”
“要是沒有來呢?”
霍霆在電話那頭低笑,“你就再咬我一口,隨便哪里都行。”
田馨覺得他多少有些無賴。
過來的司機很貼心地上樓幫她取行李,甚至托運都是全程陪同的。
從京市到南方的小縣城除了坐飛機還得轉一次大巴。
等田馨坐著大巴車搖搖晃晃著到奶奶家時,已經到了晚上七點了。
從漫天飛雪的北方回到陰濕寒冷的南方,田馨站在路邊一時半會兒還有些不適應。
一年多了,上一年田馨根本沒有錢回來,她照著記憶繞到了老舊的居民樓下,拖著行李敲響了奶奶家的房門。
開門的是一張生面孔,四十多歲的大姨,語氣并不太好,“你找誰?”
“徐秋。”
“找她啊?你是她誰?”大姨不以為意,舔了舔嘴上的油花。
“我奶奶。”
“喔,徐奶奶的孫女啊,我說呢,這么久沒見,長高了不少啊,我是張姐,你認得不,社區志愿者,兩年前,你媽媽來辦手續,我們還見過的。”
張姐語氣立馬軟了些,但是并沒有想讓她進去的意思。
田馨對這個張姐沒有一點印象,社區的志愿者每年都在變,她實在記不起誰是誰,“那麻煩張姐讓我進去,我特意回來看我奶奶的。”
張姐一聽,眼珠子轉了一圈,“你等等我啊,
徐奶奶可能還睡著,我去幫你叫醒。”
“不用叫醒。”
田馨的話就算說完了,門也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她覺得多少有些荒謬,奶奶的房子是她自己年輕的時候省吃儉用自己買的,田在龍當年離了婚想跟發廊小妹遠走高飛。
找徐秋要錢要賣房子的時候,徐秋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甩下一兒一女不管,光圖自己快活,說什么都不樂意給,她說要把這個房子留給孫女,你們都不疼田馨,她疼田馨。
田馨在外面等了有十分鐘,期間霍霆打了電話過來。
“到了嗎?”他那邊安靜得出奇。
田馨坐在行李箱上等著開門,她有些郁悶出聲,“到了,但還沒有見到我奶奶。”
“找不到門了?”霍霆揶揄了一句。
“不是,就是好奇怪,我...”
門被打開了,張姐在門口熱情地招呼她進來,“來吧來吧,徐奶奶醒了,說她確實有個孫女,你進去看看她吧。”
田馨思親心切,手里的電話也因此掐斷了。
她拖著行李箱,提著特產走進去。
就看到徐秋在客廳里坐在輪椅上,她這些年年紀大了,滿頭銀發,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腿腳不便,走哪里都只能坐在輪椅上。
“奶奶,馨馨回來看你了。”
田馨走到徐秋的身邊,望著老人渾濁的雙目。
徐秋也和田馨一樣激動,她伸手抓住自己孫女的手,情緒控制不住似的,眼里蓄著淚水,嚅動著嘴唇,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
“馨馨...別待在這里...不想...待在這里...”
第八十章
身陷困頓
“奶奶,你是要說什么?”
田馨聽得沒有頭緒,卻看到徐秋的眼神像是有所忌憚一樣,時不時的就瞥向張姐。
她將自己的耳朵湊了過去,“你在慢慢地說一遍,這次我仔細聽。”
張姐卻在和這個時候拉住了田馨,“小姑娘,你奶奶年紀大了,喜歡說幾句胡話,你倒也不用這么認真。”
田馨將自己的胳膊拽了回來,“張姐,我來就是陪奶奶說話的,我當然得知道她要說什么了。”
張姐的表情有些不好看,但她也不好說什么,“行吧行吧,那你這次來打算待多久呢?”
“待到過年。”
田馨一算時間,距離過年也就不到十天了。
張姐坐在了沙發上,表情更不好看了,“你待到過年的話,能照顧得過來這么一個老人嗎?我可是天不亮就起來給她換屎換尿的,我看要不然你待一兩天就早點走,我跟徐奶奶住慣了,你放心,我能照顧好她。”
“我奶奶小時候照顧過我,我應該還是照顧得慣的。”
田馨就是專門為這件事回來的,不然她大可以待在京市,那里有她的愛人,朋友,同學。
她這么說著,還將她帶回來的特產的其中一個禮品盒拿出來,里面有她特地選的好產地的黑芝麻糊,老年人最適合這些好咽下肚的糊糊。
田馨去廚房用燒水壺沖兌芝麻糊,卻在灶臺上瞥見了三副未洗的碗筷還有一些滿是油腥的剩菜。
張姐立刻過來將田馨的視線擋住了,“這地小,我看要不然還是我幫徐奶奶沖泡吧,你去休息著。”
“不用了,張姐,我記得社區的志愿者關愛空巢老人都是管管飯,然后抽空過來看看有沒有其他需要的,沒記錯的話,一般晚飯過后就會走。”
徐秋也不是生活完全不會自理,只是一個老人獨居會過得比較艱難,所以田馨才會在一聽到社區對空巢老人有這樣的特別政策的時候去給徐秋申請。
張姐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要走啊,這不是剛打算走,你就來了嗎?我一會兒收拾收拾我就走。”
田馨細心地將粉末攪成羹狀,端到了徐秋面前。
“走...馨馨...走...不在這里...”
徐秋又在輕喃這句話,田馨端著黑芝麻糊,徐秋伸手輕推了一下,再愚笨此刻也能明白她奶奶是不希望她待在這里。
田馨的目光又望向了臥室的方向,這個房子的格局是兩室一廳,除了大臥室能放下床,小臥室就是個雜物間,有些年頭了,這層又是一樓,雜物間常年陰冷潮濕。
此刻,臥室的門緊閉著。
田馨這時候出聲,“奶奶,我看你身上衣服單薄,我去臥室給你拿件衣服。”
“誒誒,你別去,我去,我平時都給徐奶奶收得整整齊齊的,我去給她拿。”
張姐又急忙從廚房出來,挪步到了主臥。
迅速進去,迅速將門關上。
田馨在這個時候蹲在了徐秋的面前,她看著奶奶衣襟上凌亂的袖扣,北方的冬天室內可以隨便穿,南方可不行,要是灌風進去會冷得不像話。
她忙掀起徐秋的衣袖,卻看到老人蒼老的皮膚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徐秋的身體也開始顫抖起來,她一直擺著手,陷進去的眼眶蓄起了淚水,“馨馨,難受...奶奶難受...”
這些都是人為的淤青。
田馨看到也難受,她又跑到了鞋柜將柜門打開,里面除了老人的鞋,女人的鞋,還有幾雙男人的鞋。
線索都串在一起了。
三雙碗筷,不希望她住太久,還有鞋柜里的男士鞋。
張姐到底是不是志愿者不重要。
但是徐秋的家里進了自稱志愿者的人。
鳩占鵲巢,還虐待老人。
田馨剛剛捋清了思路,張姐就從臥室里走出來,她的手里拿著一張毛毯,“這是平日里徐奶奶用的毛毯。”
等到田馨接過的時候,她摸到上面還有溫度。
她面不改色先給徐秋蓋在了腿上,“黑芝麻糊奶奶喝了點,她剛剛跟我說想出去轉轉。”
“轉轉?這么晚了出去轉什么轉啊?”張姐很是不理解。
“她腿腳不便,平時出去的時間少,我帶她...”
“不行!她不能出去,大晚上多冷啊,就在屋子里挺好的,你一個小姑娘帶著個老人萬一出啥事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