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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書染走到林錦樓跟前說了些什么,林錦樓停住腳步說了兩句,往她住的房子瞧了瞧,鸞兒的心立時提到嗓子眼兒,卻見林錦樓對書染交代了什么,揮了揮手,又邁大步往正房去了。書染站了片刻,慢慢的走了回來,鸞兒一疊聲問道:“大爺怎么說?是不是換個衣裳就過來?大爺剛吃了酒,我打發寸心去廚房要個解酒的湯……”
書染仿佛蔫了一半,幽幽道:“別忙了,大爺不來。跟我說,他今兒不過來了,你唱得好,回頭他好好賞你。你上次同他說想要一對兒鐲子,他這次出去得了一副,回頭打發人給你送來。”
鸞兒只覺兜頭一盆冷水潑下,目瞪口歪,身子一栽歪便坐在床上。她豁出尊貴體面,賠上名聲,費勁熬力的唱了這些曲兒,林錦樓卻連一面都吝惜給她,不過是一副鐲子打發了事,全然不在意的模樣。
鸞兒定定坐著,仿佛癡了過去。書染和寸心面面相覷,又拉又勸,忽然聽鸞兒凄厲的“啊啊”大叫,伸手將床上的琵琶撥到地上,只聽“啪嚓”一聲,那好一把琵琶便摔了個四分五裂。
卻說畫眉正站在窗前逗弄著鳥籠里一只黃鸝。喜鵲抱了一床被過來道:“秋風漸涼,晚上給姨奶奶換床厚被罷。”見畫眉望著外頭,靠在窗欞上,臉上笑得別有深意,便探頭往窗外看看,問道:“姨奶奶看什么呢,這么高興。”
畫眉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道:“看大戲呢,精彩著吶。”說著往屋中走,在貴妃榻上坐下來,捧起茶吃了一口,“鸞兒那小蹄子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你瞧她方才打扮得妖妖嬌嬌抱著琵琶走了,那是給前頭的爺們兒彈琵琶唱曲兒去了。大爺在前頭招待的賓朋縱然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玩慣了的,可也萬沒有讓房里人讓人取樂出去的道理。可見大爺壓根兒就沒把她放心上,嘖嘖,可憐她還把自己當一盤大菜。平日里沒少耀武揚威,今兒個可吃一遭虧。大爺剛回來,書染就過去攔,大爺扭頭就去了正房,嘁,白舍了一回臉,連大爺一面都沒撈上,我都替她不值哩。”
喜鵲笑道:“她哪怕有姨奶奶一半精明,也不至于如此。”
畫眉歪在引枕上,手支著額頭,冷笑道:“大爺正在新鮮頭上,哭鬧邀寵都沒用,你得不哭不鬧,溫柔小意的等著,比誰能熬到最后。”畫眉一字一頓,那嫵媚的眉眼之間,竟有隱隱的寒光。
第160章
白日
且說林錦樓回到房里,滿屋內靜悄悄的,因男主人前頭吃酒,丫鬟們也都各自散出去玩了,林錦樓進臥室看一眼,見香蘭不在,便又到東次間去,掀開繡線軟簾,只見香蘭睡在那里,臉蛋兒紅撲撲的,身上蓋著一床菱花被。林錦樓覺著酒意上涌,頭微微發沉,有些踉蹌的坐到床邊,解下腰帶,扒拉開衣衫隨手往地上一扔,在香蘭身邊躺了下來。
香蘭睜開惺忪的睡眼,一見林錦樓立時渾身緊繃,又忙把眼睛閉上。
林錦樓躺在床上,把被子掀起來往身上拽了拽,香蘭佯裝仍在夢中,翻了個身,想離林錦樓遠些,不成想林錦樓伸出胳膊,從背后抱住她,輕而易舉的將她攬在懷內,一股濃烈的酒氣登時撲鼻而來。香蘭只覺背后靠著的胸膛滾熱,不由大吃一驚,忙睜開眼掙扎。
林錦樓懶洋洋道:“你撲騰什么呢?今兒早晨爺沒盡興,不如咱們接著?”
香蘭立刻不敢在動,身子僵得仿佛一塊木頭。林錦樓在外頭鬧了半日已有些乏了,把香蘭又往自個兒胸前攏了攏,只聞得一股幽香,醉魂酥骨,湊到香蘭耳根聞了又聞,閉上眼睛,口中咕噥著問道:“你戴著什么香呢?好聞成這樣,渾身都覺著舒坦……趕明兒個給爺做個香囊,里頭就放這個香料。”
香蘭咬了咬嘴唇不說話。
林錦樓等了一會兒,便道:“哦,不搭理爺是罷?”說著手便溜到香蘭衣襟里,嚇得她連忙按住林錦樓的手,小聲道:“我沒帶什么香,許是頭油的味兒……今兒個屋里熏的蘅芷做的香餅兒,恐是那個味道染在身上了。”
林錦樓道:“不是頭油和蘅芷的味兒。”又深深嗅了一口,一手摩挲她白膩的脖頸,說:“這樣香,怪道你叫‘香’蘭。”
他一動手,香蘭便緊張,不自在的向床里動了動,林錦樓卻住手了,把胳膊環到她腰上,仿佛自言自語道:“睡罷,晚上還有登門的,只怕得不了閑兒。”說完自顧自去睡。
香蘭睜大眼睛,瞪著精致的繡著五彩鴛鴦戲水的幔帳,一動也不動。林錦樓熱氣騰騰的貼著他,胸膛一起一伏,大腿也緊緊挨著她的腿,胳膊箍得她難受。香蘭兩只手悄悄攥成了拳,慢慢合上眼,只覺難熬。
一時春菱回來,以為香蘭還睡著想叫她起來,一踏進門便見地上散著林錦樓的衣服,不由嚇一跳,連忙退出去。怕小鵑等人來沖撞了,便搬了個繡墩子做針線,坐在不遠處守著。
香蘭忍了好一會兒,聽身背后林錦樓呼吸逐漸綿長,料他已經睡著了,她也迷迷糊糊合上眼,不知躺了多久,方才悄悄把林錦樓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拿開,慢慢坐了起來,輕手輕腳往床尾挪去。忽然背后伸出一只胳膊,一把攬住她的腰,林錦樓翻身便將她壓住,嘴直接親上她的,猛烈而饑渴,手去剝她衣裳,又埋頭吻上她胸前。
香蘭嚇壞了,忙推拒道:“別,這還白天……”
林錦樓含糊道:“誰讓你亂動……”手上扯開香蘭的裙兒,不斷摸索著,低聲道:“你乖乖兒的就舒坦了……”
香蘭不斷掙扎,反讓林錦樓起了興致,輕而易舉的制住她,便入進去。香蘭渾身繃緊,側過臉,咬著嘴唇忍耐。林錦樓呻吟一聲,又頂進去,全身的肌肉賁起,微微打顫,他扯過一只枕頭墊在她腰底下,又深又猛的沉下身子。忍過一陣,香蘭便覺得不曾像開始那般難捱,只是底下粗硬撐得她難過,她微蹙著眉,又去看那鴛鴦戲水的刺繡,想讓自己平靜些。林錦樓粗喘著,將香蘭臉上的青絲撥開,去親她臉兒,香蘭的順從讓他心滿意足,他急切的頂弄,將那柔白的身子反復揉搓,只覺絲絲滑滑,軟膩溫潤。
林錦樓入了一陣,低頭一瞧,只見香蘭只往床邊看,顯是在走神,他心里頭不悅,低頭便在她胸前不輕不重咬了一口,香蘭吃痛,用手推搡道:“你這是做什么……”
林錦樓將她抱起來,跨坐在他身前,把她攬在懷里,又重重頂進去,香蘭驚得叫了一聲,忙摟住林錦樓的脖子。這一聲讓他渾身都酥了,扶著香蘭的腰,咬著牙往里搗弄,會叫的女人多得是,哪一個不比她嬌嗲騷浪,卻無一這般蝕骨銷魂的,他親她的脖頸和臉頰,在她耳邊喃喃道:“再叫一聲兒,快些,給爺再叫一聲兒……”
香蘭死死咬唇兒,只覺頭目森然,下身漸漸有了些趣兒,卻更讓她羞恥。林錦樓有些惱,用力親上她的嘴,手去撫弄那兩團綿軟,入了許久,香蘭只覺快要窒息,開始掙扎時,蓮心的聲音從門口遲疑的傳來道:“大爺……老太爺說有事,請大爺過去……”
香蘭滿面通紅,拼命推搡林錦樓,他喘著氣箍住她的腰,將她壓在床上,道:“甭管他……”
蓮心站在外頭也為難,只往里探頭,便能瞧見那搖晃的繡床,自然知道里頭正干什么好事,可……老太爺打發來的人就在外頭等著,只得紅著臉,硬著頭皮又催一遍道:“老太爺說有要緊的事請大爺過去。”
香蘭又羞又憤,眼里涌出了淚,拼命扭動,這真要了林錦樓的命,他渾身發顫,死死抱住那細致膩滑的胴體,呻吟了一聲,泄了身子,軟在香蘭身上。片刻,他支起身子盯著香蘭的臉兒,摸摸著她臉頰道:“好端端的,怎的又哭了?”
香蘭側過頭,顫著聲道:“你快走罷,老太爺叫你。”
林錦樓起身,撩開簾子叫水。
一時春菱等端來熱水,林錦樓拿了溫熱的手巾要給香蘭擦拭,她推開,顫顫的縮到被中,這青天白日與那男人一處云雨,香蘭只覺羞慚,更有說不清的委屈。林錦樓不以為意,用手巾擦洗了,重新換了見客的衣裳,讓丫鬟束發,神采奕奕的往前頭去了。
香蘭這才忍著恥起來,用水擦洗了,重新換了衣裳。春菱拿了一托盤首飾進來,道:“大爺臨出去前吩咐的,說這一盤子是他這次捎回來的,給姑娘戴著玩。”
香蘭打眼一瞧,都是些金銀瑪瑙琥珀等物,也不說話,春菱便徑自收了去。另有小鵑抬來一只小箱,里頭有些古玩字畫或土特產等,都是林錦樓賞與她的。晚上小廚房里的媳婦子親自來送飯,豐豐盛盛的捧了兩個大食盒,春菱不免面帶喜色,指揮小丫頭子將飯菜擺了。
香蘭招呼春菱、小鵑與她一起吃,她二人互相看了眼,只說不敢。
香蘭自嘲道:“有什么敢不敢的,誰又比誰高貴些,都是一樣的人,來吃罷,這一桌子菜,吃不完也是糟蹋。”
春菱便拿了個小桌,在地上擺了,撥了些飯菜同小鵑一起吃。小鵑幸災樂禍的將鸞兒的事講了一回,末了,道:“聽說鸞兒晚飯都沒吃,寸心去廚房拿飯,都避著人,灰溜溜回來的。”往口中塞了一口飯,腮幫吃得鼓鼓的,對香蘭道:“大爺對你真是好得緊,方才還賞了我一串錢,讓我好生伺候你呢!”
香蘭道:“他起先對嵐姨娘更好,連鋪子都給了,不也是這般滿屋子的古董玩器,結果呢?嵐姨娘如今在哪兒孤零零躺著的……”
春菱忙笑道:“你同嵐姨娘可不一樣,她腦子糊涂,沒那個福氣消受林家富貴。再說,再說她也不曾讓大爺這么惦心不是?”
香蘭垂了頭默不作聲,心道:“以色事人哪有長久的道理?何況鸞兒、青嵐都是他曾抬舉過的,如今又怎樣,我必須要尋個法子出去。”
閑言少敘。林長政喚林錦樓去,原是為他再擇親的事,舉出幾家名門淑女與他看,林錦樓意興闌珊道:“再說罷,趙氏才走幾日呢,也讓我消停消停。”
林昭祥一瞪眼道:“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你還想等到什么時候?這幾家姑娘都是能生養的,也有個賢淑的性子,家世也般配。”
林錦樓漫不經心道:“這還沒成親怎就知道是能生養的了?這事急什么,眼下時局未穩,等皇上立了太子再說罷。”
林昭祥一怔。
林錦樓淡笑道:“要娶個賢惠老婆本也不難,那些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多是那個調調,你孫兒我,日后的前程還長著,何必急于一時,難道家里還缺能給我生兒子的不成?”
林昭祥嘆了口氣,林錦樓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如今的時局,還真不若等皇上立了太子再選擇人家。他輕咳一聲,道:“只是你二妹出嫁,你二弟的婚事便不能拖了,只是他那個身子骨總不見好,我跟你爹商議,打算擇譚思葉的四女兒訂親。”
林錦樓一怔,摸著下巴點了點頭道:“譚大人雖說是個四品官兒,可官聲不錯,身家清白,女兒也應該教養得好。”
林長政點頭道:“不錯,雖只是個庶出的,可聽說模樣性情都好,而且還有個旺夫的八字,指望娶進來給你二弟沖一沖喜。”
林錦樓心說,老子那二弟新婚夜能不能爬起來人道都兩說,模樣再好,娶進來也只怕是守了活寡。可面上不帶出一絲一毫來,點頭稱是。
第161章
婚禮
當下,林昭祥又囑咐林錦樓幾句,又因林東綺婚期近了,秦氏打發人來稟明婚禮當日事項,無非是請了何人,在何處送親,何處燕坐,何處開宴等。此時金陵守備登門,林錦樓自去招呼,不在話下。
晚上林錦樓回去時,香蘭已早早熄了燈在東次間睡下,唯有蓮心、暖月、如霜、汀蘭幾個丫鬟未睡,一面做針線,一面等林錦樓回來。
見他進屋,忙站起來,一疊聲問好,沏茶倒水的忙亂。林錦樓在她們幾人臉上一掃,問道:“香蘭呢?”
蓮心道:“已經睡下了。”林錦樓便往房里去,見臥室里空蕩蕩的,便沉了臉色,徑直走到次間里,一把撩開幔帳,沉著臉,指著香蘭道:“爺在前頭應酬,你竟然不等著伺候,敢自己先睡,給誰找不痛快呢!”
香蘭只得坐了起來,垂著臉兒不說話。
林錦樓哼一聲,甩手走了。
香蘭慢吞吞穿了一件玉色的水田褂兒,走到正房去,林錦樓已擦好了牙,正用香皂洗臉,汀蘭絞了熱毛巾,悄悄遞與香蘭,給她使個眼色,卻見暖月已殷勤的將熱手巾遞到林錦樓手中去了,汀蘭微微皺眉,香蘭將毛巾交到汀蘭手里,搖了搖頭。
一時林錦樓梳洗已畢,暖月等來幫著寬衣。林錦樓盯著香蘭,聲音不輕不重,臉上卻發冷,道:“你杵哪兒給誰看呢!”
汀蘭輕輕推了香蘭一把,香蘭只得上前,小手去解他衣上的扣子,暖月還要過來解腰帶,林錦樓不耐煩揮揮手道:“你們都下去,讓她來。”
眾人便端了東西退下了。
林錦樓微低下頭,看著香蘭垂著的小腦袋,心里一陣陣惱,這女的還真是白眼狼,莫非待她還不夠好么?下午還跟他纏綿,晚上回來就撇開他自己睡了,木著個臉連個笑模樣都沒有,哪有點知疼著熱的情意?簡直就是塊茅坑里的石頭。
香蘭也心驚膽顫,生怕林錦樓捉住她再那般來一回,她身上酸疼,走路還有些不自在,心里含著羞恥,正是為了躲他才早早睡了的。她也想對著林錦樓擺個溫柔模樣,好歹哄兩句,讓他高興了放自己回家,可她當著這活閻王就是做不出來那姿態。
她瞪著林錦樓寬闊厚實的胸膛,手心冒汗,忙不迭將他的外衣除去,放到一旁的熏籠架子上。林錦樓往床上一坐,拍了拍床沿道:“過來。”
香蘭垂著頭走過去。
林錦樓道:“爺跟你說過,以后就在這屋睡,你當耳邊風是罷?”
香蘭小聲道:“我睡這屋傳出去只怕不合適……”
“爺說合適就合適。”
“大爺遲早要娶大奶奶,我這樣……”
“什么這樣那樣的,如今讓你睡這兒就睡這兒。”
香蘭咬著嘴唇不說話。
林錦樓心里又惱,便道:“熄燈,要睡了。”
香蘭吹熄了蠟燭,放下床幔,輕手輕腳的上床,側躺在床鋪最邊上,林錦樓翻了身,伸出胳膊將她抱住,香蘭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林錦樓卻再無動作,徑自睡了。
林錦樓自歸家,大小應酬不斷,又要去軍中衙門,日日忙亂,家也少回。林錦亭倒是得用起來,上下張羅,采辦金銀器皿,各色紗綾,補栽花草,請戲班子等,連秦氏都同林長政說:“別看亭哥兒念書平平,可辦起事來真是像模像樣的,還是個靠得住的,倘若下一科還未中,咱們想法子給活動活動,給他捐官謀個缺兒也好。”林長政嘆氣道:“我原也這么想,可爹的意思是好歹讓亭哥兒中了舉,臉上才有光,二弟又是只顧自己的,我與他商議,他也只說聽爹的意思,如今這事且再等一等罷。”秦氏也便不再提了。
且說林錦樓鎮日不在,香蘭卻松了一口氣,每日里只將自己畫過的畫兒,挑了好的卷起來放進箱子,余者燒掉,另將些不起眼的金銀首飾收著,放進小錦囊,貴重的仍讓春菱看管。林家熱熱鬧鬧嫁二姑娘,知春館里多少也活絡起來,書染和蓮心開樓揀了好些艷色的紗綾,張燈結彩,又讓林錦亭請人來栽種花草,重新將院子煥然一新。喜鵲見了憤憤道:“都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書染都是嫁了人的媳婦子了,還見天往知春館來把持著,蓮心也沒什么能耐,不過一味老實,論情論理,姨奶奶如今都該排第一,在大爺的院子里擔尖兒管事,怎就讓她們倆吆五喝六的。”
畫眉道:“她們倆倒不足為懼,怕是怕正房里頭住著的那個,自從她來,大爺都沒往這屋來過。我去找她,也關上門一概不見,像是個豁得出去的。若不出個計策,就要坐以待斃了。”想了想,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荷包,又摸出二兩銀子,對喜鵲道:“等得了機會,把這銀子送給雙喜,讓他把荷包給大爺看,就說是我這些天做的,知道大爺愛上火,荷包里是我親自碾藥材做的清涼丸。”
喜鵲自收了去,暫且不提。
待到林東綺成親前一日晚間,林錦樓方才回家,進門便沐浴更衣,到前頭應酬。香蘭自然也不好睡,人人都去湊熱鬧,她懶懶的不想動彈,見春菱和小鵑興致勃勃的模樣,便讓她二人去,自己從箱籠里拿出一雙做了一半的鞋,一針一線縫了起來。
汀蘭素是個穩重妥帖的,留下來守屋子,也把小丫頭子都放了,拿了針線來尋香蘭,兩人偶爾說兩句,都默默的做針線想心事。屋中靜靜的,能隱約聽到前頭唱戲的管弦鐃鈸之聲。知春館之外自然熱鬧到十分去,往來賓朋,觥籌交錯,正是花團錦簇,繡帶飄搖,無論婦人小姐還是丫鬟,皆是穿紅戴綠,打扮得桃羞杏讓,燕妒鶯慚。
且說林東繡端端莊莊的站在秦氏身邊,虛扶著秦氏的胳膊。林東綺已上花轎走了,秦氏仍未回轉過來,不住用帕子拭淚,眼眶還是紅紅的,一眾貴婦人團團圍著相勸。
林東繡十足乖順孝女的模樣,也閃著淚光勸道:“母親還是收一收淚罷,今天大喜的日子,二姐姐也是嫁過去享福的,母親這樣,反倒讓二姐姐也嫁得不心安了。二姐姐嫁不要緊,我還留在母親跟前盡孝呢。”
此言一出,引得眾人紛紛稱贊。
秦氏看了林東繡一眼,只見她穿了洋紅的團繡花鳥紋樣云錦比甲,金黃白綢繡金錢的李玲長褂子,海藍菊花長裙,頭上簪著赤金玉蘭點翠步搖,點翠螺紋花鈿并纏絲垂珠金簪,脖上帶著金項圈,墜著瓔珞金鎖,耳上一對長長的紅瑪瑙墜子,臉上精心勻了脂粉,描眉畫鬢,十分光艷,她本就是個美貌女孩兒,這樣精心打扮又添了兩分麗色,愈發動人了。
秦氏與林東繡并不親近,一來秦氏有自己的兒女要養,二來她起先存了兩分要提攜林東繡的心思——不過是個庶女,又礙不著她痛癢,日后若是有了造化,興許他們兄弟姊妹之間也能有個幫襯,何況這孩子始終要喚她一聲“母親”的。可她逐漸覺著這女孩兒秉性巧吝,教化了幾次也發覺林東繡不過是面上做做功夫,便淡了心思,丟開了手,卻也從不曾薄待。
林東繡是存了別樣的心,如今二姐嫁人,立時便要輪到她去訂親,林長政相中幾家書生,她皆不滿意家世,此番決意要在林東綺婚禮上大顯身手,讓幾家貴婦另眼相看,好擇一門上等親事。如今她一番形容,秦氏便立時明白了她的心思,口中淡淡道:“我們家繡姐兒是個知道疼人的孩子。”
那幾家貴婦便拉著林東繡的手,問她多大年紀,平時都玩些什么,讀什么書,會做什么針線等。林東繡粉面含笑,落落大方答了。因是林家的女孩兒,縱然是庶的,也自有品格兒,何況家世擺在哪里,況這林東繡跟秦氏一副親熱模樣,保不齊是養在秦氏身邊的。一時倒是有幾戶人家上心,想留意打聽。
秦氏自去往來應酬,林東繡寸步不離跟在身畔,一時遞水,一時遞帕子,一時又幫秦氏理衣裳。紅箋皺眉暗暗對秦氏使個眼色,秦氏搖搖頭,示意她別管。林東繡一心搶尖拔高,她便給她這個機會,成不成便看她自己造化,只要不丟林家的體面,她便不插手。
林東繡隨秦氏忙了一陣,中午快開宴的時候方才心滿意足的回自己那一桌坐好,卻見林東綾不知往何處去了,綠闌要去找,林東繡因想找個無人之處重新抹一遍胭脂水粉,便起身道:“我去找三姐姐罷。”說著便丟下眾人,悄悄往旁邊的小花廳里來,屋中一人皆無。林東繡解下腰上的錦囊,從中掏出一面把鏡,對著理了理鬢發,又掏出一個琺瑯藍彩小盒兒,從中取出一張胭脂,剛要往唇上抿,便聽見簾子外頭有人說話,正是王氏身邊的丫頭珊瑚和瓔珞。
第162章
見聞
瓔珞道:“珊瑚姐,你且等一等再去尋三姑娘,我有話跟你說呢。你瞧見沒有,今天四姑娘可是一步都不離開大太太呢,往日里可沒那么親近。”
珊瑚道:“瞧見了,唉,不是太太肚子里托生的怎么辦呢,只能如此了。還是咱們姑娘命好,甭看老爺平日里不管不顧的,對三姑娘的婚事還是極上心的。”
瓔珞冷笑道:“老爺是惦著讓三姑娘攀高枝兒去呢,我聽說老爺想把三姑娘嫁給永昌侯。”
珊瑚吃了一嚇,道:“永昌侯?他……他都多大年紀了?能當三姑娘的爹了!”
瓔珞道:“四十出頭,前年死了老婆,如今要娶填房呢。正值兵部候補提了他的缺兒,掌了實權,老爺就動了心了。”
珊瑚遲疑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瓔珞道:“昨兒個二老爺跟太太說的,太太死活不肯答應,老爺還打了太太一巴掌,說此事就這般定了,無轉圜余地,還說永昌侯能看上三姑娘是天大福氣,旁人求都求不來的。你昨天到大太太跟前幫著操持,故而不知道罷了,眼下還瞞著三姑娘,倘若她知道,還指不定鬧出什么事來呢!”
“這事只怕不成罷,別說太太不答應,老太爺、老太太也不一定應允的。”
“那也不一定,永昌侯雖說年紀大些,但年富力強,逢年過節的都要進宮受皇上召見的,立了些戰功,也頗有頭臉,跟咱們大爺也是老相識,聽說家底子厚實著呢,還有一座大園子。填房也是正經的主子奶奶,永昌侯夫人,進宮都要穿從三品的命婦霞帔,咱們老爺不過才是個五品,若不是林家的根基在這兒,三姑娘還算高攀了。”
“話倒是不錯,倘若真當上永昌侯夫人,那體面尊貴卻是連二姑娘都沒法比的。二姑娘不過才嫁了鎮國公的二公子,襲不得爵,只能自己掙命搏個功名罷了。”
后來二人又絮絮說些什么,林東繡全然沒聽見,只是怔怔坐在那兒。那個沒有見識,沒有頭腦,沒有口齒的林東綾竟然尋得一門上等體面的婚事!憑什么?莫非只因為她是太太肚子里托生的,投了個好胎?除了出身,她哪一樣不比林東綾強!
林東繡攥緊了手里的靶鏡,方才的春風得意,躊躇滿志盡數化成了灰。
林東繡年紀雖小,卻比誰想得都明白,女人家么,成親嫁人不過找個后半生的指望,那人風度翩翩英俊少年,不過是錦上添花,最終還是要瞧他官職大小,家世幾何。她庶出的長姐林東紈倒是嫁了個瀟灑的白面書生,雖說也是官宦子弟,可到底差了一截,如今夫君讀書不成,家里用度都要看婆婆臉色,少不得自己拿嫁妝貼補,過得不順心隨意。跟她閨中相好的小姊妹,本是個家里不受待見的庶女,行動做事都縮手縮腳的,后來嫁了個五旬的鰥夫,可正經掌著實權,從此搖身一變,穿金戴銀不說,渾身的氣派都出來了,與原先判若兩人。她默默看在眼里,便發誓要找一門貴婿,管他年歲大小。如今她萬分瞧不起的林東綾竟然得了這樣一樁姻緣,林東繡心里又羨又妒,頗不是滋味。一時也沒了打扮的心思,懶懶的將胭脂和鏡子收了,掀開簾子往外走。
珊瑚和瓔珞早已不見人,林東繡無精打采的往回走,忽然心灰意懶,縱然她在酒宴上再壓倒眾人又如何?高門第的如何瞧得上她,那門第差些的,又豈是她愿意屈就的。她自幼就是爭強好勝的性子,一心要出人頭地,如今在婚事上矮了林東綾一頭不止,讓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林東繡越想越煩,筵席也不去了,心事重重的走到園子里。只見白柳橫坡,樹葉逐黃,小徑上已有點點落花,雖是秋高氣爽,艷陽高照,林東繡也覺得蕭瑟凄清,忽見有一眾穿紅戴綠的丫鬟手捧著大托盤,上有珍饈美味,從抄手游廊上款款而過,心里愈發難受起來,暗道:“也只有正房太太肚子里托生的女兒成親才有這樣氣派的場面,我這樣沒人疼沒人憐的,不知今后要流落到什么地方去。”
自傷自嘆,穿過湖上一座曲橋,往一處假山來,想到這里有一處羅雪塢,原是給曹麗環住的,后來曹麗環搬了去,這地方空下來便成了擺放花草之處,前些日子她跟林東綾還到此處挑了兩盆花,因想:“這屋里有盆秋海棠,開了碗口大的花,正好剪一朵簪在鬢發上,配我這衣裳正合適。如今只有打扮出眾才能脫穎而出,保不齊能碰到什么機緣呢。”便往羅雪塢來,到門口卻見門鎖了。
原來羅雪塢的婆子們都四下散去吃酒耍樂,她便轉到后門,剛到窗戶底下,便聞得當中有細細說話之聲,仿佛一男一女。林東繡嚇了一跳,這內宅內院,怎會有男人出現?便大著膽子將窗戶紙捅破,往里一瞧,只見林東綾正和一個年輕男子相偎在一處。
林東繡幾乎唬破了膽,蹭蹭往后退了兩步,胸口怦怦直跳,卻又忍不住乍著膽子湊過去往內看。
那男子生得容貌英偉,身強體健,濃眉大眼,通直的鼻梁,未啟唇便帶三分笑意,身上穿靛藍直綴,瞧著眼生,不似見過。原來這人竟是畫眉的哥哥杜賓,他讀書不成,卻會舞槍弄棒,極擅鉆營,因她妹子之故,林錦樓也提攜了他一把,此人頭腦聰明,為人風流灑脫,極會揣摩上意,因他辦了幾件得力的事,林錦樓也逐漸器重,隱有提拔之意。杜賓在林府走動便頻繁起來,他又是個心極大的,央告畫眉求林錦樓提他做正八品的外委千總。畫眉同林錦樓張了回嘴,見他神色不快,便不敢再提了。
杜賓便想走林錦亭的門路,孰料林錦亭富家公子口角做派,杜賓這等人他壓根瞧不上眼,連見都沒見,他連去幾次都吃了閉門羹,不過在小花廳里枯坐。孰料竟碰見了林東綾。
林東綾因有王氏驕縱,在家霸道慣了,也不顧內外有別,來前頭尋林錦亭,不想在花廳遇見男客。只見那人生得儀表堂堂,風流不羈,她正是情思魂縈逗的年紀,乍一見這等外男,便先紅了臉龐,忙退出去,末了眼睛偷偷朝杜賓一溜,十分有情的模樣。
杜賓乃花中老手,哪有不明白的,聽外頭丫鬟叫她“三姑娘”便知她是林家三小姐,立時動了心思,往臥云館去得更勤了,果真又再碰上林東綾,杜賓趁機百般撩撥,眉目傳情,趁人不備,將自己早就備好的荷包扔到林東綾裙子底下。林東綾撿起來回去一瞧,只見荷包內有兩首情詩,一首贊林東綾美貌,另一首傾訴相思之情,另有一塊龍鳳玉佩,正是取“龍鳳呈祥”之意。林東綾又是得意又是驚喜,本也沒想理睬。孰料杜賓隔三差五便來,林東綾又忍不住去偷偷去看。就這樣兩人便勾搭一處了,不久便情思纏綿,如膠似漆。
春節后,林錦樓提拔杜賓做了親兵,杜賓來往林家便愈發頻繁,混入府中與林東綾幽會。
杜賓推了推林東綾道:“中午開席,你該回去了,我也該走了。”
林東綾皺眉道:“你就這般不樂意見我?”
杜賓笑道:“怎么會,我日日夜夜都惦記你,否則怎會冒險來看你?只是你確該回去了,我回頭再來。”
林東綾冷笑了兩聲,賭氣別過臉。
杜賓連連賠笑,問道:“怎么好端端的,又慪氣了?要不,我晚上再過來?只是這園子到晚上便上了鎖,我翻墻進來是方便,你來卻不容易了。”
林東綾道:“不知外頭有哪個小妖精蒙了你的眼,讓你急赤白臉的要走,把我丟在這兒不顧,你好歹才來一趟,都不肯陪我再呆會子。”說著便哭了起來。
杜賓忙賭咒發誓道:“我心里只有妹妹一個人,為著你,我把我娘子都休了,你還不明白我的心?只恨我這輩子沒投好胎,沒到富貴人家里去,故而沒臉到府上提親。我心里頭只盼著能和妹妹比翼雙飛,再沒有女子能入我的眼了。”打起萬般的柔情哄她。
林東綾道:“今兒我二姐姐成親,趕明兒個就輪上我,讓你來我家,你百般的推脫,誰知你心里有沒有我,只會說些沒用的話來哄!回頭我嫁了旁人,你才心甘情愿不是!”
杜賓道:“我要娶你,你爹是萬萬不能答應的,除非有別的法子……”
林東綾睜著淚眼問:“什么法兒?”
杜賓親了親林東綾的臉,眼里精光閃爍,附在林東綾耳邊說了些什么。林東綾立時羞得滿面通紅,罵道:“呸!呸!說這個羞人答答的東西!”
杜賓把林東綾摟到胸前,低聲道:“好妹妹,你還不懂我的心?唯有木已成舟,才能讓咱們白頭偕老……”說著去親林東綾的嘴,反身將她壓到羅漢床上。林東綾起先掙扎,杜賓卻將手伸到她褲兒內撫弄,連連親吻,不多時林東綾渾身便化成一灘水。
第163章
窺視
杜賓早就意圖不軌,卻只百般做小伏低,打起百般溫柔哄著林東綾,時日一長,林東綾戒心漸去,對杜賓也是情根深種,早將一腔情愛托付與他,如今也是水到渠成。
林東繡在外看得渾身亂顫,連忙往后退,反身就跑,到不遠處的竹林子里方才停下,連連喘氣,靠著一叢竹子軟在了地上。
林東綾竟然與男子做出這腌臜不才之事,這該如何是好?若這等丑事鬧出來,她日后也難嫁人了。她第一便想到去找秦氏,又或沖進去將那男子趕走。她勉強站起身,忽然轉念想道:“等等,林東綾若是和那男人有了首尾,那她那一門上等體面的親事便成水中泡影了,那男人好似是個小門戶出身的,都沒臉上門來提親……”
林東繡這般想著,慢慢停下了腳步。忽在山坡上遙遙望見兩個少女從曲橋上穿過來,直往羅雪塢來,一個穿著湘妃色的衣衫,另一個穿著海棠紅,身量一般高矮。走近了一看,只見那穿著湘妃色衣衫的正是香蘭,另一個是汀蘭。原來蓮心回來看家,汀蘭便百般攛掇香蘭去園子里轉轉,道:“大爺送親去了,不在府里,主子們全都在前頭聽戲吃酒,丫頭們全湊一處玩,小子們都四下散了,園子里清凈得很,你往日不出屋,這會子也該出去散散心,咱們倆只管往偏僻處逛逛,你不知道,如今秋景正美呢,咱們去看看花兒。”
這一說兩說的,讓香蘭不由動了心,便換了衣裳,和汀蘭攜手攬腕,往園子里來逛。不知不覺走到羅雪塢,香蘭便記起自己剛剛進府時便在此處服侍,再一見心里不由升起了百般滋味,慢慢走到門口,摸了摸門上掛著的銅魚鎖,問汀蘭道:“先前在羅雪塢的劉婆子呢?還在這兒么?”
汀蘭道:“劉婆子年事已高,讓她兒子接回家養老了,這宅子空下來做了花房,里里外外擺了好多盆兒,咱們館里的花兒都是從這兒搬的。”說著往香蘭頭上看了看,笑道,“這樣喜慶的日子,咱們倆頭上不戴朵花兒怎么成,正巧走到這兒,不如去剪一朵簪在發髻邊上,比戴什么金鳳銀鳳釵還顯眼呢。”
香蘭道:“都鎖了門了,可怎么進去,你想戴花兒,不如去園子里剪。”
汀蘭道:“怕什么,我有鑰匙。”說著從腰帶上解下一串黃銅鑰匙,笑道:“在這兒管花草的婆子是我大姑母,怕上年紀糊涂丟東西,便配了一把放在我這兒,以備不時之需。”說著朝香蘭擠了擠眼,便用那鑰匙開門。
外頭這一響動,驚飛了屋里的一對鴛鴦。林東綾渾身一抖,一把將杜賓推了起來,一手攏著衣襟,六神無主道:“怎么辦,來人了怎么辦?!”
杜賓心中暗急,雙眼迅速看了一遭,對林東綾道:“待會兒有人進來,你便說你累了,尋個清凈地方小睡一會兒。”言罷踩在羅漢床扶手上,身體向上一躍,兩手便勾住了房梁,腰部發力便騎在了橫梁上,縮在墻角。
林東綾手忙腳亂的整理衣衫,聽見外頭汀蘭道:“里屋擺著一盆杜鵑,這個月份居然還在開,艷麗得緊,你進來瞧瞧罷。”林東綾愈發焦急,鬢發已是來不及理了,立時伏在引枕上裝睡。
香、汀二人掀簾子一進到里屋,見林東綾趴在床上合著眼目,登時吃了一驚,面面相覷,汀蘭忙上前推道:“三姑娘,三姑娘。”
林東綾裝作睡眼惺忪模樣,揉眼道:“何事?”
汀蘭道:“三姑娘,前頭筵席都開了,你怎在這兒睡了呢?方才我們過來時還瞧見珊瑚,正滿園子尋你呢。”
林東綾坐起來道:“本想來這兒賞花的,結果累了就趴在這兒,迷迷糊糊就睡了。”說著便站起身,趕緊往外走。
汀蘭合掌念佛道:“我的好小姐,睡在這兒也不蓋個被子,倘若凍著染病可就糟了。”
香蘭見羅漢床上遺了一件蝴蝶牡丹團繡的半臂,便拿在手里問道:“三姑娘,這可是你的衣裳?”
林東綾回頭一見,她心里有鬼,臉色便愈發紅了,劈手奪過來,罵道:“小賤人,誰允你碰我衣裳了!”一摔簾子出去,又在外頭喊:“汀蘭,你來幫我梳梳頭!”
汀蘭握了握香蘭的手道:“三姑娘就這個脾氣,你莫往心里頭去。”
香蘭笑著點點頭。
汀蘭便往外去,香蘭長長出一口氣,林東綾衣衫不整,方才離近時,她在林東綾脖頸處看到一點暗紅,就像林錦樓每回對她……香蘭趕緊搖了搖頭,將那羞臊惱人的念頭甩開,又想:“好端端的,林東綾怎會獨自一人跑到羅雪塢來?又怎會脫了半臂衣衫不整睡在這里?”她立時想到過年時她曾撞見林東綾與一相貌英俊的年輕男子呆在一處,心里不由一哆嗦,在屋中做瞧右看,卻未發覺不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