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韩精品三区四区-欧韩日三级片AV-欧韩自拍视频在线-欧美123区入口-欧美123区视频-欧美18精品A片-欧美1区2区专线-欧美3p潮喷A片-欧美3P在线观看-欧美69学生HD

林錦樓趙月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屋中溫暖如春,香蘭疲憊的坐在炕上,只覺昏昏欲睡,渾身乏力卻微微顫抖,她手中的碗不知被誰端走,有人除去她腳上那雙早已濕漉漉的靴子,將她冰涼的腳浸泡在水里,她登時打個顫,只覺腳上仿佛有千萬支針在扎。小鵑將她頭發散下來,小心翼翼梳直,綰成髻。靈清拿了熱洋毛巾給她擦臉,取來藥膏涂在她臉上腫痛之處,畫扇又給她喂了兩勺熱湯,她太倦了,閉著眼左搖右晃坐立不穩,靈素端來幾樣細點并一碗粥,香蘭又累又餓,顫著手,筷子將要拿不穩,食不甘味吃了幾個面果子,要了一盞釅茶,一口灌下去,強撐著精神。

不多時秦氏進來,細細問香蘭事情原委,香蘭粗粗說了一番,正此時臥室內內穿出林錦樓大聲慘呼,秦氏和香蘭吃一驚,站起來便往臥室去,慌得一眾太醫忙不避之不及,紛紛低頭轉目。秦氏和香蘭奔到床邊看,只見林錦樓裸著胸膛,傷口汩汩流血,身上施以銀針,面如金箔,神志昏沉恍惚,喘息不住。有一太醫一躬到底道:“太太莫急,方才正給林將軍治胸前的傷,需把爛肉剜下,已灌過洋金花湯,也施了針,只是這傷太厲害,仍把將軍疼醒了。”一行說一行擦汗。林錦樓力大無窮,方才三五個人都按他不住。

秦氏眼中的淚忍不住滾下來,香蘭心里揪成一團,可別無他法,二人只得從臥室中退出來。當下桂圓從外頭跑到門口跪下道:“太太,老太爺、老太太來了!”秦氏聽了,連忙穿了衣裳,急匆匆的出來,由紅箋、綠闌兩個扶著,后頭跟著一眾丫鬟婆子,忙忙的出去了。

不多時,只聽院內一陣喧嘩,香蘭將窗子推一道縫,只見林昭祥拄著拐,林錦亭在一旁攙扶,另有幾個小廝前呼后擁著往這里來了,最末跟著秦氏,待進了屋,林昭祥推開林錦亭徑自往臥室中去,香蘭只聽秦氏站在門口埋怨道:“你個猴兒,都成家的人了,嘴還沒個栓,不是使人告訴你先瞞著老太爺么,天寒地凍的,老爺子又舟車勞頓,知了這檔子事,萬一有什么不好,可全在你身上!”

林錦亭摸摸后腦勺,愁眉苦臉道:“好伯娘,我這心都提在嗓子眼兒了,祖父真有個好歹……要不您直接給我把刀,我抹了脖子得了……”

秦氏一巴掌拍在林錦亭腦袋上,嗔道:“年根底下胡咧咧什么,還怕家里不熱鬧?病床上躺著仨,靈堂里還停著一個,再念喪縫你的嘴!”

林錦亭哭喪著臉,唯唯諾諾,秦氏比他母親厲害十倍,他素來畏懼,可他更怕林老太爺,不由縮縮脖子道:“伯娘,這事兒也不能全怨我,咱老太爺什么人呀?先前做過大理寺卿,明察秋毫,眼光如炬,大哥敢捅破天都不敢跟他老人家較勁……真的,您別瞪我,老天爺瞅我一眼,我腿肚子都轉筋,我敢蒙他老人家么?他問我話時,我心肝兒都快蹦出來了,本來想一點一點慢慢說,誰知不知不覺全招了。可老太太那頭我瞞得緊緊的,一點風聲都沒透。伯娘,這一路我沒功勞還有苦勞呢。這一路過來也不太平,昨晚上幸虧住在官家驛站里,這才踏實睡個囫圇覺。今天倘若不是給九門提督遞了信兒,城門都進不來呢。”抻脖子往臥室內瞅,道:“大哥沒事兒罷?報信的小幺兒說受了傷。二哥和二嫂是怎么回事?”

秦氏嘆了一口氣,滿面愁云,搖了搖頭,對林錦亭道:“別什么都打聽,這里頭你幫不上忙,去伺候老太太罷,待會兒到賬上支五百兩銀子,到寺廟里捐些香火錢,再給家里的祖宗們,還有你大哥、二哥點盞大海燈,去去晦氣。”林錦亭口中連連答應著,往屋中瞧了林錦樓一眼,方才退了出去。

此時太醫們紛紛從屋中出來,秦氏連忙回避,林昭祥同幾位應酬,極客氣的道了謝,命丫鬟取了極豐厚的紅包,使人將太醫帶到宴息里開方子,又留喝茶吃點心等,不在話下。

香蘭已忍不住了,待太醫出去便跟在秦氏身后進了臥室。只見林錦樓已沉沉睡過去,婆子們正端了滿盆的血水往外走,因剛用過藥,一室的藥味。

林昭祥走進來,神色凝重道:“太醫說肩上傷口尚可,休息自可痊愈,唯有胸前傷勢嚴重,剜了爛肉,過一個時辰換一次藥,倘若熬過這兩日便能好了。”

香蘭沒敢問“熬不過”會如何,她站在床邊低下頭,只見林錦樓額上的發已被冷汗粘濕,下顎上已起了一層青青胡茬,嘴唇干裂泛白顯得愈發憔悴落魄。她從未想過如此生龍活虎的男人會如此衰弱無力。

秦氏用帕子拭了拭淚,強打起精神,對林昭祥輕聲道:“公爹,這孩子就是香蘭,樓哥兒挺器重她,這一遭的事也是她一直在身邊守著,是個貼心敦厚的人。”言罷去拉香蘭的袖子,使眼色與她看,道:“這是老祖宗,還不快行大禮。”

前世林沈兩家交好,小時候林昭祥曾抱過香蘭,親自教過她書法,考問她功課,如今一晃數年不見,林昭祥已兩鬢如霜,蒼老些許,卻身形清瘦挺拔,精神矍鑠,沉吟內斂,林錦樓不怒自威之態與其像個十足。香蘭心想,怪道人人都說林錦樓同林昭祥一個稿子里脫出來的,原我還覺二人不像,林公儒雅,文質彬彬,如今這一看,才發覺兩人竟這樣像。

只見林昭祥目光如電,正打量她,香蘭心里不由慌了慌,又立時鎮定下來,跪在地上磕頭。林昭祥又將香蘭看了一遭,扭頭對秦氏淡淡道:“我知道她,還是個才女,能寫會畫,不過先前沒見過,沒想到家里還藏著這么個人才。如今瞧著,倒像個老實的。”

秦氏擠了一絲笑道:“可不是,不光生得好,品格也好。”

林昭祥點了點頭,往床上看了一眼,對秦氏道:“囑咐人好生照顧著,有消息不管白天晚上,立時知會我。你老太太身上不爽利,這事先別同她講,就說樓哥兒去京郊練兵了。”

秦氏口中一疊聲答應著,林昭祥拔腿往外走,末了又看了香蘭一眼,口中道:“去軒哥兒那里瞧瞧。”秦氏百般想留下來照顧親兒子,可老太爺發話,只得跟在后頭出去了。

第309章

病中(一)

靈清便重重吐出一口氣,同靈素面面相覷,吐了吐舌頭,道:“阿彌陀佛,老太爺瞧著比大爺還唬人呢,我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了。”

香蘭坐到床邊,把幾子上的小洋手巾拿起來給林錦樓擦了擦額上的汗,命人取了香脂膏子,用手指蘸了些,涂在林錦樓干裂的唇上,長長出了口氣。

靈素上前輕聲道:“姨奶奶睡會兒罷,您眼里都是血絲。”

香蘭疲倦的搖搖頭,茫然的呆坐在那里。此時書染走進來,不由分說拉起香蘭道:“我的姨奶奶,趕緊去歇著,否則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大爺這里有我們呢。”香蘭精疲力竭,站立不穩,書染連忙將她扶到次間里,一邊張羅丫鬟鋪好床。香蘭頭目昏沉,閉著眼睛走過去,手一松,香脂盒子順著指尖掉下來,咕嚕嚕的不知滾到何方,有人除去她的衣裳,她頭一歪躺下去,便直墜入夢中。

香蘭醒來時只見天光已亮,畫扇穿了件豆綠閃心的比甲,坐在炕沿上做針線。香蘭揉揉眼坐起來,啞著嗓子道:“我睡了多久了?”

小鵑忙把活計放下,給香蘭披了衣裳,倒了一盞茶端上來道:“都睡了整整一天了,太太來過好幾遭,又打發人來過好幾次,太醫也來瞧過五六回,您都沒醒。”

香蘭吞了一口茶,心頭狂跳,費力問道:“大爺……他……”

小鵑道:“大爺醒過來幾回,過不久又睡了,還問起奶奶。老太爺滿京城尋了幾位名醫來,輪番給大爺、二爺他們瞧病,大夫說幸虧大爺年輕底子好,尋常人受這樣重的傷,又在冰天雪地里凍著,早就見閻王了,如今算保住了這條命,要痊愈還要等些時日了。太太歡天喜地的,往廟里捐了一千兩銀子。”

香蘭覺著胸口一塊大石落地,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小鵑道:“只是二爺身上不好,發熱兩日了還沒退,滿口里胡言亂語的。”

香蘭道:“二奶奶呢?”

小鵑壓低聲音,神秘道:“不知二奶奶犯了什么忌諱,如今闔府上下不讓提,就說二爺一病,二奶奶也急病了。”

香蘭暗道:“譚露華與戴蓉有奸情,只怕尋著她時正衣衫不整,林家只怕傳出更不堪的丑事,索性封口不提了。”一面想著,草草梳洗,穿了衣裳,先到臥室去看林錦樓,只見仍昏睡不醒,吳媽媽并靈素正在那里守著,吳媽媽瞧見香蘭百般噓寒問暖,又一疊聲哄她回去用飯。

香蘭只好回來,畫扇等人問小廚房端了一桌子菜,一碟酸筍炒山珍、一碟五方豆豉,一碟羅漢菜,一碟牛乳面果子,并一碗紅豆糯米八寶飯,鼎素紅棗湯。

香蘭這時方才覺出餓,狼吞虎咽吃了一回。剛放下筷子,靈清又抱了衣裳來引著她去沐浴,香蘭極痛快洗了澡,重新換了衣裳,小鵑用兩條大洋毛巾將她頭發擦了半干,編了辮子在頭上用幾支福壽簪兒松松綰了髻。

剛從后頭轉出來,便往臥室瞧林錦樓,猛一進去才發覺里頭坐著一屋子男人,連忙又退出來,只聽林錦樓咳嗽道:“進,進來。”

香蘭一怔,書染已出來,拉著香蘭微微笑道:“大爺請奶奶進去呢。”

香蘭無法,只得進屋,行禮道萬福,掀眼皮略一打量,屋中坐著的正是袁紹仁、林錦亭、劉小川、謝域、楚大鵬幾人。眾人紛紛站起來,連稱不敢,行禮作揖。林錦亭因與宋柯交好,仍對香蘭心存芥蒂,嘴里咕咕噥噥道:“有什么了不起,就是個勢利奴才,也當得起她三爺這一拜么。”臉上有些不情不愿,冷不防一粒棗兒飛過來正彈在他腦門兒上,林錦亭嚇一跳,“哎喲”一聲跳了起來。

劉小川在一旁看個分明,吃吃笑道:“我說林小三兒,你這是怎么啦?中了你們林家的獨門暗器了?啊?甭打量你哥哥躺床上跟只病貓似的,這下知道什么是鐵金剛、活霸王了罷?不動一兵一卒,揚揚手指頭就能讓你狗頭開花。”言罷湊到床前殷勤的給林錦樓捶腿,道:“親哥,我說的是也不是?”

林錦亭揉著腦門看了林錦樓一眼,只見他大堂哥正黑著臉瞪他,雖是一臉病容虛弱,猶讓他心頭生寒,不由縮了縮脖子,看看劉小川,又覺著臉上掛不住,悻悻道:“滾,滾,滾!你個狗腿子少在這兒起哄架秧子。”

劉小川翻眼道:“眼見我樓哥哥又立了功,小爺我抱抱粗腿怎么啦?旁人還抱不上呢!”

香蘭往林錦樓臉上瞧過去,只見他頭發已整整齊齊梳好,仍虛弱得面無人色,嘴唇皸裂,眼圈浮腫,兩腮也消瘦下去,反倒襯得一雙眼愈發的亮了。林錦樓扭過頭,二人目光相撞,林錦樓仿佛愣了愣,沒有說話,只轉過臉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們敬著她,就是,咳,就是敬著我。”

此話一出,滿室愕然,劉小川也不禁斂了嬉皮笑臉的神色,扭過頭同楚大鵬、謝域等人對眼色。林錦樓一向視女人為無物,放言說門當戶對娶進門的是操持內宅的擺設,貌美的放身邊寵寵是消遣時的樂子,此番還是頭一遭如此鄭重,讓他兄弟摯交敬他房里的人。眾人不由再抱拳行禮,口中道:“自然,自然。”

林錦樓扭頭對香蘭道:“你去后頭歇著罷。”

香蘭福了福,連忙退下。

靈清又重新換過一遍茶,擺了新果子糕餅,袁紹仁對林錦樓道:“幸得你這一遭遣人報訊及時,太子早得了消息及早布防,我接了信立刻調集了州府的官兵,否則東宮危矣。太子與我說了,這幾日他主持抓亂黨叛軍之事,得了閑兒必親自過來探看。”

林錦樓道:“這就擔不起了。”

林錦亭道:“東宮已打發府里的長史官來過了,送了些上好藥材。”

謝域道:“二皇子忒想不開,為爭那把椅子,何必呢。滿朝上下風聲鶴唳,顯國公鄭家、吏部董家、指揮史曹家、翰林戴家……嘖嘖,名單一長串,牢房只怕都不夠用了。”

楚大鵬道:“根基薄的人家都沒細審,像翰林院的戴慶,直接抄了家就判了個斬立決。”

林錦樓瞧著楚大鵬道:“兄弟,對不住。”

楚大鵬明白林錦樓所說何意,不由笑道:“你我弟兄之間還有什么對得住、對不住的?我沒什么,只是先前我爹覺著顏面無光,如今你們家老爺子都出面賠罪了,我爹還有甚好說的,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說這些豈不是生分了。”

其他幾人不吭聲。林錦軒到楚家大鬧,任憑如何封口,私底下也已傳遍了,只是二皇子驟然起勢造反,倒將這樁新聞壓下來。

林錦樓拱拱手說:“算我替我們家老二欠你個人情。”

說了半日,林錦樓神思倦怠,眾人紛紛起身告退。臨行前,袁紹仁對林錦樓低聲道:“趙月嬋的尸首我已按著你們的意思收斂起來了。”

林錦樓一怔,道:“多謝。”頓了頓道:“勞煩交由我府上的管事徐福,讓他們厚葬罷。”

袁紹仁也是一愣,嘆了一口氣,揶揄道:“我還以為你厭惡那婆娘,至多賞口薄皮棺材,想來是我瞧錯了你,堂堂林大將軍也是個長情的人,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林錦樓微微笑了笑道:“依我原先的意,頂多賞她一領破席子包裹包裹算了,可她有個好祖父,況看在香蘭的面上,算了。”

袁紹仁不懂林錦樓何意,看了他半晌,良久拍拍林錦樓的肩頭,起身走了。

當下靈素端了湯藥進來,靈清取了鎖心枕頭將林錦樓頭墊得高些,林錦樓抻脖子往外看看,問道:“香蘭呢?”

靈素道:“往太太那兒去了。”

林錦樓皺起眉,“哦”了一聲,吃了藥便昏昏沉沉的睡著了。一覺醒來,仍問香蘭在那兒,靈清道:“姨奶奶還在太太那里呢。”

林錦樓不由煩躁,他鬧不清秦氏那里有何等事竟比他還重要。靈素仍端了藥來,此時林錦亭從外頭一溜煙兒跑過來,把靈素擠到一旁道:“我來,我來。”坐在床邊,端起藥碗,用勺子舀一勺,道:“好哥哥,瞧我跟孝子賢孫似的服侍你吃藥,老太爺都沒讓我這么伺候過,就甭跟我生氣了。”說著喂到林錦樓嘴邊。

林錦樓心里正惱,冷不防喝了一口又燙又苦,不由一巴掌拍在林錦亭頭上,道:“會伺候人么!你想,你想燙死我啊!”

林錦亭叫屈道:“沒有,我哪兒敢呢。小爺不是說了么,”把藥碗放到一旁,壓低聲音道:“我的哥哥,我可是好心好意,偷偷給你通風報信來了。”

林錦樓沒好氣哼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能給我報什么信兒。”

“嘖,我可是冒著讓祖父扒皮的險。”林錦亭湊上前,小聲道:“哥,你還記著你曾有個叫蘇媚如的外室么?”

第310章

往昔

林錦樓皺起眉,蘇媚如他自然是記得的,那女人頗有姿色,秉月貌,擅風情,會妝扮,吹拉彈唱的一把好手,原是揚州一鹽商的愛妾,死了老公便來投奔他。他在外頭賃了處宅子養了一陣子,后來淡了心思,又因著香蘭入府,便徹底丟開了手,送那婦人一筆銀子,她在城里一處鋪子,他也托人關照著,也覺著算是仁至義盡。今兒個這老黃歷又讓林錦亭翻出來,林錦樓看了他一眼道:“記的,怎么?”

林錦亭嘆了一口氣,把藥碗放在洋漆幾子上,沒精打采道:“那娘們真是個禍害,嘖,她也不知怎么的,跟我爹攪一處去了。”抬眼皮偷瞄了一眼,只見林錦樓容色平靜,方道,“我爹鬼迷心竅,因那婦人有了身孕,便要抬舉她做小老婆,我爹怕老太爺不答應,便偷偷娶了,誰知沒幾日,外頭又傳來風言風語,說林家禽獸無禮,叔侄共牝……如今那婦人已經有身孕了……”他瞧瞧林錦樓的臉,聲音越來越小。

原來當日林錦樓同蘇媚如一處時,曾在外頭置的那處宅子里設宴請他軍中幾位同僚吃酒,因其叔父林長敏亦在軍做了個不上不下從五品的官,便一并引來聚會。是日林長敏去得極早,林錦樓不在,只見蘇媚如戴著銀鬒髻,翠梅花鈿,耳上寸把長的碧玉墜子,藕絲紗衫子,白挑線裙兒,裙邊露出一對紅櫻桃翹頭鞋尖兒,捏著方銷金帕子,立在二門里臺基上。林長敏早就聽說他大侄兒風流,有一房極嬌艷的外室,今日對面見了,只見生得玉貌妖嬈,纖腰裊娜,暗含風情月意,膚色微黑,卻是個“黑翠兒”,反倒添了俏麗,瓜子臉面,細彎彎兩道眉,林長敏一見,不由目瞪口呆,不禁深深作了個揖。蘇媚如也不似尋常婦人羞手羞腳,上下打量林長敏一遭,做了個萬福,掩住口“撲哧”一笑,一甩帕子入后面去了。

林長敏一見便留了心,后酒席間,林錦樓喚蘇媚如捻著琵琶出來彈唱了一套《三十腔》,婉轉柔美,風姿萬種,林長敏便愈發惦念了,只礙于此人乃林錦樓外室,不得下手罷了。自此便差人打著替林錦樓看顧的幌子,偶爾送些東西,或吃食、或香粉、或頭油等。那蘇媚如是何等伶俐的人才,心里明白八九分,只將東西收了,厚賞送東西來的小廝,也不回贈東西,對林錦樓也絕口不提,林長敏送了四五回,見蘇媚如沒個回應,也便丟開了手。

直至林錦樓絕跡不再來蘇媚如這里,又差吉祥送來三千兩銀子并一匣子首飾,算做了結。蘇媚如也傷心傷肝哭過幾日,可擦干了淚兒還得過日子,唯有心中發狠道:“女人若想過得好,還是要靠自己,男人沒一個靠得住,與其信男人,還不如信銀子!趕明兒個再嫁,必要嫁有錢有勢的高門大戶,否則怎對得起我吃過的這些苦!”因她生得美,又頗有錢財,欲娶她做填房繼室,或納妾進門甚多,鎮日里媒人來來去去,可論門第跟林家比都差得遠,好容易家世有像點樣的,對方便又老又丑,哪里及得上林錦樓了。一日,有人敲門,有個小廝站在門口,自稱是林家二老爺讓來送香露的。開門的婆子連忙轉到后頭把那兩瓶子香露給蘇媚如看,蘇媚如這一遭卻同以往截然不同,親自把小廝叫進來問這問那,末了還拿自己慣用的帕子包了一包剛出籠屜的棗泥糕,說是自己親手做的,讓帶回去給林長敏嘗嘗。

沒幾日,林長敏便親自來了。蘇媚如打扮一新,耳邊青寶石墜子,藕荷色紗衫兒,銀紅比甲,織金裙兒,留林長敏吃酒。這蘇媚如殷勤勸酒,情話盤桓。林長敏不覺心旌搖曳,想到蘇媚如乃是個有錢的寡婦,愈發甜言蜜語,要蘇媚如唱一曲兒,又欲動手動腳。蘇媚如談笑親密,手足間卻極吝惜,只道:“奴雖出身卑微,可打小兒也是牙婆子捧手心嬌生慣養出來的,也不肯胡亂給人唱。”

林長敏便笑道:“怎么?先前我侄兒讓你唱你便唱,我是不如他的面子大?”

蘇媚如手指畫著裙帶子,道:“當日我跟著他,他是我男人,林二老爺又是我什么人呢?”亮眼水汪汪的,饒是林長敏見過幾多貌美女子,也不由心癢難耐,還不曾說話,卻見蘇媚如站起身來說,“今兒太晚了,林二老爺回罷,趕明兒個再來。”說完徑自起身去了。

林長敏不由呆住,又枯坐了半晌,知蘇媚如不會出來了,只得留下五兩一錠的銀子于小丫鬟道:“這銀子留下來給你們家姑娘買胭脂水粉,趕明兒個我來,再帶兩匹緞子來。”起身去了。

過幾日再來,卻吃了閉門羹,守門婆子道蘇媚如上山進香去了,再一去,又道蘇媚如走親戚去了。這便是蘇媚如的手段,若說先前林長敏只將她當成七分,可這眼見得手偏到不了手,便直將她當成了十二分,愈發求之不得。巴巴的直到第三遭,方才進了門,林長敏先送了一匹重三十八兩的松江闊機尖素白緞,兩套衣裳,五十兩一封的銀子。蘇媚如款款含情,這一回抱著琵琶,輕扶羅袖,唱了一支《落梅風》,唱罷又敬林長敏酒。林長敏喜得跟什么似的,剛欲親熱,不想被蘇媚如推開,道:“承蒙二老爺抬愛,只是奴家雖然是個飄萍之人,卻也有兩分骨氣,眼下與二老爺一處有兩條路,一長一短,不知老爺如何選?”

林長敏問:“哪兩條?長如何,短又如何?”

蘇媚如道:“短的話,你我就快活一夜,我酬償二老爺待我這份恩情,露水姻緣,趕明兒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韓縣令的公子韓光業,已托了媒人來,要娶我做填房,雖說他只是個八品小吏,可韓家也是算得殷實體面了。”

林長敏道:“那長的呢?”

蘇媚如起身,拉著林長敏走到屋里一處箱子跟前,把那箱子拉開,只見當中半箱子的古玩珍器,各色綾羅綢緞。蘇媚如道:“這樣的東西我還有呢,不光這些,我還另有一間鋪子,這滿屋的家具也是我的,光這一張黑漆雕福描金床就二十六兩銀子,倘若老爺你肯正經百八的娶我,夫妻一體,這些便是你我二人的,長長久久的廝守一處,生兒育女豈不像神仙眷侶一般了?”

這一箱子東西真真兒的讓林長敏眼熱心跳。他們這一房自來及不上大房,林昭祥也不大瞧得上,雖說銀子不缺,可偏林長敏有個好賭的魔障,一來二去的,銀子便不夠使的。妻子王氏那里他再榨不出什么銀子,如今在外頭還賒著賬,唯有在外人面前才一擲千金的充豪氣,可心里頭每花一分,卻也是極舍不得的。如今蘇媚如這樣富裕,真讓他動了心。再者說,他王氏不過中等姿色,如今上了年歲,益發不如從前了,況王氏接人待物有兩分愚笨,慣不會看人眼色,不會善解人意,哪里有蘇媚如風姿綽約,伶俐溫柔。可當下又沉吟道:“老爺子最重聲望,究竟你是‘半路出家’的,原非清白,又同我大侄兒……這要傳揚出去……旁的我倒不怕,只怕家父……嘖……”

蘇媚如道:“老爺怕什么,只管一點聲色不露,咱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悄悄把事辦了,神不知鬼不覺的,誰能知道呢。過個一年半載,我有了你的骨肉,老太爺哪有不疼孫子的,況你我已經如此,他老人家至多罵你一回,還能怎么著呢。我聽說你那原配也是個軟和性子,哪有容不下人的。”

正是色令智昏,又道是財帛動人心,這一番話說得林長敏怦然心動,當下顧不得上有嚴父,下有悍侄,更哪管家門聲望,皆丟之腦后,當下與蘇媚如海誓山盟,一心一意計較起來。卻不知蘇媚如用心。原來此人心高氣傲,尤以跟了林錦樓之后,眼界愈發高了,前來求娶的她一概看不上,一門心思要高嫁豪門世家,只是有意前來的皆差強人意。唯有林長敏,今年不過四十三四,生得微胖,合中身材,膚黑眼細,尋常之人也,卻也有兩分倜儻風度,又是從五品的官身,溫柔軟語,事事妥帖,林錦樓無意間說過,王氏在內宅里似是不大得力,豆腐一樣的性子,這樣的正室日后也好拿捏。她思來想去,再無比此人更好的,也暗含著氣一氣林錦樓的心,竟與林長敏一處了。

于是兩人上趕著商量,蘇媚如拿銀子將這處賃的房子置下來,林長敏化銀子打頭面、做衣服,添置了鋪蓋、幔帳等新婚應用之物。至選定的日子,林長敏只請了兩個相熟的朋友,并族里跟他交好的幾人,擺了酒宴,正式納蘇媚如為妾。

第311章

病中(二)

起先林長敏同蘇媚如一處不消說也是一番恩愛。過了些時日,蘇媚如便漸覺出不妥來。一則林長敏不曾如她所想那般有錢有勢,早先林錦樓來她這里,少則五兩,多則幾十兩與她銀子,更不消說旁的開支花銷;這林長敏初時每月還與她一二兩銀子,旋即有以諸多借口管她要錢,一來二去竟比給她的銀子還多。二則,人既已到手,林長敏一改往日溫言軟語,脾氣暴虐,動輒跳罵摔打。三則好吹牛大話,吹噓自己如何本事,其實并無多少能耐。蘇媚如只覺自己上了當,再瞧林長敏,只覺越看越恨,可事已至此,也唯有忍氣吞聲。又過了兩個月,蘇媚如覺出自己懷了身孕,便百般催林長敏帶她進林家。林長敏哪里肯敢,便一拖再拖,逼急了便大罵一場摔門而去,蘇媚如免不了又哭一場,她瞧出林長敏的意思,唯恐過些時日林長敏恩愛淡了便將自己拋下,進不得豪門世家,遂想方設法,買通了林長敏的小廝,命他回去悄悄把林長敏在外偷偷納妾之事傳到林家當中。

有道是“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這事不光在林家傳遍,更傳到外頭。林長敏納妾本不算什么新聞,偏偏他納的妾是林錦樓先前的外室,這一樁風流事登時像捅了馬蜂窩,更有御史言官欲上奏折彈劾林家治家不嚴,叔侄共牝,有傷風化。林老太爺氣個倒仰,既惱孫子廝混胡鬧,更恨兒子罔顧人倫。忍著怒四下打點將此事平息,本想命林長敏將那婦人休掉,奈何蘇媚如又有了身孕,便將其接進府,單放在園子里一處挨著二房院子的一處屋子與她做房,一個獨獨小角門兒進去,單有一個小院兒,平日里也不準蘇媚如出來。王氏知道此事,雖嘴上說無事,做賢良之狀,還單撥了兩個小丫頭子給蘇媚如使喚,可到底病了一場。

林昭祥震怒,這一遭上京本意好好教訓林錦樓一番,倒沒成想他受了重傷,便將這一茬事放置一旁,今日林錦亭便顛顛兒的跑來報信兒。

“蘇媚如我也見了,長得是個好模樣,也怪道大哥你先前瞧上她,她……哎喲!”林錦亭說了一半,冷不防讓林錦樓踹了一腳,險些跌下床去,抬頭瞧見林錦樓跟他使眼色,順著一瞧,才發覺是香蘭走了進來。

香蘭一進屋,林錦樓便安靜下來。香蘭同林錦亭見過禮,走上前俯身看了看林錦樓,摸了摸他額頭,道:“大夫說這幾日還會發熱,你要身上熱不舒坦,我就用涼手巾給你擦擦。”又往幾子上一看,道:“怎么不吃藥?”伸手一摸已經涼了的,把靈素喚來,方知小泥爐上還熱著一碗,便命端來,吹了吹上面的熱氣,說,“快把藥吃了罷。”舉起勺子舀了一勺喂他。

林錦樓喝了一口便開始皺眉,香蘭柔聲道:“快趁熱喝了,傷才能好呢,過一會兒我給你換藥。”林錦樓看看香蘭的眼睛便不吱聲,默默將那一碗喝了。

林錦亭在一旁直嘬牙花子,心道:“他爹的,方才嫌小爺喂得太燙嘴,合著這一碗不燙是罷?重色而輕孝悌,回頭燙死你活該!”

林錦樓喝了藥,扭頭對林錦軒道:“行了,你說的事我知曉了,沒事兒趕緊滾。”

“哥,你這逐客令忒讓人寒心了……”

“嘶,不滾是罷?”

“行行行,你別瞪我,我滾,我滾。”

剛轉身欲走,林錦樓又叫:“回來!”盯著林錦亭道,“這事兒把嘴給我閉嚴了,聽見沒?”

“為啥?”林錦亭一瞧林錦樓只望著香蘭看,心里便明白幾分,又是一驚,心說我的娘,他大哥這樣的人物難道是動了真情了?只見林錦樓又扭過臉瞪他,便賠笑退了出來,走到廊底下還仿佛自己跟做夢似的,見書染走過來,便攔住問道:“書染姐,我大哥,他……他真迷上陳香蘭了?”

書染翻翻眼道:“多新鮮吶,早就不是新聞了。”說完欲走。

林錦亭仍攔住道:“不是,我說我大哥是不是動了真心了?”

書染想了想道:“動不動真心咱們做奴婢的不敢亂說,就是大爺這一遭受傷這樣厲害,說胡話還喊了好幾聲‘香蘭’,打從頭一遭醒過來,頭一句就問‘香蘭在哪兒呢’,就這么個意思罷,是不是的您自個兒心里琢磨琢磨。”言罷自顧自去了,留下林錦亭站在那里搔頭。

香蘭喂林錦樓吃了藥,又喂他香茶漱口,林錦樓胸前有傷,動一動都撕心裂肺的疼,香蘭便扶著他,讓他靠著自己,將痰盒舉到他跟前,讓他將茶水吐了,如此這般,林錦樓額上疼得盡是冷汗,他咬緊牙,一聲都未吭。

香蘭取來手巾將他額上的汗拭了,又解開裹在他胸前的布條,換藥敷藥。再看看他兩肩上的傷口,輕輕涂了一層藥膏。林錦樓疼得渾身微微痙攣,身下的床單具已讓冷汗浸濕,死死咬著牙關,靈素便在旁邊將他身上的汗拭了。香蘭只覺得難受,輕聲道:“疼就哼兩聲罷,還能舒服些。”林錦樓只抓住香蘭的手,側過頭,把臉埋在她手心里,搖搖頭,悶聲道:“沒事,你這樣拉著我就好了。”香蘭便挪到床頭,將林錦樓的頭摟在懷里,靈素接過手來,手腳麻利將藥換了便躡足退下。香蘭幫林錦樓蓋好被子,林錦樓仍抓著她的手不愿放,他抬起頭,瞧見香蘭眼里好像濕漉漉的,想說的話便哽在喉嚨里說不出了。

一時小鵑進來換熏香餅兒,兩人皆一言不發,一室寂靜。待小鵑走了,林錦樓靠在香蘭懷內,忍著疼,問道:“方才這么久你做什么去了?”

香蘭道:“老太爺和太太叫我去,賞了我幾樣東西。然后太太又帶我去見老太太,老太太拉著我說了半天話,又留我在她房里做針線,賞了我好幾樣首飾,頭面、鐲子、耳環,戒指,都是好東西。”

此時藥力上涌,林錦樓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道:“老太太有得是好東西,她喜歡你才賞你的。”

香蘭“嗯”一聲。

林錦樓意識已有些模糊,道:“你身上有傷么?大雪地里凍這么久,毯子和衣裳都蓋在我身上,你那么嬌弱,再凍出病呢……”聲音漸漸低不可聞。

香蘭道:“我身上挺好,就是腳上有些凍了,已涂了藥膏子。”再低頭看,林錦樓已睡了過去,她抱著林錦樓坐了一會兒,垂下臉打量他。林錦樓睡著時平日里的氣勢便一絲全無了,整張臉柔和下來,反添了兩分儒雅,像個小孩子似的。香蘭將他的頭小心翼翼放在枕上,出了一口氣。

這一遭去,林老太太姜氏待她極和善,噓寒問暖,長一句短一句的夸她,先賞了一堆東西。香蘭將自己平日做的一色針線送上,林老太太又沒口子夸她針線。在一處說笑半日,秦氏說起自己娘家姊妹等事,林老太太便開始抹淚兒,嘆道:“說起娘家姊妹,我倒想起我妹妹來了,比我小幾歲,竟走在我前頭,全是她不肖子孫的過。也可憐見的,她那兩個孫女也是少不經事,痰迷心竅便犯了大錯。”言罷去拉香蘭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這一遭委屈了你,自此以后,不管你身上有子嗣沒有,我們便決不能虧了你,回頭我做主,讓那兩個給你賠不是。”香蘭暗暗驚奇,心說姜家姊妹早就與她道過歉了,卻聽林老太太下一句又說:“也讓樓哥兒心里頭別梗著扣兒,好歹都是一家子的親戚,何必鬧成如此呢。”

香蘭方才恍然,原來林老太太這一番是當說客來的,便微微笑道:“老太太不嫌我鄙陋,這樣疼我,我真是感激不盡了。老太太說得是,一家子的親戚,回頭我也同大爺說。”

林老太太嘆氣道:“就怕那個犟小子不聽,暗地里沒少找姜家不痛快呢,唉!如今他們求到我跟前,我能說什么。”

香蘭只是陪笑。林老太太如此這般,若在兩三年前,她心里指定憤然不平,如今遭遇倒真是豁達坦然了。

當日下午,近掌燈時分,吉祥、雙喜、雪凝等人方才從莊子回來。一問才知,原來外頭四處抓人,兵荒馬亂的,那幾人直等到平靜些,方才由官兵護著回了京城。不在話下。

晚飯時,林錦樓醒過來,香蘭端了粥喂他。林錦樓吃了一口,擰著眉說:“這兩天嘴里能淡出鳥兒了,都是喝稀的。”

香蘭道:“你身上有傷,不能吃發物,太醫說只能吃這些。”

林錦樓道:“放屁,原在戰場上,爺受了傷照樣有什么吃什么。”

香蘭哄道:“你把這粥喝了,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燉的山菌湯,盛一碗給你,好不好?”

林錦樓渾身難過,人病在床上便有一股子邪火,看什么都不痛快,本想抱怨找茬的,可聽香蘭這樣和他說話,心里的火氣便煙消云散。他默默的瞧著香蘭喂他粥,又給他擦嘴,倒茶漱口,解開布條看他傷口,圍著他團團轉,溫言細語的跟他說話。他忽然覺得這次受傷還挺值的。

第312章

病中(三)

晚間,老太爺打發婆子來叫一個林錦樓身邊的伺候的,香蘭見書染不在,便命雪凝去了。一時秦氏又親自過來,見林錦樓睡著,便在次間里同香蘭說話。不多時林錦樓便醒了,小鵑問了香蘭,便把小灶上熬著的一鍋湯盛了喂林錦樓喝。林錦樓皺著個眉頭,剛喝一口就把碗撥拉一旁,險些弄翻在地,沉著臉道:“會伺候人么!湯里一股怪味兒還敢端過來!笨成這樣兒,成天爺養著你們凈知道吃了是罷?”

小鵑本來領這個差事就怵頭,見林錦樓跟個黑面神似的,不禁氣怯,垂著頭站在一旁,只聽林錦樓喝道:“在這兒杵著報喪呢?趕緊滾。”聽了這話忙不迭端了碗便走,秦氏和香蘭聽見動靜,秦氏便對香蘭道:“甭管我,先去瞧瞧他。”香蘭便連忙出來,只見小鵑站臥室外頭,紅著眼眶,因問道:“怎么了?”

小鵑委屈跟什么似的:“大爺嫌湯不好,有怪味,這是藥膳,熬的益氣養血湯,就是這個味兒……”

香蘭安慰似的捏捏她的手,見秦氏沒在,遂輕聲道:“他就這個脾氣,沒瞧見今兒個靈清、靈素都受了劈頭蓋臉的一頓排頭么,小廚房里燒了脫骨八寶雞,又爛又糯,方才撕了點腿子肉并著八寶果菜熬了鍋粥與大爺吃,還剩下好些,回頭你端去,幾個一塊兒吃。”又道:“再去盛一碗湯,別讓他再瞧見你了,叫畫扇端過來。”說著走到臥室里,見林錦樓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一手摳著被上的流蘇,黑著一張臉。香蘭走過去,先摸摸他額頭,俯身問道:“身上哪兒不舒坦?”

“你上哪兒去了?怎么方才不在?讓那個圓臉兒丫鬟在這兒伺候爺,你不知道她笨得緊么?”

“方才太太來了,我跟太太說話呢。”

“有得是人陪太太說話,下回你讓書染去,你在這兒陪著我。”

“……”

“怎么不說話?跟你說話呢!”

“……你幾歲了?德哥兒上回病了都沒這么磨人的。”

林錦樓賭氣不答腔,容色稍霽,可臉上仍然陰沉沉的。香蘭只裝沒看見,從銀盆里絞了一條手巾。這銀盆是老太爺特特打發人送來的,拿大張的銀片裁好,鉚成的盆子,中間是木胎,為著冬日里盥洗時水涼得慢些,盆里盛的也是特特熬成的藥汁子,香蘭先絞了一條給林錦樓擦身上瘀傷之處,又另絞一條敷在他患處。另在瓷盆里用清水絞了毛巾,給他擦臉凈面。此時畫扇已端了螺鈿朱漆嵌金托盤進來,上頭擺著個合云紋的白底淺口的蓮花瓷碗。

香蘭坐在床邊接過來,吹了吹碗上的熱氣,對林錦樓道:“喝點湯?都是上好的藥材熬的,里頭還添了百合、竹笙,并聚味齋特制的幾樣豆腐,熬得香極了。喝一點好不好?”“好什么好。”林錦樓抱怨道,“爺躺這里一動不能動,方才還好,不怎么疼了,可這會兒醒過來,吸口氣都疼得慌,我膩歪一直賴床上,又熱,又累,我想……”

香蘭又去看他胸前的傷口,道:“瞧著好些,也沒化膿,只怕是藥性過去了才覺著疼了,待會子就叫太醫來給你瞧瞧。”言罷取了潔凈的細布來又替他重新換上藥。把碗端起來,說,“喝罷,再放就涼了。把這湯喝了,待會兒有肉粥給你吃。”

林錦樓看著香蘭,燭光底下,她神情柔和寧靜,儀容如玉,睫毛仿佛濃密的扇,臉上仍有些紫脹青腫,他看了一回忽然軟下聲音道:“你臉上搽藥膏子了么?床頭柜子里還有上好的幾盒子,宮里頭的,還帶著鵝黃箋子,要是在金陵好了,我那兒還有頂金貴的,宮里頭都沒有的藥膏兒。”

香蘭想了想道:“我知道那個,我剛進來做丫頭的時候,趙月嬋潑了我一臉熱茶,大爺就賞給我一盒。”

林錦樓便不吭聲了,任香蘭一口一口的把湯喂給他,他嫌湯里頭藥味兒惡心也忍著吃了。當下靈清、靈素搭了炕桌進來,上面擺著一碗粥,另有四碟小菜。香蘭喂他吃了一碗,命人撤了殘席。聽他滿口嚷熱,便將火盆從床邊移開,用銀筷子少添了兩塊炭,口中道:“待會子太醫就過來了,再給大爺瞧瞧傷……知道大爺身上難受,可不興再跟人家太醫甩臉子,大呼小叫的……”說著起身,重新倒了一盞茶與他漱口,托著痰盂讓他歪著頭將嘴里的茶吐了,又道:“大爺你這脾氣……改改罷。渾說幾句,這人的牙是硬的,舌頭是軟的,等到上了年歲,牙就慢慢掉盡了,舌頭還在,可知柔軟才長久,硬了反而吃虧。千百般好處,有時全毀在一句話上……”她偷眼看了看林錦樓,見他臉上沒有怒容,便放下心來,又勸道:“你惱了怒了,是因為心里像野馬脫韁似的急,能把這顆心調伏,勝過統帥千軍萬馬,生氣口不擇言最傷人。常言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心好嘴不好,榮華富貴折去了’。”

“你還好意思說爺呢,就當你脾氣不硬似的。臭得像茅坑里的石頭,白長個好樣子,一句話能把爺氣得心肝肺都疼,合著都忘啦?”

香蘭撥著火盆,回頭笑了笑,又扭過頭嘆道:“從庵里還俗時,師父指點我唯有‘脾氣剛拗’,當初以為是贊美良言,沾沾自喜,如今想起來,才憶及師父說此話時滿面愁思,想來她老人家早已料定我要在這一條上吃不少的虧……如今我也慢慢改了。”

林錦樓看著香蘭的側影,嘴巴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心里忽然堵得難受,他是何等的聰明人,知道香蘭吃的虧,只怕有一大半是從他身上來的。

秦氏一直站在門口,微微掀開簾子往里瞅,見她兒子兩眼直勾勾盯著人家瞧,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香蘭起身去做什么,林錦樓眼睛便跟著溜過去。

秦氏放下簾子,默然無聲。

不多時太醫來了,為林錦樓看了一回,重新開了方子,又加了一味敷在患處的藥膏,只說并無大礙,便告辭了。秦氏進來探看兒子,林錦樓對香蘭道:“晚飯用了么?快吃去罷,這兒先用不著你。”

香蘭便出來用飯。丫鬟們端了四盤羹菜、一碗晶瑩油亮的粳米飯、一碟奶香細果子、一碗養血益氣湯。香蘭便坐在炕桌上吃,問了眾人,才知她們已經草草用過了,遂在炕下又擺了一桌,團團圍著吃脫骨八寶雞等,香蘭把細果子給她們,靈素又端來上午剩的半鍋湯,熱熱鬧鬧的又吃了一回。

一時飯畢,香蘭漱口凈手,重新到林錦樓房里,秦氏站起身道:“夜了,我也該回去了。”香蘭跟在身后相送,走到門口,秦氏去拉香蘭的手道:“好孩子,如今樓哥兒全都仰仗你了。”

香蘭道:“太太放心。”

其他類型推薦閱讀 More+
觀情齋

觀情齋

青丘
觀情齋最新章節由網友提供,《觀情齋》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節與文筆俱佳的其他類型類型小說,觀情齋由作家青丘創作,啪文屋免費提供觀情齋最新清爽干凈的文字章節在線閱讀,主要講述的是:橘色書屋非V高積分2016.5.8完結 當前被收藏數:1465 文章積分:7,956,331 文案: 原本此文名叫《十夢觀情》,但是我覺得十個故事無法寫完呢,所以現在叫它為《觀情齋》。 這是我第一次寫古風的靈.
其他 連載 28萬字
鬼谷邪醫

鬼谷邪醫

陌醒
鬼谷邪醫最新章節由網友提供,《鬼谷邪醫》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節與文筆俱佳的都市言情類型小說,鬼谷邪醫由作家陌醒創作,啪文屋免費提供鬼谷邪醫最新清爽干凈的文字章節在線閱讀,主要講述的是:婦科醫生秦超,修煉鬼谷禁術遭到反噬, 本該命不久矣,卻在邪惡醫術的挑釁下勇戰江湖! 鬼谷禁術鋒芒畢露。 鬼手、鬼瞳、觀病因、順命理。 杏林中,名鶴立。 逆天違命才能主宰人生! ..
其他 連載 290萬字
從難而返

從難而返

R先生的貓
從難而返最新章節由網友提供,《從難而返》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節與文筆俱佳的其他類型類型小說,從難而返由作家R先生的貓創作,啪文屋免費提供從難而返最新清爽干凈的文字章節在線閱讀,主要講述的是:晉江VIP2016.2.11完結 總書評數:4306 當前被收藏數:2575 文案: 笑成曾經把愛情看得勝過事業,然而跌跌撞撞十余年,幾經沉浮,才發現自己錯了。 一朝翻盤,從難而返。 然而重來一次
其他 連載 39萬字
恰好我也喜歡你

恰好我也喜歡你

沈緋期
恰好我也喜歡你最新章節由網友提供,《恰好我也喜歡你》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節與文筆俱佳的網游競技類型小說,恰好我也喜歡你由作家沈緋期創作,啪文屋免費提供恰好我也喜歡你最新清爽干凈的文字章節在線閱讀,主要講述的是:文案 電競大神VS游戲主播 有人問戚柳柳是怎么追到葉衡遠的 畢竟葉衡遠那是世界排名top10的世界級職業選手,而戚柳柳只是個游戲主播 戚柳柳想了很久,望天說道: “雖然是我追他
其他 全本 12萬字
靈棺夜行

靈棺夜行

看門狗
靈棺夜行
其他 連載 104萬字
殺手家的小娘子

殺手家的小娘子

夜子莘
殺手家的小娘子
其他 連載 15萬字
主站蜘蛛池模板: 高清电影在线播放 | 女同一区二区三区 | 国产高清免费观看 | 丁香色色五月天 | 91在线视频论坛 | 亚洲国产日本精品 | 黄色大全天堂 | av馒头| 狼友福利一区 | 欧洲熟女 | 成人免费电影网站 | 五月停傍 | 成年免费网站 | 日韩视频不卡 | 男女上床免费网站 | 精品久久老牛影视 | 欧美操碰| 中文字幕免费看片 | 性欧美潮喷第一次 | 日本中文在线字幕 | 国产不卡在线 | 欧美精品一区视频 | 91豆花伪娘 | 一区二区无码播放 | 香蕉永久免费视频 | 激情综合网激情 | 国产限制级| 三级一本网站 | 手机福利在线播放 | 国产丰满乱子伦午 | 日本三级全大电影 | 香蕉久青草在线 | 美女丝袜三级黄 | 三级黄色站 | 日韩gay片 | 亚洲精品人人爽 | 熟欧美乱干视频 | 成人短视频app| 欧美婷婷成人 | 国产在线视频奶水 | 欧美色图日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