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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倆一唱一和，擺明了要架著寧禎。

“是啊，姆媽，我也是這樣跟姑奶奶說的。”寧禎卻沒反駁，“我是督軍夫人，也是盛家長媳，姑奶奶給我?guī)追煮w面，敬的不是我，而是盛家。

姑奶奶去我院子里大呼小叫，傭人瞧見了，只當(dāng)姆媽教女無方，給姆媽抹黑?！?

老夫人再次梗住。

寧禎這張嘴，她恨不能撕爛，偏偏寧禎總是占理。

她特別會戴高帽子，叫人無法反駁。

盛長榮也噎了下。

她想說什么，卻又無從下口，一時臉色氣得發(fā)青。

“我已經(jīng)請了軍醫(yī)，一會兒就來了。”寧禎又道，“姆媽，您還有哪里不舒服？”

“你看我像是哪里舒服？”老夫人問。

寧禎：“姆媽，我留洋不是學(xué)醫(yī)的。恕我愚鈍，我看不出來。”

老夫人：“……”

軍醫(yī)很快來了。

老夫人不發(fā)燒，也沒什么問題。

可能是年紀(jì)大了，不太舒服，靜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可以吃點補(bǔ)品，養(yǎng)養(yǎng)氣血。

寧禎從老夫人的院子出來。

盛長榮服侍老夫人喝了一碗?yún)?，又罵了寧禎一通，哭了一回，這才回周家去了。

老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媽媽們，全部聽說盛長榮鬧騰摘玉居的事。

差點還連累了她們。

是曹媽幫襯說情，寧禎才沒有遷怒管事媽媽。

管事媽媽們心中感激督軍夫人，同時也暗暗記恨姑奶奶多事。

“沒寬老夫人的心，反而叫老夫人安撫她?！?

“她每次來，都要挑事。既然老夫人如此疼她，她就應(yīng)該規(guī)矩點?！?

“嫁出去的姑奶奶，除了她，沒人敢到長嫂面前如此放肆。看看我們家正兒八經(jīng)的嫡小姐，阿殷小姐非常敬重督軍夫人，這才是有教養(yǎng)?！?

議論紛紛。

盛長裕晚夕回來，聽聞老夫人生病，他單獨去看了一回。

老夫人當(dāng)著他的面，沒說寧禎的不是——要是她敢說，盛長裕就敢維護(hù)，到時候還是老夫人自己生氣。

“一點小事，姆媽犯不著氣成這樣。如今年紀(jì)大了，氣死了，往后的福氣留給誰？”盛長裕問。

老夫人：“……”

她雖然很惱火，卻也承認(rèn)盛長裕這句話不錯。

她要是死了，龐大家業(yè)全部落入了寧禎手里。

盛長寬那脾氣，根本不是寧禎、盛長裕的對手；他還有個妖里妖氣的媳婦，只會拖后腿。

這么一想，老夫人立馬不生氣了，放寬心好好睡了一覺。

摘玉居內(nèi)，寧禎把事情說給盛長裕聽。

她簡單說了幾句。

反正她沒有落下風(fēng)，盛長裕情緒穩(wěn)定，夸獎她：“你做得很好。”

“你叫我不要輸?！睂幍澋?。

兩人都笑起來。

寧禎對盛長裕說，老夫人那邊準(zhǔn)備了二萬大洋，供盛長殷留學(xué)。

“需要這么多？”盛長裕問，“你留洋的時候，帶了多少大洋？”

“我?guī)Я艘蝗f，簡直過奢靡的日子?！睂幍澱f。

盛長裕：“既如此，我貼補(bǔ)阿殷一萬，放在她手里。哪怕姆媽那筆錢打了水漂，阿殷也不會吃虧?！?

寧禎：“我替阿殷謝謝你。我不叫她親自來道謝了，她在你面前總是很緊張。”

“為何？”

“她怕你?！睂幍澬Φ?。

盛長裕：“……”

而后，盛長寬聽說大哥貼補(bǔ)妹妹一萬大洋，他也拿出積蓄，給妹妹五千大洋。

盛長殷自己還有不少私房錢。

有了這些，她不愁錢財，犯不著繼續(xù)和母親爭。

老夫人那邊，仍是執(zhí)意叫李富管錢，不給盛長殷。她固執(zhí)己見，寧禎的建議，她一個字也不聽。

第251章

督軍的糊涂

小姑子盛長殷留學(xué)在即，她明艷了幾分，臉上總掛著一種輕松而向往的微笑。

督軍比較刻薄，但也很敏銳。

他評價自家小妹：“我阿爸死了四年，她臉上掛了四年孝。如今一脫孝，看著順眼多了。”

寧禎：“你平常無事時，是不是總琢磨怎么損人？”

這么刁鉆的話，他也說得出口？

寧禎輕輕在他肩頭捶一下。

他話雖然很難聽，卻是把盛長殷的變化，簡單概括了。

私下里，寧禎和小姑子聊天，也說她：“這么高興？”

“外面可能不如想象中美好，但我的確受夠了。能出去喘口氣，我也開心。要是外頭很好，我這輩子不回來；要是不太行，我回港城，離家近又不算家。”盛長殷說。

寧禎失笑：“你都計劃好了。”

“大嫂，你像我一樣大的時候，獨自出國。我也是大人了?！笔㈤L殷說。

寧禎是她榜樣。

她不再小孩子氣，而是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仔細(xì)琢磨了。

不懂的地方，也來問寧禎。

這日盛長?；貋肀容^早，瞧見小妹在，點點頭，上樓去更衣了。

盛長殷立馬就要逃。

“你大哥的錢，已經(jīng)進(jìn)了你口袋，你既然是大人了，親口向他道謝。留下來吃個晚飯吧。”寧禎笑道。

又說，“我在外面吃過一個虧，就是‘遇事逃避’。大事小事，都不要害怕。去面對，就會發(fā)現(xiàn)遠(yuǎn)遠(yuǎn)沒有想象中艱難?！?

如此，才能真正成長起來。

寧禎留洋，最大的恐懼是“落單”。

她是大家庭長大；念書時有二嫂金暖帶著，一直活在人群中，熱熱鬧鬧。

故而，她一下船就尋找“群體”；等聞蔚年排擠她時，她又害怕受孤獨，徹底靠向了聞梁予。

如果那時候有個人告訴她，可以嘗試做個“獨行俠”，試試這種滋味，也許并沒有她想象中那般恐怖，她大概不會談戀愛。

不是說聞梁予不好，而是在她接受他追求的時候，內(nèi)心深處是被落單的恐懼所霸占。

這樣不純粹。

盛長裕上次逼寧禎回望，寧禎才想起當(dāng)時心境。

盛長殷應(yīng)該不會害怕落單，因為她的老師、仆從都會陪伴她出國。可她的性格，也有很多明顯的弱點，可能被人利用。

她有錢，家里又有權(quán)勢，想利用她的人不少。

“好，我聽您的?！笔㈤L殷一口應(yīng)下。

她對大嫂無比崇拜，對她的話，自然也是言聽計從。

寧禎欣慰一笑。

盛長裕更衣下樓，瞧見小妹還在，微微擰眉：“這么晚了，你還不回去吃飯？”

盛長殷：“……”

她大哥比姆媽更直接。

可能三個孩子中，她大哥性格才是最像姆媽的，故而盛長殷怕他、也討厭他。

可人怎能討厭財神爺？

財神爺身邊，還有這么可愛可親又聰慧無雙的大嫂。

“大哥，謝謝你援助我?！笔㈤L殷說，“我已經(jīng)向二哥道過謝了，也想親口向你道謝?！?

“無需多禮?！?

寧禎便在旁邊笑道：“我留阿殷吃飯的?！?

又笑道，“咱們?nèi)齻€人，還沒有一起吃頓飯。”

盛長裕見她很開心，沒有繼續(xù)掃興，點點頭在餐桌前坐下了。

盛長殷在大哥面前，還是緊張。

她從小的生活經(jīng)驗告訴他，家里不是母親突然發(fā)脾氣，就是大哥突然掀桌子，跟他們吃飯很危險。

母親和大哥一句話不對付，就吵了起來。

然而，這次的飯桌上不交談，大家默默吃飯，只大嫂偶爾給盛長殷夾菜。

盛長殷便覺得，大哥也沒那么可怕了，因為大嫂鎮(zhèn)得住他。

飯后，三個人一起喝茶、閑聊，盛長殷也不再火急火燎要走。

“……大哥，二哥和我一直很羨慕你?！笔㈤L殷突然說。

盛長裕抽出香煙點燃，輕霧繚繞，他表情寡淡：“你們倆沒什么出息?！?

“我們胸?zé)o大志?！笔㈤L殷道，“二哥一直都知道，將來阿爸會把家業(yè)全部留給你，他上進(jìn)也沒什么用，不如好好享福。

我是女孩子，能得一份豐厚陪嫁，便是阿爸疼我。我也不需要努力，將來依仗兄長。姆媽那里，兒女都走不進(jìn)她的心。我總覺得，阿榮姐很傻，以為姆媽愛她。

一旦她與姆媽的權(quán)勢有了沖突，姆媽第一個要放棄她。我與二哥經(jīng)常聊天，他和我一樣是個明白人。”

說到這里，她看一眼盛長裕。

盛長裕抽煙的手，微微一頓。

寧禎：“你的確是個明白人?！?

盛長殷離開后，盛長裕對寧禎說：“你不必讓她來告訴我。顯得我一個人糊涂。”

寧禎笑了笑：“我沒有叫她來說，她自己說的。”

又?jǐn)堊∷难澳悴桓吲d？”

他表情淡：“沒有。”

還是不高興。

不高興也沒有對著盛長殷發(fā)火，很平靜聽她說完了，寧禎覺得他進(jìn)步很大，微微踮起腳親吻他的唇。

盛長裕摟緊她，將她半抱起來，加深了這個吻。

小妹的話，還是進(jìn)了盛長裕的心。

在盛長裕眼里，妹妹是個愚蠢又怯懦的小孩，不夠機(jī)靈。她的話，沒有太多花哨。

“……你可能從未想過，有些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你預(yù)設(shè)的，是一個人做了父母，就很自然對孩子有了愛意?！睂幍澾€說。

盛長裕：“難道不是？”

“總有例外?！?

有些人的目光朝上，只會喜歡聰明、對自己有用的小孩；有些人目光朝內(nèi)，除了自己誰也不在乎。

大部分的母親，的確會自然而然愛孩子的，可世上無絕對之事。

寧禎不是老夫人，她不懂老夫人的情感。

她只知道，老夫人活得非常自在，她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寧禎和盛長裕聊了很多。

翌日，陰雨天，潮濕寒冷，寧禎早起穿得很厚實，把自己裹得嚴(yán)密。

她不打算出門，卻突然來了訪客。

竟然是江南浦的少奶奶京春安。

寧禎很喜歡京春安。她不請自來，寧禎也沒覺得煩躁。

“……我沒什么事，只是想學(xué)學(xué)英文。夫人，您能否指點我入門？”京春安問。

寧禎道好。

京春安又說：“去我家，行不行？我買了很多書?！?

寧禎不解。

京春安沖她使了個眼色。

寧禎對江家很防備，卻對京春安有好感，莫名信任了她。

“行?！彼馈?

第252章

盛長裕親自來接

寧禎上樓更衣。

她穿一件很厚羊絨風(fēng)氅，淺藍(lán)色的。

衣裳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裝了一把手槍。

到了江家，京春安特意帶著寧禎走大門，先去了趟她婆婆院子。

江太太對寧禎的到來，有點意外；又立馬很熱情，絲毫不介意上次的尷尬。

“我想學(xué)學(xué)英文，讓夫人給我指點，如何入門?！本┐喊舱f。

江太太嗔怪看向她：“你這孩子，怎叫夫人跑一趟？這點小事，也不該拿去麻煩夫人?！?

寧禎便說：“我閑來無事，愿意出門走動。只怕您不歡迎我。”

“哪里的話？江家與督軍府是斬不斷的交情，您能來做客寒宅蓬蓽生輝。”江太太說。

彼此客氣幾句，寧禎去了京春安的院子。

京春安沒把服侍的傭人遣下去，而是拿了幾本英文書。

正好女傭端了補(bǔ)藥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