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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空下車的時候正好聽到葉海川在問:“他大舅子什么時候回來的?不是說去國外深耕了?”
口中雖然在碎碎念,葉總面上卻是一絲不顯的,沉穩又高冷得恰到好處,面對大笑著迎面走來的李家家主,也只是微微笑著。
倒是葉空,聽到這句話稍稍一頓,才轉頭看去。
原來那個穿運動服的中年人身后還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
走近了才叫人看清他的臉。
看起來很憨厚樸實的國字臉,帶著客氣而不諂媚的表情,恰到好處的落后于正在大笑的李家家主。
“葉總,好久沒見你了,一點沒變啊。”
“老李你也差不多,精神更好了。”
兩位家主互相握手,李家家主又笑盈盈的把方思婉和葉亭初夸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到葉空身上。
“這位就是你家回來不久的老三吧?”他笑道,“這么漂亮的姑娘你們怎么就藏了這么多年?這不比寶珠那丫頭更像你們兩口子的孩子?”
這話說得既大膽又含糊不清。
對葉寶珠似有貶低卻又有狡辯的余地,但若說中了葉海川的心思,也就算是拍對了馬屁了。
而葉海川笑意不減,李家家主的笑便也立馬變得更加真心了。
唯獨葉空,原本不著痕跡落在那國字臉身上的視線,立刻無聲瞥向了立馬黑了臉的方思婉。
她顯然很不高興聽見李家主的話,也沒有一點要掩飾的意思,李家家主察覺到這一點,便也微微斂了笑,咳嗽一聲,引著他們往里走。
“今天可是高爾夫球賽,老葉你穿這么正式做什么?”
“我的球技有多臭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不參與比賽了,倒是你這大舅子……”
他們一邊走一邊聊,葉海川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把話題轉到了那個國字臉身上,“我依稀記得,他打高爾夫可是一把好手,怎么也穿著正裝?”
“他自已講究,說要打球的時候再換……”
葉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后面,葉亭初也停在了她身邊。
“別介意。”她說,“別去想。”
“什么?”葉空轉頭看她,眼里一片茫然。
葉亭初啞然一秒,便也搖了搖頭,正要說什么,葉空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第177章
是面子還是羞辱?
是林心舟。
“本來我是不想來這種場合的,但聽說你要來,我就立馬改主意了。”
她們在別墅外的院子里落座,不到十分鐘,桌邊又坐下了周頌涂晚一行人。
“你不用去招呼客人嗎?”林心舟一邊啃蘋果一邊問涂晚。
“又不是我家的客人,我去招呼什么?”涂晚聳了聳肩,“我家只是租出地盤而已,頂多算個房東。”
“那這么說來的話,我們都是李家的客人,怎么沒見李因來招呼我們?”
林心舟這么說著,也當真環視四周找起人來。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見里面的景象。
平常都是正裝加身的那些豪門中人,今天都大多都穿著各式各樣的運動服,但同時也摻雜著少許盛裝打扮的,看起來多少有些不倫不類。
但金色香檳塔在水晶桌上流淌成潺潺的瀑布,穿運動服的少爺小姐們談笑間,手指上脖子上依舊都掛著價值高昂的首飾,而杯盞間的酒、與傭人不斷送上來的大餐,都還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閃耀奢靡。
依舊是一派紙醉金迷之感。
而林心舟在這些人里瞇著眼搜尋半天,也依舊沒找到李因的身影。
“別找了,他沒來。”魏知與朝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李總說他最近身體不好正在家里養病,所以來的是私生子。”
葉空也循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入目所見是一個穿著李家主同款運動服的微胖少年。
“喲,趁李因沒來親子裝都穿上了?”
周頌笑了笑,眉眼間多少有些鄙夷:“這是哪一個?是那個南港模特生的還是演員生的?”
“……”林心舟一臉無語,“還有幾個?”
“多得很,李家的私生子女平均每兩年多一個吧?這還是有姓名的,沒有姓名被隨便養在外面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簡直就是種馬。”林心舟做了個要吐的表情。
葉空卻沒什么反應。
她盯著那個微胖少年看了一會兒。
見那人手上戴著碩大的手表,表上的鉆隔這么遠都能一眼看見。
和身旁人笑著說話的時候,他一直在不停舉起手機,看似在看時間或者發消息,可葉空又看見了他手機殼上能閃瞎人眼的鉆石。
短短兩分鐘,他舉手機的頻率已經高達十二次。
說話聲也很大,說話的內容全是主人做派,好似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已是李家的兒子,是這場豪門宴會的主人。
“你對他感興趣?”
林心舟的聲音突然悄咪咪從肩后傳來。
葉空卻只是眨了眨眼,又轉過頭去看落地窗里面。
在一堆人圍成的人群里,李家主身邊,還站著一個模樣溫婉笑容淺淡的貴婦。
葉空看著她問:“那個人是私生子,那那個陪在李家家主身邊的女人,難道是他的二奶嗎?”
“那倒是不至于。”魏知與淡淡道,“那位是李因的媽媽,也就是正牌的李夫人,她性子溫和為人低調,嫁進李家二十幾年從沒犯過錯,有她在,李總才不至于真的讓那些情人上位。”
“聽說這次也是,”涂晚接話道,“那個小胖子的親媽吵吵嚷嚷著想跟著來,卻被李總一句‘這種場合當然是我老婆才能出面’給壓了回去。”
“李夫人在貴婦圈里人緣還不錯,雖然出來的次數不多,但一直和我媽保持著友好交流。”周頌道,又示意了一下坐在一邊神游的許泱,“跟她媽也是,也不知道是怎么搭上話的,但總之有這些好人緣在,李總就總要給她幾分面子的。”
“……”
葉空一直沒吭聲。
林心舟就忍不住湊上去問她:“你在看什么?李因他媽的確是個美人,但也不至于看這么久吧?”
“……我只是在想,”葉空語氣淡淡的,好似自言自語,“這真的是在給她面子嗎?”
幾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下來,靜靜看著她。
而葉空毫無所覺,神情淡漠又略帶著好奇,看著落地窗的神情好似在看一個有些意思卻又與她無關的課題:“這樣正式的場合里,讓老婆和別人生的兒子處于同一空間里,同時作為主人迎客——這到底是在給她面子,還是在當面羞辱她呢?”
“當然是羞辱。”
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響起來。
葉空轉頭看去,居然是一直在手機上玩五子棋的許泱。
她一向不參與這些討論的,此時卻突然頭也不抬的說話了。
“今天是李夫人的生日。”
她轉頭看向眾人,眼神平靜無波:“原本李因是打算帶他媽出去玩的,但是因為只有今天才能同時約到溫榮和葉海川,李老頭就毫不猶豫的把聚會時間定在了今天。”
“所以,當然是羞辱。”
周頌驚呆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我媽媽和李阿姨打了很久的電話。”許泱又把頭轉回去,語氣依舊平鋪直敘,“一個小時的通話時間,我媽對著電話罵了半個小時的李老頭,并且拒絕了今天的行程,不然的話應該是她和我爸一起來的。”
所有人:……
“那李因他爸也太不是人了。”半晌的沉默后,林心舟一臉鄙夷的道,“難怪李因今天沒來,換我我也不想來。”
“……”
葉空沒有說話。
幾句閑聊后,幾人終于把話題從李家人身上轉開,開始聊起下午的高爾夫了。
而到開飯前的最后十分鐘,溫榮和溫璨終于到了。
“……以前溫璨主事的時候,溫家從沒有這么大張旗鼓過。”
望著那輛加長勞斯萊斯停在門外,隨后一堆人涌上去開門的場景,周頌滿臉的一言難盡。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暴發戶呢。”他這樣說。
不久前還聽到親爹評價周家是暴發戶做派的葉空,同樣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
“對溫叔叔本人來說,應該的確如此吧。”
涂晚微笑著嘆了口氣:“畢竟老婆活著的時候得活在老婆的陰影下,老婆死了又得活在兒子的陰影下,現在好不容易兒子殘了,他才總算在溫家當家做主了,怎么不算是一種窮人乍富呢?”
“阿頌你理解一下,不要再冷嘲熱諷了。”
周頌:“……”
所有人:……
到底是誰在冷嘲熱諷?
第178章
涂小姐我仗義執言
溫榮和溫璨一前一后眾星捧月地進來了。
出來迎接的李家家主臉上揚起了今天最燦爛的笑,葉空看得眼疼,正想收回視線,卻突然發現那輛加長勞斯萊斯開走后,后邊還停下了一輛車。
她目光一頓,看著那輛車的門被人打開,然后從車上下來了一個打扮低調素雅的女人。
不巧,正是她見過的那位嗓音很尖利的阿姨——溫蓮的母親。
葉空:……
她眼珠一動,對上了溫璨的視線。
他剛跟他爸分道揚鑣,顯然也是看見了她,所以徑直讓人推著輪椅朝院子這邊來了。
耳邊幾個人還在討論著。
“那女的是誰?也是溫家的?”
“溫蓮他媽,前幾天太太們在我家開沙龍,她也來了,是被秦家夫人帶來的。”
“……不是,她有資格來這種場合嗎?沒記錯的話,溫蓮他爸只是溫家子公司的小高管吧?而且那子公司還特別邊緣化,年利潤很低,早就瀕臨關門了。”
“這個嘛……”周頌握著杯子,默默看了葉空一眼,慢吞吞道,“我倒是聽過一種說法……”
不等他解釋,附近另一桌二世祖們的肆意討論先抵達了耳畔。
“還不是為了給溫璨兩口子收拾爛攤子,你們沒聽說過嗎?溫璨和他未婚妻,就是葉三那個瘋子,把人家兩個兒子都欺負了……”
“不是說是假的嗎?論壇上也沒人放證據啊。”
“要真是假的,溫家突然這么捧一個遠房親戚的老婆做什么?”
“而且葉三那個性子,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我也覺得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也不必這么給這女人面子吧?”
“不是給她面子,是給她兒子面子,溫蓮好歹也在溫家當牛做馬這么多年了,溫璨出車禍之后好多事情都交到他手上了,結果卻被溫家的未來兒媳給送進了醫院,而且還是兩次,那他們不得意思意思補償一下啊?”
“……這也就是溫總了,換成別家,誰還想著補償啊?他可真是出了名的濫好人。”
“溫氏集團的好名聲有一半都是溫總做慈善換來的,也可以理解。”
“那他有了葉三這么個惡人做兒媳,肯定愁死了……”
·
輪椅骨碌碌上了石板路,同時,是涂晚輕輕將酒杯擱在大理石桌面上的聲音。
咣的一聲。
清脆的聲響,讓坐在茂盛綠植后的幾個人頓時都消了聲,紛紛向后看來。
一眼看到撐著下巴沒有理他們的葉空,幾個人都對視一眼,卻也沒有更多的反應,倒是輪椅移動的聲音讓他們發現了溫璨的靠近,臉色這才變得訕訕起來。
唯獨那個說溫榮是濫好人的少年,還強撐著低聲嘟囔了一句:“你們慫什么?我們又沒說錯。”
“真想不到還有人會覺得溫蓮是在溫家當牛做馬呢。”涂晚看著周頌道,“如果換成是你,身體不好,又出身在一個條件一般的家庭,結果被家財萬貫的本家接過去做了養子,從此跟人家的正牌大少爺一起長大,吃香的喝辣的甚至連本家的偌大家業都有了接觸的權利——你會覺得這是在當牛做馬嗎?”
周頌眉毛一挑,嗓音舒展帶笑:“世上還有這么好的事?那我可不得排隊去領一個牛馬的號碼牌?”
“所以啊,這種前提下還想著要補償溫蓮母子的人,不應該叫濫好人吧?”涂晚笑瞇瞇道,“說他沒腦子還差不多。”
說著,她又嘟囔了一句:“難怪當了一輩子的小溫先生,聽到別人叫溫總的時候,我還以為在叫溫璨呢……”
這突如其來的犀利攻擊讓在場不少人都愣住了,唯獨周頌還是一副笑模樣。
葉空也有幾分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瞥向那幾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二代們,抬起杯子,毫無表情地朝他們舉了舉:“各位說話還請小心一點,我這個惡人發瘋可是不看場合的。”
“……”
眼看溫璨已來到近前,那邊的幾個二代終于再坐不下去,急急起身走了。
溫大少今天穿著一身灰色西裝,沒系領帶,看起來有幾分隨意。
他輪椅停在桌前,幽邃眼眸冷淡的掃過幾人,客氣又敷衍地點了下頭,便看向了葉空:“給我讓個位置。”
方才那些話溫璨只聽到一小半,但入座后他還是禮貌朝涂晚道謝。
涂晚卻公式化的一笑:“溫少爺不必客氣,換成誰聽到這么離譜的話都會仗義執言的,我一向比較講義氣。”
“……”
雖然在場的人大多數人都知道涂晚是個多么愛睜眼說瞎話的人,但聽到她說自已仗義,還是有人繃不住了。
許泱險些被一口酒嗆到,趕緊拿手背擦了擦嘴,皺眉不滿道:“下次說笑話之前能不能提個醒?”
涂晚:……
從兜里抽出一張手帕,啪地拍在了許泱嘴巴上,涂晚微笑道:“這么大了還嘴巴漏水,真是孩子氣。”
許泱手忙腳亂地推開她,一讓三尺遠,周頌和魏知與倒是司空見慣的模樣,只在一旁看笑話,并不插手。
葉空看著這混亂一幕,身邊林心舟突然湊過來小聲問她:“涂晚這個黑心鬼為什么會突然幫溫璨說起話來了?他倆以前認識嗎?”
葉空搖頭表示自已不知道:“你自已問溫璨。”
林心舟露出“我可不敢”的表情。
但坐在葉空另一側的溫璨耳朵卻很靈,平平靜靜的回答了:“從無交集。”
“……”林心舟嚇了一跳,猶豫半晌還是小心翼翼道,“那她怎么會突然為你說話?”
“不是為溫少爺說話。”
一個壓低的男聲突然湊過來,又把林心舟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是周頌,他不知何時悄沒聲的貼過來,加入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雖然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涂晚對過世的溫夫人印象非常好。”他看了一眼溫璨,做賊似的輕聲道,“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她對小溫先生一直都不太感冒。”
林心舟有些納悶,不懂為什么對溫夫人印象好,卻對她老公不感冒,但看看溫璨的表情,她還是聰明的選擇了沉默。
“原來如此。”
聽到溫璨平淡的回應,葉空轉頭看了她一眼。
正好那邊涂晚已經制服了許泱,“輕柔”地給她把嘴巴擦干凈了,又突然一個轉頭,視線直釘在周頌身上:“阿頌,你們在說什么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