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樓趙月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香蘭心里一沉,這樣大的響動,如何也要驚動護院和侍衛了,可外頭竟靜悄悄的,顯是對方早有準備,遂緊咬著牙根,死死抓著秦氏的胳膊,頭也不回的往前沖,到跟前一瞧,只見后院的小門已上了鎖,只聽身后動靜越來越大,已隱隱傳來踢門和腳步聲,林東繡腮上掛滿淚,將要哭出聲,搖搖欲墜,站立不穩。正驚慌間,香蘭忽見墻角有個柴禾垛,高高聳著,頓時大喜,忙扶著秦氏過去去爬那柴堆。
幸而因是寺廟的內院,故墻也不高,四人七手八腳的爬到墻頭,閉著眼跳下,摔在一片種著花草的軟泥地上。香蘭朝四周看了看,道:“因咱們到這寺里,僧人都被驅了,連住持都往別處去住,余下的都是不到十歲的小沙彌,實在不堪指望,我小時隨恩師到過棲霞寺,依稀記得僧人寮房錢頭便挨著藏經閣,那一處極隱蔽,不如過去躲一躲罷。”
從方才香蘭便成了這四人的主心骨,眾人無有不應,互相攙扶著到了藏經閣,香蘭捅破窗紙,伸手進去將窗戶上的扣兒撥開,托著秦氏等人鉆了進去,最后輪到她時,紅箋伸手來拉她,香蘭卻道:“藏經閣有個二樓,你們上去躲著罷,一時半刻他們搜不到這兒。”說著便要合上窗。
秦氏忙問道:“我的兒,你要干什么去?”
香蘭道:“他們遲早搜到這里來,不能坐以待斃,我去鐘樓敲鐘,棲霞寺的僧人本就宿在附近,聽了鐘聲便知寺中有異,他們一來,太太便得救了。”
秦氏一怔,忙上前去拉香蘭的手:“可歹人聽見鐘聲,必要來捉你了!你也進來躲罷,方才鬧了這么大動靜,這會子前院的護院侍衛們也該聽見了。”
香蘭搖了搖頭:“前院的護衛們恐怕不中用了……”秦氏臉色一變,卻見香蘭對她笑了笑,放低聲音道:“倘若我要有個好歹……還求太太厚待我爹娘,能找人為他們養老送終……”言罷合上窗子便去了。
秦氏怔住了,紅箋卻哭出了聲,哽咽說了句:“大仁大義呀,香蘭姑娘……”捂著嘴,渾身哆嗦著,已哭成淚人,卻見秦氏順著墻壁便滑坐到地上。紅箋慌忙去拉,低聲哭道:“太太千萬保重身子,好歹咱們先上樓去,別辜負香蘭的一片心。”硬將秦氏攙扶起來,摸著黑往樓梯處走去。
秦氏仿佛癡了一般,良久嘆了一聲道:“先前是我錯待了她……”一語未了便淚如雨下。
林東繡跟在后頭,早已哭得滿面是淚,把拳頭塞到口中再不能言。她萬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樣不堪,分明是她三姐要同戲子私奔,怎竟會引來歹人?早知如此,她從一開始便該告訴秦氏才對,可事情已到這般田地,她一句話都不能再說,只能死死咬著唇兒,任淚珠兒簌簌的往下滾落。
半月高懸,寒風蕭殺。香蘭拔足狂奔至鐘樓,氣喘吁吁的扶著樓梯到了頂上,抱著鐘錘朝那洪鐘撞去,只聽一陣“咚咚咚——”的鐘聲狂鳴,直令人振聾發聵,杜賓登時色變,叫一聲:“糟了!”立時帶著人往鐘樓趕來。
第208章
禍事(三)
香蘭在鐘樓上撞了一陣,往四周一望,只見不遠處僧人們寄宿的房舍中亮起燈,可她身后依稀見得有幾點火把朝鐘樓處來,香蘭慌忙跌跌撞撞跑下樓梯,往藏經閣相反的方向跑去,她只覺喘不上氣,肺仿佛要炸開似的,腿也如同灌了鉛,卻聽得不遠處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香蘭再也跑不動了,可四周空空,連個能藏身的地方都沒有,她扶著墻,勉力繞到禪房后,抬頭瞧見后面一處房子上掛著“積香廚”三個字,原來是寺院的廚房,香蘭踉踉蹌蹌走過來,竟發覺那門未上鎖,立時推門進去,忙不迭去找藏身之處,卻聽“噼里啪啦”一陣響動,大驚之下一瞧,見是個兩個七八歲的小和尚,手里抓著棗糕等點心,慌慌張張的蹲下躲藏。
原來因林家女眷到寺內做法事,廚房便備了上好的精致素點心,除了供奉貴人們,剩下的便放在廚房的五斗櫥里,有個兩個小和尚瞧著眼饞,聽見方才敲鐘便趁亂溜出來偷食,沒料到竟撞見了香蘭。一個小和尚呆呆站立一旁,另一個戰戰兢兢蹲在兩個水缸之間,神色甚為驚惶。
此時腳步和呼喊聲越來越近,香蘭再跑出去已來不及了,“怦”一聲門被踢開,香蘭立時轉過身,將那小和尚掩在身后。
屋中瞬間涌入四個蒙著面的壯漢,其中一個見有個小和尚在,一刀掄下去,那小和尚便瞬間倒在血泊里,迸濺桃花滿地。香蘭尖叫一聲,險些暈死過去,心里跳成一團,兩腿都在打顫,手撐著水缸邊緣才不至軟在地上。
這四人中為首正是杜賓,他擎著火把殺氣騰騰沖了進來,卻見個鬢發凌亂的美貌少女縮在墻角,面色蒼白,一雙翦水眸子卻明亮驚人,強自鎮定卻難掩驚慌失措,渾身亂顫,瞧著分外楚楚可憐。
杜賓怔住了,只覺嗓子眼發干,釘在原地,半晌都說不出話。
他身邊站著那人低聲問道:“這女人是林家的人么?”
杜賓舔舔嘴唇。他有心將香蘭抓了,可見她渾身亂顫的模樣又不忍,舍不得唐突佳人,側過臉輕聲道:“你們先屋外等候,我自有安排。”那三人便退了下去。
杜賓暗道:“聽畫眉說過,這女人骨頭極硬,若讓她這般生出恨怕之心,不免沒了趣兒,她丟這一宿,名節上便受了損,我再藏她幾天,便更說不清了,她也該清楚,就憑這,林錦樓就不會再要她,不如跟了我。如先將她哄住,一來先買個好兒,二來也能讓她日后死心塌地。”便邁步便走了過來。香蘭有心躲開,可想到身后還藏著個小和尚,便死咬著牙不曾動,渾身顫得如同一片秋葉。
杜賓走到她面前,將臉上的黑布拉下來,露出一張極英俊的臉,對她微微笑道:“姑娘莫怕,我是林將軍的侍衛,方才聽見鐘聲,是特地來救姑娘的。請問姑娘可知道太太和小姐如今在何處?”
香蘭一見那張臉,心里就“咯噔”一下,心想:“這人不是林東綾的相好么?怎么在這里?”不由上下打量,見他穿著一身黑衣,又想道:“此人方才還蒙著面,若是林錦樓的侍衛,怎會這身打扮。再說他應沒見過我,如何便判定我不是林家的小姐,反問我太太和小姐在何處……此人處處透著蹊蹺,只怕來者不善,興許因他跟林東綾的私情敗露,林錦樓手段嚴苛治罪于他,故而今夜便同歹人前來報復?”香蘭胡亂揣測,暗自警惕,也不答話,只眼睛里轉出淚,垂著臉搖了搖頭。
杜賓忙笑道:“莫非姑娘不信我,我有營里的腰牌。”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塊牌子遞給香蘭看,只見是一塊令箭,上頭刻著一個篆體的“林”字。他往地上一看,只見那小和尚已經斷了氣,手里還抓著塊糕,明白是過來偷嘴的,便故意道:“方才我手下人以為屋里有壞人欲對姑娘不利,方才出了重手,唉,也可憐了這位小師父,日后多賠銀子給厚葬罷。”
香蘭再不敢看那死尸一眼,只含著淚輕聲道:“非,非是我不信軍爺,而是我也不知太太和小姐如今在何處,方才黑燈瞎火的,便跑散了……”說著又嚶嚶哭起來。
這一哭便愈發叫人憐愛了。
杜賓越看越喜歡,暗想:“雖說侯爺不是作養脂粉的,可這等絕色,是男子便不能放過,把她獻上去,只怕是有去無回,不如就此瞞下,日后金屋藏嬌,侯爺意在林錦樓之母,少個小妾也無礙大局。”遂柔聲道:“姑娘莫哭,不如先跟在下去,外頭有馬車,正好安置姑娘,接姑娘回府。”
香蘭心中焦急,只能拖延,眨著淚眼道:“方才我跑得急,扭到了腳,只怕走不動了,勞煩軍爺讓我歇息一時罷。”又補上一句道:“幸而佛祖保佑,讓我遇上軍爺,未落到歹人手里……”一行說一行落淚。
杜賓心中極不耐煩,想強行帶了香蘭去,可見她哭得傷心又有些心軟,眼見那幾個壯漢在門口探頭探腦,心說:“她若扭了腳,帶出去卻也不便,且眾目睽睽之下扛出個人,只怕侯爺那里也難交代,不如就將她留在這兒,待會兒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弄走,跟我過來的都是過命的弟兄,倒不擔心走漏風聲。眼下著緊的是找著林錦樓的老娘。”便道:“那姑娘在這兒歇息一時,在下去去就來。”言罷在廚房里轉了一遭,又往水缸里瞧了瞧,香蘭的身子死死往墻上貼著,那小和尚生得又小巧,故而未讓杜賓發覺。杜賓見真無人藏身便走出去,留下個漢子守門,見門上掛著個鎖,便拿起來,咔嚓一聲將門鎖了。
香蘭躡足來到門口,順門縫一瞧,見有人守在那里,心便涼了半截,伸手推了推,那門果然被鎖了個嚴實。正焦慮著,卻聽背后有人帶著哭腔道:“女菩薩……”
香蘭回頭,見那小和尚怯怯站在那里,渾身哆嗦著,滿臉都是淚痕,便嘆口氣道:“小師父,方才那個是歹人,待會兒他若回來了,小師父藏好了不要做聲。”
那小和尚臉色一白,連忙道:“那咱們趕緊逃了罷!”
香蘭苦笑道:“門都鎖了,還有人守著,能往哪兒逃呢。”
那小和尚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我摸了管廚房師兄的鑰匙,才溜進來來偷食……”又道:“女菩薩隨我來。”說著走到里間灶臺之處,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顫著手捅了好幾下,方才將后門的鎖開了。
香蘭忙道:“咱們快走罷。”拉著小和尚跑了出去。
那小和尚對寺廟地勢極熟,二人躲躲藏藏跑到東側門,將門閂搬下,慌慌張張的出了寺,跑了一回,香蘭再走不動,二人藏到一處灌木叢后頭歇息,隱隱聽有馬蹄聲越來越近。香蘭扶著樹悄悄站起來,只見不遠處亮起一隊火龍,顯是附近的僧人聽見敲鐘,知道事情有異,紛紛趕過來了。另有十幾名騎馬的侍衛已趕到廟門口,穿著林家軍的衣裳。但因寺門緊閉,任憑他們如何叫門也不開。原來這些侍衛是中午護送林老太太回家的,下午回來時見寺院山門已關,便在附近僧人住的房里暫居,晚上聽見敲鐘方匆匆趕了過來。
香蘭忙對那小和尚道:“小師父,我再走不動了,求你把騎馬的人引到側門來,告訴他們寺院里來了歹人,約有十五六個,二太太和三小姐只怕已經被抓了,大太太和四小姐躲在藏經閣里。”
那小和尚有些猶豫,顯是心有余悸。
香蘭哀求道:“他們都是林家的侍衛,萬不會加害于你。小師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求你行行好。”
那小和尚方才應下,深一腳淺一腳的奔去報信了。不在話下。
棲霞寺里正是殺聲四起,怡紅院內正暖融盎然。
只見得畫閣蘭堂,素紗瑤窗,五個年輕公子團團圍著八仙桌坐著,桌上山珍海味摞得層層疊疊,另有幾名濃妝艷抹的美貌妓女在旁伺候,有個穿著大紅妝花通袖襖兒,嬌綠緞裙的美人兒抱著琵琶咿咿呀呀唱著,曲子倒也雅致。
林錦樓斜靠在椅背上。那美人兒唱罷一曲便坐到他身邊,命小丫鬟端來一面銀盆,細細凈了手便開始剝蝦,把剝好的蝦仁蘸了調料用小銀筷夾了送到林錦樓嘴里。
劉小川瞧著有些眼熱,道:“這些日子哥哥可是修身養性,我們幾個左請右請都難得出來一回,幸虧有這小佳人,哥哥才肯出來賞光。就為這,咱得敬云墜姑娘一杯。”說著舉起酒杯便敬。
云墜微微紅了臉,偷偷看林錦樓一眼,見他仍口角含笑,不似有惱意,方才舉起酒杯回敬道:“該奴敬各位爺,哪有讓劉爺敬我的道理。”說完便飲了半杯。
眾人皆起哄笑了起來。
林錦樓拿著筷子在劉小川腦袋上敲了一記,抬頭對上永信侯盧韶堂的雙眼,似笑非笑道:“你以為爺是誰都能請得出來的?單憑你們幾個也太不夠分量,要不是小侯爺的面子,我能出來喝這一回花酒?”
盧韶堂舉起杯遙遙一祝,先把杯里的半盞殘酒吃了,剛要說話,便聽劉小川插話道:“喲,就云墜姑娘的面子還不成啊?樓哥,您就是太實誠,說了這話,也不怕美人聽了要傷心落淚。”
林錦樓不理他,只半瞇著眼笑吟吟的瞧著盧韶堂。前幾日盧韶堂就下帖子請他出來,他連理都沒理,后來這小子求到劉小川這幾個發小身上,他不好下朋友面子,也不知這廝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這才出來應酬。他跟盧韶堂年紀相當,小時候也曾哥倆好過,可后來那廝忽然轉了性,處處跟他別扭。盧韶堂陰狠,十二歲那年在他馬鞍底下放鐵刺,他騎馬時被馬甩下來險些被踏死;他也不遑多讓,查清誰干的,便拿鞭子給姓盧的小子抽了一頓,抽得他不認識自己老子是誰,當場就尿了褲子,回家大病了一個月沒起床。自此二人交惡。
后來林錦樓立了幾場軍功,在青年一代將軍中名聲鵲起,盧韶堂死了老子也襲了爵,在軍中也自掌一權,承了先前老侯爺種下的香火情,只是林錦樓穩壓了盧韶堂一頭。如今林家靠向大皇子一派,盧韶堂擺明車馬追隨了二皇子,兩人平日里明爭暗斗,其中兇險不足與外人道也,如今愈發勢成水火。
盧韶堂生得濃眉鳳眼,身高勁瘦,比林錦樓矮略矮一寸,氣度與林錦樓相若,正是不怒自威。他對林錦樓只是笑:“我竟不曉得自己的臉面這樣大,聽著倒像林兄話中有話,故意埋汰我。我幾年前就給林兄下過帖子,林兄都沒搭理過,我還以為是林兄瞧不起我。”
楚大鵬機靈,親自執了酒壺給盧韶堂斟酒,笑道:“都是打小一塊兒長起來的交情,什么瞧得上瞧不上。你還不知道他?成天忙得跟什么似的,連我們幾個都看不見他的影兒。”
盧韶堂心里冷笑,臉上仍如沐春風,看著楚大鵬道:“你們幾個小子也是,這些年跟我愈發生分了。”
謝域舉起杯笑道:“這話說得不像,但既然哥哥這樣說了,便是我們不對,我自罰一杯。”在底下踢了劉小川一腳。
劉小川也忙拿起酒杯敬了盧韶堂一回,他有點喝高了,頭有些發懵,大著舌頭道:“其實要小爺我說,咱們哥兒幾個都是大小兒的交情,什么話說不開?不如喝一杯酒泯恩仇算了。”又對盧韶堂道:“先前我就覺著你吃錯了藥,好好兒的你得罪林霸王干嘛,這些年他給你下的絆子夠你喝一壺的罷……哎喲!”
謝域在底下狠狠踹了劉小川一腳,劉小川酒醒了三分,立時閉了嘴。
林錦樓和盧韶堂都仿佛沒聽見似的,林錦樓嘴角仍噙著笑,問道:“說說罷,今兒請我過來到底為什么。”
盧韶堂亦微微笑道:“沒什么,就是多少年沒在一個酒桌前坐過,咱哥們敘敘舊。”
第209章
歡場
林錦樓早已膩歪了。盧韶堂打了一晚上太極,此子狼子野心絕非善類,這些年被他打壓得厲害,如今這一帶軍方三分之二兵力控制在他手里,把老侯爺生前埋下的根基毀了大半。可盧韶堂也沒少惡心他,他打下的軍功,那小子一兵一卒不出也要分一杯羹,顯見是窮瘋了。上回他狠狠收拾那廝一回,拔了他兩個得用的爪牙,兩人本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如今誰他媽耐煩跟這小子聊什么風花雪月。
林錦樓百無聊賴的夾了一筷子小菜。在大冬天里,吃一口青菜比吃肉還稀罕,他半瞇著眼細細嚼著,聽見那幾人正在說沒要緊的話,誰家戲子好,誰又納了標致的小老婆,誰家得了海上貨,誰家有匹好馬。林錦樓打個哈欠,若聊這些風花雪月他還不如回家抱著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兒聊——縱然那小美人兒迂腐得跟學堂里的老夫子似的,聽他說兩句葷的就臉紅,一張嬌俏的小臉蛋兒粉撲撲的,跟熏染一層胭脂似的,瞧著就爽目,逗弄著也有趣兒,讓人直想親一口。可旋即又忽然想到如今香蘭隨秦氏去了廟里,要明日才能回來。臨行前一晚他壓著香蘭在榻上折騰了許久,床都將要搖散了,如今想起那滋味兒還覺著銷魂。
正出神,聽見耳邊有個溫軟的聲音輕輕道:“爺是不是吃多了酒?后廚有木樨醒酒湯,大爺要不要用一碗?”
林錦樓扭頭一瞧,云墜正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眸子瞧著他。林錦樓擺擺手,起身出去方便,云墜忙跟在他身后侍奉。待到了隔壁的梢間,林錦樓走到屏風后,云墜連忙跪在地上,伸手解開林錦樓的袍子,勾開系在腰上的汗巾兒,松下褲兒,把那話兒掏出來舉著伺候林錦樓放水,不由臉紅心跳。
事畢又跪著替他理衣裳,若有似無的揉弄兩下,那粗大的物兒便半硬了,林錦樓乃風流彩杖里打滾兒的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輕笑一聲,拈了云墜的下巴,輕佻道:“小浪蹄子,這是要勾引爺?”
云墜軟著嗓子顫聲道:“還求大爺憐惜奴家一片癡心……”
林錦樓瞧她含情脈脈的一對兒水杏眼,紅艷艷的一張小嘴兒,不由有些意動。云墜雖生了個好模樣,可到底不及香蘭顏色,更不如香蘭帶著股靈秀溫婉的勁兒,如今做一回勾當也不過拿她當個零嘴嘗嘗。前些日子,楚大鵬幾個死活拉他出來吃酒,答謝他將幾人銀子入鹽商總會的情兒,在席間多灌了他兩盅,又叫了個極嫵媚的小妓女云墜過來彈唱。他吃多了酒,迷迷糊糊睡著只覺有雙手揉他底下搓火兒,他便受用一回,第二日見身邊睡了云墜,才知道那幾個小子為了巴結他,特地孝敬了個雛兒。不過露水姻緣一場,第二日他便歸了家,只是這云墜跟過他一回,楚大鵬幾個也拿捏不清這位爺的意思,便化銀子把云墜包了下來。
這云墜也算知情知趣兒,乖巧聽話,又懂眼色,更有個清亮的嗓兒。林錦樓偶有應酬便讓她出來作陪,也給席間增色不少。一來二去,人人皆知云墜是林錦樓在怡紅院的新歡。
云墜見林錦樓瞧著她不做聲,不由暗自咬緊牙根。自打頭一遭林錦樓將她梳籠了,便沒再留宿,偶爾吃多了酒,只囑咐旁人不準吵,倒頭便睡了,天不亮就走,一個月也來不了兩回。只是連鴇母都說她命好,頭一遭掛牌子就接了這樣的客,日后恐怕再難遇到這樣的人才,她見林錦樓生得英俊威武,出手又闊綽,更添了七八分情意,此番畢要使出渾身解數引著他時時刻刻絆在這兒。遂大著膽子,伸出纖纖玉指探到林錦樓衣裳里。
林錦樓欲念頓起,伸手將云墜提起來,湊上去在她小嘴上親了下,這一親便聞見她身上的脂粉味兒,渾不似香蘭身上那一股若有似無的幽香讓人舒爽,剝開衣裳撩了肚兜兒一看,見那乳兒尖尖,向外散著,生得腰長腿短,便有些倒了胃口。林錦樓再想到香蘭身段曼妙,又圓又翹的一對乳兒,蜂腰長腿,渾身粉白柔膩,再看懷里的人便登時沒了趣兒,撂開手道:“回罷,前頭還有客。”自顧自的理好衣裳回去了。
云墜原本粉面含羞要承歡,驟聽這話不由一怔,眼見林錦樓已經走了,不由暗恨,只好理好衣裳跟著回去了。
林錦樓命人上了一杯茶,端著吃了一口,楚大鵬正坐他左側,悄悄靠了過來,低聲笑道:“哥哥方才做什么去了?我還以為得有些時候,想不到竟這么快……嘖,弟弟府上還有壇虎鞭酒,趕明兒個給哥哥送來?”
林錦樓罵道:“滾!爺是去撒尿了。”
楚大鵬笑得賊兮兮:“還騙我吶,哥哥,去撒尿你脖子上胭脂哪兒來的?”
林錦樓伸手一摸,果然有一摸紅,看了云墜一眼,對楚大鵬道:“不必再包著她了,好歹伺候我一回,回頭替我重賞她。”
楚大鵬立時明白了,心道這云墜也不知哪兒惹了這位爺不痛快,立時坐正了身子,笑道:“哥哥近來不總到這風月之地,故不知道云墜掛牌子之前名聲就響亮,有個姓郭的鹽商早想要包宿,還說想買回去,這云墜若有造化贖出去做了小妾也未可知。”
話音未落,便聽樓梯咚咚咚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大門“怦”一聲推開,林錦樓的親兵胡來風塵仆仆走了進來,抱拳行禮道:“將軍,屬下有要事稟告。”
林錦樓見他神情焦急,便起身隨他出了門。胡來附在林錦樓耳邊說了兩句,林錦樓心里猛地一條,登時神色大變,一把提起胡來的衣襟,厲聲道:“你!說!什!么!”
林錦樓盛怒時如同暴風驟雨,胡來哭喪著臉,心說自己怎么如此倒霉攤上這么個差事,又要留意這話不能讓旁人聽了去,只小聲道:“將軍,在下句句屬實,若敢胡說便軍法伺候!”
第210章
失蹤
林錦樓額上的青筋已繃了起來,怒火從兩肋噌噌冒了出來,猶如一塊滾燙的烙鐵,在他胸腔里亂滾,讓他吸一口氣都肋叉子疼。胡來驚恐的看著自己主子英俊陽剛的面孔漸漸發紅,目光發狠,渾身的英氣霸氣已森然透出,陰沉著臉硬聲問:“如今怎樣?”
胡來吞了下口水,小聲道:“屬下趕回來時,溫隊長已率十個弟兄攻進去,有人已去附近徐百戶處搬救兵……”越說聲音越低。
言下之意便是不知寺內之人是死是活。
林錦樓心里一沉,怒罵道:“讓你們護著府里頭的女眷,你們他媽的是干什么吃的!”說著提腳便走。
盧韶堂聽見動靜,忙走出來,對林錦樓背影高聲道:“林兄走這么急做什么,兄弟跟你還沒喝夠呢……”
林錦樓理都不理,夾著一陣風“咚咚咚”下了樓。
席間眾人面面相覷。
盧韶堂眉毛擰了起來,慢條斯理的摸了摸手上的紅寶石戒指。林錦樓寺院里留的護衛早應被他的人殺光了,若要來人送信,至少也要等到天明,誰知不到四更就來了人,莫非是情況有變?或林錦樓離開并非因為此事?他略一沉吟,招手叫來心腹,低聲道:“去問問,棲霞寺那頭如何了?”那人領命去了。
盧韶堂緩緩吐出一口氣,又回到席間坐了下來。他跟林錦樓性情頗像,均屬有勇有謀之輩,小時候也是極好的玩伴。但隨著年齡漸長,他便暗暗存了比較之心,二人讀書武藝騎射都在伯仲之間,但林錦樓仿佛天生領袖,自幼便是孩子王,長大后愈發一呼百應,有意無意的搶了他的風頭,他故意不聽林錦樓差遣,林錦樓便率眾將他孤立起來。他那年十二歲,恨上心頭便在林錦樓馬鞍底下放了鐵刺,林錦樓這廝命大,險些就被那馬踢了頭,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過一劫。可事后拿著鞭子將他抽得體無完膚,踩著他的腦袋,逼他叫了十聲“爺爺”,好事者傳揚出去,讓他整整三年沒抬起頭。這是他這輩子的奇恥大辱,自此同林錦樓不共戴天。
可近些年,他的運道始終差了林錦樓一籌,眼見他販海上貨,插手日常鹽務,私募軍隊,年紀輕輕便建了“林家軍鐵騎”,頗得圣眷。朝中老人兒們紛紛道他前途不可限量,若不是年紀太輕,興許都能坐上“水陸提督”之位。
盧韶堂青著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如今這“水陸提督”也不過是個名目,林錦樓實則已是盤踞江南一帶的猛虎,比他大兩級的都督都要瞧他臉色,讓上三分,只是這小子會做人,縱然性情跋扈,可年節不斷孝敬,該給的臉面一樣不缺,日子竟也順風順水。
反觀他便難了。自他爹一去,有道是“人走茶涼”,他在軍中威信便不及往日,他母親早亡,老侯爺續娶的填房一心撲在自己兒子身上,偷拿公中的銀子給親兒子使喚,一來二去耗了大半家產,以至他接手侯府竟無多余銀兩可用。如今他好容易尋上二皇子做靠山,攏了他爹的老部下,適才在軍中站穩腳跟。可沒有銀子他如何跟林錦樓一較高下,他連年節走動送禮都捉襟見肘,更勿論去養一支私軍了。他不服!他只比林錦樓差在了運道上,難道便要一輩子仰他鼻息夾著尾巴跟孫子似的過一輩子?
盧韶堂狠狠的灌下一盅酒,臉上笑得有些陰沉。
這一遭他做了一個局。林錦樓的親兵杜賓原本有個妹子是林錦樓的愛妾,卻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失了寵,連累杜賓也坐了冷板凳,仕途無望。那小子斷不是省油的燈,吃喝嫖賭無一不精的,又是個膽大心狠之輩,竟來投奔他,抖落出跟林家三小姐有私情之事做了投名狀。林家二房他素瞧不上眼,可巧也是個天賜良機,他命杜賓把出痘病人的衣裳帶到林家染上丫鬟,好引林家女眷出來做佛事。
事情果然依他所料,今日晚上他便要將林府的女眷一鍋燴了,先勒索幾十萬銀子,再將秦氏殺了,讓林錦樓守上三年丁憂,他好招兵買馬壯大私軍,趁此機會插手漕鹽事務,從中分一杯羹。終有一日,他要踩在林錦樓頭上,讓那小賊囚叫自己一百聲“爺爺”,讓他生不如死!
“侯爺一個人獨坐喝悶酒有什么趣兒,倒不如奴家陪侯爺劃拳行令,也有滋味。”盧韶堂抬頭,只見云墜款款挨到他身邊,纖纖玉指擎著一只銀壺,似是剛哭過,眼睛有些紅,水汪汪的倒更勾人了。原來楚大鵬方才已暗示云墜自尋下家,云墜免不了借故出去抹一場淚兒。回來時瞧見盧韶堂自斟自飲,心說這小侯爺身價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攀不上林錦樓這大樹,盧韶堂亦是難得人選,遂打起精神前來應酬示好。
盧韶堂看了云墜一眼,不由冷笑,林錦樓玩過的女人他又豈能看上眼?當下狠狠灌一杯酒,一把將云墜搡到一旁,起身出了門。
卻說林錦樓風馳電掣般縱馬出城,身后跟著百十來位騎馬侍衛,一路揚起沙塵無數。五更上終于到了棲霞寺,遠遠便瞧見寺院山門大開,當中燈火通明。林錦樓心急如焚,忙催馬進了寺廟,只見院內正亂成一團,幾十個官兵手執火把,不住吆喝著四處穿梭,另有一眾僧人在墻根站了一溜兒,年長者神色默然,合掌閉目,口中念念有詞,幾個小和尚面帶驚慌,唧唧索索的擠成一團,早有眼尖的侍衛迎上來道:“回稟將軍,太太和小姐如今安頓在大雄寶殿里。”
林錦樓黑著臉甩蹬下馬,邁步便往里去,待到大雄寶殿一瞧,只見外頭圍了一圈兒護衛,隊長溫如實正守在廟門口,見林錦樓來,忙迎上去道:“林將軍。”看了看林錦樓黑沉沉的臉,便硬著頭皮回稟道:“今天中午卑職等人護送林老太太回家,晚上回來見廟里山門關了便同寺院僧人宿在廟外的齋寮里,晚上三更時分聽到廟里敲鐘,卑職匆匆趕過來才知廟里來了劫匪,大太太和四小姐從屋中逃出,躲在藏經閣里逃過一劫,二太太和三小姐卻不知所蹤了,徐百戶已派人去追,只是劫匪均都是藝高膽大之人,竟極有章法,仗著夜深都逃了,捉到的也未留下一個活口……”說著又含著淚哽咽道:“留在寺廟里的十二個兄弟已經全遭了毒手……尸首就停在那邊。”說著往旁邊一指。
林錦樓腳步一頓,徑自走過去看了看死尸,只見整整齊齊停在地上,均是一刀斃命,連一絲打斗的痕跡都皆無,顯是睡夢中便見了閻王。這些都是他一手操練出的親兵,同生共死非比尋常,前天還活生生的人,此刻已變成冷冰冰的尸首,林錦樓只覺得腸子都要疼斷了。
他抿緊了嘴,邁步進了大殿。只見當中燭火高照,秦氏、林東繡和紅箋面色慘白,渾身疲憊的坐在蒲團上,頭發只綰著簡單的髻,身上裹著披風。
林東繡一見林錦樓便站起身跑上前,哭著叫了一聲:“大哥……”便哽咽起來,嚶嚶哭上了,紅箋在一旁陪著抹眼淚。
林錦樓幾步來到秦氏跟前,單膝跪在地上道:“兒子不孝,來晚了,讓母親受驚。”
秦氏眼圈兒紅了,點點頭道:“來了便好。”
林錦樓忙道:“母親可受傷了?”四下張望,擰了眉道:“香蘭呢?”
秦氏大驚:“香蘭還沒找著么?”
林錦樓心里一沉。香蘭同秦氏宿在一處,他還以為她和太太小姐們一起逃了。
秦氏遂將晚上的事同林錦樓說了一回,又道:“若沒有香蘭,我們娘倆只怕就見不著你了……她,她……她不會真遭了什么不測罷……”說著眼淚便滾了出來。
林錦樓攥了攥拳,勉強安慰了秦氏兩句,轉身出去叫人安排車馬送秦氏等人回府,又派人去調五百精兵,寺里廟外的大肆搜尋。不多時溫如實帶來個小和尚,說曾見過一個穿僧袍的漂亮女子,形容與香蘭頗像。林錦樓聽那小和尚語無倫次的講了一回,心神稍定,可到寺外香蘭藏身的灌木叢一瞧,卻發覺空空如也,他的臉“吧嗒”又掉了下來。
秦氏臨行前撩開車簾子對林錦樓道:“許是天色晚,香蘭女孩兒家膽子又小,尋了個地方藏起來了,等天色大亮,再滿山喊一喊,她聽見動靜便出來了也未可知。”
林東繡看著林錦樓欲言又止,卻終究閉了嘴。秦氏放下簾子,馬車便在幾十名侍衛的護送下吱吱嘎嘎的走遠了。
待馬車行遠,林錦樓臉色便陰沉下來,用力搓了搓臉,附近山林已被他翻了個遍,甭說香蘭不見蹤影,連二太太和林東綾也憑空沒了一般,眼看天光便要大亮,林錦樓心里卻如同墜著一塊石頭。在他眼皮子底下竟搞出這樣的陣仗,家親女眷被匪徒劫了,到頭來竟是香蘭這樣的弱女子護住了他的母親和妹妹,這如同一記響亮的巴掌赤裸裸扇在他臉上。他又惱又怒,恨不得仰天長嘯,一拳把墻搗爛。
正此時,一個騎著馬的侍衛沖了進來,飛身下馬單膝跪地稟道:“啟稟將軍,府里傳來的消息,二太太和三小姐已平安回家,杜賓杜護衛英勇制敵,劫匪悉數斃命,將二太太和三小姐救下,護送回府。”
林錦樓上前邁一步問道:“只有二太太和三小姐?”
那侍衛道:“還有二太太的丫鬟,聽說叫什么珊瑚的,只有這三人了。”
林錦樓閉了閉眼,把滿心的暴躁再往下壓了壓。他習慣事事盡在掌握,素日冷靜敏銳,即便強敵壓境也鮮少失了方寸,可這一樁事,讓他心里陡然沒了底。他深吸一口氣,捧了一把冰涼的井水抹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些,閉了眼仔細琢磨一番。香蘭不過是個身嬌體弱的女孩兒,平日里連個重些的花盆都挪得吃力,膽子小得跟耗子似的,他嚇唬兩句就能眼淚汪汪的,黑燈瞎火的在這山上,她能在哪兒?至今下落不明,莫非真讓匪徒半路發覺給劫走了?她生得那樣美……林錦樓不敢往下想,大喝一聲道:“溫如實!”
溫如實連忙彎著腰低著頭趕到他面前,林錦樓沉著臉色道:“去找郭人杰,讓他各堂口的兄弟給爺去找人,在意這幾日人牙子和窯子里的買賣,但凡有美貌女孩兒買進賣出的一律扣下。”溫如實連忙應下。
郭人杰乃金陵城里有名的大混混,一直尋機會巴結林錦樓。林錦樓眼高于頂,自然瞧不上他,可他在市井中極有勢力,手下地痞流氓眾多,青樓賭坊都要給他幾分顏面,此事竟也非他不可。
林錦樓又道:“官道渡口,這幾日嚴加搜索,若遇來路不明的美貌女子,也一律扣了,聽候發落。”溫如實又應了。
林錦樓道:“此事嚴加封鎖,誰傳出有關林家女眷遭遇劫匪的傳聞,本將軍軍法伺候。”
溫如實連聲應下,彎腰退了。
隨即,林錦樓親自帶人又將棲霞山細細搜了一回,附近的村莊也挨家挨戶搜尋,仍舊一無所獲。整整一天,林錦樓都未尋著香蘭的下落,夕陽西下,夜幕降臨,林錦樓愈發焦躁不安,恨得一刀砍斷了眼前一根碗口粗的竹子。
此時郭人杰親自騎著馬來了,跪在林錦樓面前,臉上掛著笑道:“林將軍,幸不辱命,小的手下的弟兄果然尋著兩位小姐,讓人賣到不同窯子里,兩位都自稱是林家的丫鬟,只是都嚇壞了,將軍您看這事……”
林錦樓只覺頭上“嗡”一聲,忙問:“人在何處?”
郭人杰道:“小人已經把人領出來,找了個雅間好吃好喝的招待著,然后過來跟將軍報喜來了!”
林錦樓立時騎馬帶著兵隨郭人杰去。他方才把自己的冤家對頭想了一個遍,咬著牙嘿嘿冷笑,這事顯然是擺明車馬沖著他林錦樓來的,這些年他樹敵不少,敢有這個膽子的也不外乎三兩人。最好那兩個丫鬟里有一個是香蘭,否則她有個三長兩短,又沒人出來認這一宗,那也別怪他發狂,抓著誰就咬死誰,也讓那群畜生見見他真正發威的模樣。
第211章
客棧(一)
林錦樓進城時已是戌時正,郭人杰引著他到一家客棧,從后院進入便上了二樓,郭人杰笑道:“有一位小姐就安置在這屋,另一位在隔壁……”
話音未落,林錦樓已推門走進去。只見屋中陳設雅致,桌上燃著一盞燭燈,不甚明亮,床上有個女孩兒縮著腿埋著頭,肩膀一顫一顫,顯是在哭。
林錦樓忙走過去,一拉那女孩兒胳膊,口中喚道:“香蘭,香蘭你莫怕……”
那女孩兒猛一抬頭,只見面上涕淚橫流,眼睛紅腫,赫然是紫黛。兩人俱是一怔,林錦樓先松了手,紫黛卻哭得愈發厲害了,伸手抱住林錦樓的胳膊,哭叫道:“大爺!我的爺爺,您可是來了……”說著悲從中來,哭得地動山搖。
林錦樓不甚煩惱,一把抽出胳膊轉身便走,紫黛以為林錦樓要將她拋在此地,不由大驚,立即伸胳膊抱住林錦樓的腰,隨著林錦樓邁步從床上滾了下來,仍死死環住他的腿,半趴在地上哀求道:“求大爺救我……萬萬別把奴婢扔在這兒……”
林錦樓暴喝道:“松手!”
紫黛不肯放,仰起臉看著林錦樓怒目而視,心里一陣怕,可想著方才他喚“香蘭”時候低聲細語,又是一陣氣苦,攢了一天一夜的委屈憤恨便再藏不住,暗道:“若不是陳香蘭,只怕我已經是林家的姨奶奶,如今何至于險些賣到窯子里連名節都沒了惹大爺的煩厭,明明上回晚上我半夜進屋里伺候遞水,大爺都不曾趕我,反給我好臉色瞧,態度已是軟和下來了……”憤懣沖上了頭,不由淌著眼淚道,“大爺心里只惦記香蘭,卻不曾看我們這些忠心耿耿的,她是大爺心里愛重的人,我們也不敢與之比肩,可大爺卻不知,棲霞寺里鬧得這樁大事,全是香蘭惹出的大禍!”
林錦樓本覺著紫黛是塊狗皮膏藥,聽了這話愈發火起,一腳踹上去:“滾!”
紫黛的胳膊被踹得生疼,“哎喲”一聲松了手,復又一把摟住林錦樓的腿,哭道:“大爺,奴婢說得是真的!有一回早晨……奴婢見芝草拿了個錦囊,說是畫眉做了個夢,夢里的神仙讓她扔個錦囊到香蘭房里就能消災,畫眉慣會用符咒巫術詛咒人的,奴婢便好心好意勸她別這般做,芝草當時是走了。我以為這事已了,誰知過不久知春館里就出了痘,燒鸚哥姑娘用過的衣服被褥時,奴婢看見衣裳堆里有一個錦囊,上頭繡著一只黃色的鳥,是沒見過的新鮮花樣,底下還系著五彩絡子,絡著一個青白玉的福字玉佩,跟芝草當時拿的那個一模一樣,這樣精巧的東西,全府里也找不出第二個來。奴婢心里就生了疑,后來悄悄使人去問芝草,才知她那天還是把那錦囊扔到香蘭屋里去了……”這番話說得真真假假,反正芝草已死,紫黛便將污跡推了個干凈。
她說著音量漸高,聲嘶力竭道:“大爺!大爺您想想,原是扔香蘭房里的錦囊,怎會到了鸚哥手里?那錦囊定藏了要人命的符咒蠱毒一類東西哇!香蘭定是發覺了,只不過畫眉已經家去,大爺房里還剩個鸚哥,她明面上同鸚哥交好,卻暗地里借刀殺人用那錦囊去害她,竟然一絲容人的量都沒有,連累這么些人沒了命,簡直是蛇蝎一樣的心腸!枉費鸚哥白認了她一場……”紫黛說完又嗚嗚哭了起來,她確實瞧見鸚哥燒掉的衣裳里有那個錦囊,因錦囊做得精美,她一眼就認了出來,當時便大吃一驚,心里存了疑,緊接著知春館里開始死人,紫黛心里發慌,跑去同韓媽媽說了此事。姨甥二人均覺著是畫眉藏了個歹毒的符咒要害香蘭,香蘭將計就計反害死鸚哥。
“怎么說鸚哥都有過大爺的骨肉,縱然她命里沒那么大福承受,那孩子沒保住。香蘭讓大爺獨寵了這么些日子,連個蛋還沒孵出來,甭瞧著她一臉清高,她心里頭能不急么?有道是‘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哇,大爺那性子,今兒個朝東,明兒個朝西,保不齊什么時候就把她扔脖子后頭,況萬一哪天大爺起了興兒叫鸚哥來伺候,又揣上了種,鸚哥豈不是要騎到她脖子上?”韓媽媽抿了一口茶,端著精明有城府的樣子同她外甥女兒講了一番,“嘖嘖,我知道她膈應鸚哥,倒真沒瞧出來,她心思竟這樣毒。”
“大姨兒,你看這事……要不要告訴太太?”
“怎么說?這事死無對證,別告狀不成再惹一身騷。”韓媽媽一瞪眼,又略一沉吟,“這事先放放,等大爺對香蘭淡了心思,再吹風也不遲,如今她風頭正勁,咱們別去惹那尊佛。閉嚴了你的嘴,這事先不能走漏風聲出去。”
紫黛有些失望,嘴上答應了,心里到底揣不住。就好似有個箱子里裝著黃金萬兩,自己唾手可得卻要生生忍住似的。明明她已抓了香蘭的把柄卻不能說,每日看香蘭在自己眼前威風,她只覺挖心撓肝一樣難受,今日她終于將這話說了,心里一陣痛快,卻又有些忐忑,偷偷去看林錦樓的臉色。
林錦樓臉上一絲表情皆無,只是臉色發青,忽然笑了兩聲,陰測測道:“好,好得緊,你可是個忠心的奴才……”
這聲音絕非善意,紫黛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寒戰。
“你這話早不說晚不說,偏挑這個時候來說……好,好,好,爺自當記著你的功勞。”林錦樓咬牙說了這番話,揚聲喚道:“胡來!叫輛馬車,把這女的給我帶回去!”說完拔腿便往隔壁屋去了。
那屋里正是疏桐,方才她聽隔壁一陣哭一陣喊,卻聽不清說得是什么,心里不由發慌,正此時,卻聽門“咣當”一聲推開,疏桐嚇壞了,偷眼望去,只見林錦樓黑著一張臉,渾身陰狠暴戾。她做賊心虛,一見這神色,以為林東繡已跟林錦樓說了她二人知情不報之事,林錦樓正著惱,嚇得渾身亂顫,亂滾帶爬的往墻角躲去。
第2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