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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寧青黛沒甚反應,竟然還朝著她笑的那么瘆人,寧知榆朝外頭草草瞧了一眼,沒見到預想中的傻子丈夫,她扭回頭,“二姐,你從前可不愿出門,怎么嫁人了就……”
她揶揄道,“看來二姐與那傻子婚后過得不錯。盡管你先生是個傻的……哎呀,也是,婚姻可不就是冷暖自知!”
視線落到青黛手中糕點,寧知榆掩唇,小心問青黛,“二姐,這可是蘭華齋,我與大姐尚且忍著嘴饞,一月才敢來嘗兩三次。”
“在寧家時,你經常惹父親生氣,他便總不給你零花錢。如今你先生又是個失了掌家大權的傻子,怎花錢還大手大腳的?”
寧知榆作勢要打開挎包,“怎么不曉得找家里人幫忙?你們過活本就辛苦,你先生的傻病怕是要花去許多錢,二姐可別為了這一兩口糕點強撐面子。”
此話一出,蘭華齋富貴的太太和小姐一齊向這邊看。
淺黃洋裝的小姐話里話外繞不開“寧家”、“二姐”、“傻子”,大家迅速反應過來站在廳中央的女人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寧青黛。
面色冷淡的女人垂眼,似乎在木然挨訓。
一時,有的裝作沒看到,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則嘲諷道,“說得不錯!丈夫癡傻又失勢,不好好在家照看著,竟然貪嘴跑出來浪費錢!”
“可憐吶,讓寧家自家人都不喜的,品行能好到哪里去?少帥竟娶了這樣一個自私的女人?!?
“聽說她還是個瘋癲的?我們離遠些吧!”
寧知榆捏著手中銀票,暗笑。
以她二姐個性,必是要大鬧蘭華齋。屆時雁城上流社會的名流貴族都要把寧青黛當做笑話了。
卻不知那本該發瘋的寧青黛平靜轉回身,對店中售貨員附耳說了什么,那售貨員點頭,繞出柜臺,走向寧知榆。
售貨員遞過一頁紙,“寧三小姐,這是全場顧客在蘭華齋的花銷?!?
寧知榆忙把銀票塞回挎包,警惕,“給我看做什么?”
售貨員清嗓,驟然加大音量,“寧二小姐說您方才說的都對?!?
“不管您是逃課,還是學業結課門門不合格,您父親不僅照常給你零花錢,還會加倍給呢!寧二小姐確是落魄了,但您闊綽又大方,她確是該找你幫忙的。所以……麻煩結算一下?!?
寧知榆咬牙低罵了聲窮鬼,看向青黛。
“三妹不是問我近況么?你瞧見了,我近況便是如此?!鼻圜烀鏌o表情,美人如雪蓮花遠隔云端,語氣模仿得到位,“到底是自家姐妹呀!”
寧知榆掃了一圈蘭華齋的客流,它不愧為雁城當下最流行的糕點鋪,零零總總看來有幾十人。
她看到賬單最后的數字,暗自吸了口氣,揚起笑臉,“二姐,你既然手頭沒錢,就不要打腫臉充胖子,為全場買單了吧?!?
寧知榆對售貨員道,“你瞧,我結了二姐的賬便是,為何要……”
售貨員一板一眼大聲復述青黛的話,“沒有為什么。因為寧二小姐她想這么做了?!?
本來還在肉疼地挑糕點的小姐太太們:“……”感謝上天的饋贈。
怎么沒有人告訴她們寧青黛的瘋是這樣的瘋?。?
多瘋點,愛看。
不對,說什么瘋不瘋的?這明明是她們的親親哈尼。
“三妹,有勞了。”青黛隨之道謝。
寧知榆掛不住笑,“憑什么?!寧青黛你瘋了不成!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錢!
看著周遭人的視線,從來都是眾星捧月的小姐怎受得了別人對她的輕視?
寧知榆忍氣吞聲地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快步走到青黛面前,小聲,“二姐!我……我手頭暫時沒有那么多錢。你可不可以……跟售貨員說……”
“不可以?!鼻圜爝b遙朝售貨員道,“再記一塊綠豆糕?!?
“什么?我在和你說……唔!”
青黛一掌捂上寧知榆的嘴,不讓她有機會吐出嘴里的東西,青黛湊到她耳邊,“我勸你不要和我大吵大鬧。”
寧知榆嘴里塞滿香甜的軟糕,只能嗚嗚呀呀的發聲。
青黛指尖收緊,“我可以向大家道歉,說是我說錯了話,這事兒就過去了。可你呢,會留下一輩子的污名哦。”
寧知榆腮幫酸痛,不甘瞪她。
污名?
是說她寧知榆小氣摳搜,還是說她大庭廣眾欺負自家姐姐……
不對!
寧知榆臉色變了。
這兩句話……她說過一模一樣的。
甚至一個字都不差。
在寧家,她刻意引寧青黛發瘋的時候。
今時今日,兩人境況對調,她竟比寧青黛更加抓狂!
“想起來了?”青黛陰冷地看似乎被嚇壞了的妹妹。
寧知榆感受周邊人的目光,如芒在背,眼眶急出淚來,慢慢點頭。
“想道歉了嗎?”
寧知榆點頭。
青黛笑,“我不接受?!?
“嗚嗚嗚!”
青黛稍微收了點力道,輕聲細語,“還是說,你想讓大家聽聽寧三小姐逃課私會不同男同學的故事?”
“嗚!嗚嗚嗚嗚!”
她淺嘆,“三妹那么關心我的婚事,禮尚往來,我自然也是該多多關心三妹的。沒記錯的話,你……不是有未婚夫嗎?”
寧三小姐的未婚夫是鄰城外國駐軍的一位中級軍官,原是寧父為了向鄰城延伸生意,千辛萬苦定下的,寧家根本得罪不起。
女聲柔和,如深淵低語,“要姐姐幫你和未婚夫說一聲嗎?”
寧知榆失魂般看她。
那外國軍官是他們能得罪的嗎?寧青黛倒真不怕被拉上一起去死!
她果然還是瘋得很!
青黛徹底松開手,拿出帕子擦掌心。
寧知榆心驚膽顫,不敢多說,當即轉頭去賬單上簽下自已大名。
青黛帶頭鼓起掌,蘭華齋稀稀拉拉響起掌聲,間或夾雜對寧青黛的夸贊聲。
青黛不想與這些貴族攀談,直接走出蘭華齋。
寧知榆自覺沒臉,也快步走出去。
蘭華齋門口,只見一個穿羊毛西裝大衣的高大男人靠在門邊,青黛一出來,他便攬過青黛的肩,親昵地湊到她臉邊,似乎要親她的模樣。
青黛別過臉,沒親到,卻也沒推開男人。
寧知榆忙跟上去,因有些距離,她聽得斷斷續續。
男人聲音好聽,他道,“……姐姐……給我嘗一口~”
說著又把臉貼過去。
在寧知榆耳朵里完全變了一回事,男人的話成了偷香竊玉的風流口吻。
寧知榆瞪大眼睛,光天化日,她二姐在跟哪個野男人調情?!
瞧這男人一身派頭和氣度,怎么也不像傳聞中那個神智不清只會流口水的傻子!
難怪二姐能來蘭華齋。
她竟然偷情!
軍閥少帥他搞強制愛8
寧知榆剛被“脅迫”簽下大出血的賬單,這會兒氣還沒喘勻,眼見那討厭的二姐竟自個兒送上把柄來!
外頭陽光刺眼,淺黃洋裝的小姐面色潮紅,興奮得有些口干,她一舔唇,迫不及待喊人,“喂!”
這一聲并沒指名道姓,寧知榆想,敢做那檔子茍且事的兩人本該心虛得很,急忙循聲望來才是。
可她二姐腳步未停,坦然到叫她悶氣上頭。
好!是寧青黛自已不要臉面!
寧知榆大聲:“寧青黛!你站??!”
青黛回頭睨了她一眼,霎時像濕冷冰涼的綢緞纏滿她全身,有種拽著人生生下墜,直至溺斃的窒息感,“你在叫誰?”
寧知榆臉上潮紅褪去大半,她吸氣,“二姐。你站住?!?
青黛如她所愿,站在原地,回頭。
寧知榆被她這一盯,捉青黛把柄的勇氣衰竭不少,有點躊躇,“我,我要說……”
深色大衣的男人這時轉過身,也好奇地看她。
男人墨發微長,但不亂,蓬松柔軟地梳到腦后,他有一張極致完美的臉,看向他人的眼睛沒有摻雜任何輕視與自傲,是純然的清澈。
照面一瞬間,令人心神目眩。
寧知榆的心跳聲頓時蓋過對二姐的害怕,她強迫自已鎮定,“二姐,你作為一個有夫之婦,怎么在外和別的野……”
她瞟了沉之川一眼,“……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
話一出口,寧知榆迎上青黛視線,“勸二姐早日與這位先生說清楚!否則我就告訴沉家和父親!”
沉之川不解,低聲問青黛,“夫人姐姐,她在說什么?”
青黛慢條斯理遞他一塊玫瑰白糖糕,“吃你的?!?
“哦哦。啊—嗷。”沉之川也不伸手,就著青黛的手,湊過腦袋小口小口咬糕點。
那邊俊男靚女,甜蜜又登對。
寧知榆氣炸,恨恨跺腳。
她簡直要被氣哭,破罐子破摔,“寧……二姐,你不知好歹!你……不要臉皮!”
青黛有點想笑,“我做什么了?”
“你在外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毫不顧忌沉家和寧家臉面!”
寧知榆看周邊人,竟都是一副不想管的模樣,她心中火大,故意道,“沉家少帥雖癡傻,但他好歹是雁城的大英雄,你怎能給他戴綠帽!”
話音剛落,青黛唇角輕翹,周邊路人也是一言難盡的表情,好似……在說寧知榆多管閑事。
寧知榆暗罵。
早就聽說沉少帥的名聲壞了,昔日風采盡毀,癡傻蠢笨,自理都難。如今被當家姨太鎖在院中,好好派人照看著。
但她不知雁城人已厭惡這個少帥到此,竟沒人敢當街出來指責那傻子出軌的夫人?
寧知榆這一步已踏出去,不好再打圓場,隨手拉過一攤販,義憤填膺,“小哥,少帥為雁城浴血奮戰十年,如今癡傻,你們竟這樣看熱鬧!任憑他被欺負侮辱嗎!”
“哎呦!”那小販灰衣短褂,粗黑的眉毛皺成一團,“小的實在是看不明白小姐們的熱鬧!”
“什么意思?”寧知榆問。
她說的還不清楚么?
直接把出軌的名頭往她二姐頭上扣??!
小販嘆氣,“寧小姐,您沒見過沉少帥嗎?”
寧知榆:“自然!我年紀尚輕,多半時日都在學堂,哪里見的?”
其實,他們寧家姐妹是有一次機會能見到少帥的。就是寧青黛婚禮那日。
可惜,當時寧家急于脫手這個麻煩,用一百兩草草把寧青黛賣給了個傻子,當然沒必要去參加這場“買賣”。
寧知榆眼睛一瞪,“我沒見過他,便不能為他討公道了嗎!”
小販被揪得疼,但不敢和貴人翻臉,語氣盡量平和,話里還是隱隱透出幸災樂禍,他手一指,“沉少帥可不就在那!”
寧知榆猛然扭頭,“哪里?”
“您姐姐身旁那位呀!”
深色大衣的男人恰好學著小販的樣子,豎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已的臉,他看青黛,青黛點點頭,他便挺直胸膛,驕傲揚起下巴。
那個俊美又乖巧的男人是沉之川?!
寧知榆愣愣松開手,先前的潮紅登時返上臉,像塊烙鐵燙得她火辣辣的,是羞,是窘,更是難堪。
她……在大庭廣眾都做了些什么?
身邊的人聲一股腦鉆進寧知榆耳朵,“嘖嘖,沉大少奶奶還是她親姐呢!竟這樣不分場合地胡亂攀咬!”
“哼。你我都是大宅院里頭出來的人,難不成看不透這姑娘的心思?她就是想搞臭她姐姐名聲!”
“哎……先前聽說是寧二小姐自已個性瘋癲,才引得全家不喜,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么回事。同你說,寧二小姐剛才還在蘭華齋大方請客呢?!?
“想來沉大少奶奶和少帥如今都是可憐人啊,可要告誡雁城人往后對他們少些嘴舌!”
……
青黛見自家妹妹呆在原地,了無興趣,轉身上了車。
沉之川笑咧咧跟上去,一鉆到車里,就緊緊貼著青黛坐。
伸手不打笑臉的傻子,青黛想推,手落到半道,改而拍拍他的肩,“也算多虧有你。讓我仗勢欺人一回?!?
“仗勢欺人是什么意思?”
青黛看他毫無所知的臉,“因為你是少帥,所以他們會怕我。”
她見慣了趾高氣揚的寧家人,灰頭土臉、面紅耳赤的,是頭一回見。
因為面前這傻子,她見到了。
誰知沉之川搖頭,第一次反駁她,“夫人姐姐,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自已呀?!?
“我?”青黛收回手,“我哪來的本事。”
沉之川彎下腰,扭身,把臉湊到青黛面前,“是夫人姐姐厲害!是夫人姐姐自已趕跑了欺負你的壞人!”
為了證明他的真心話,沉之川捧著臉蛋,像朵風雨搖擺的花兒,“我才沒那個本事。我一般都是乖乖被欺負啦!”
“傻子,不用哄我?!痹捠沁@么說,青黛的心情卻慢慢充盈。
“沒有哄夫人姐姐。我真的沒有幫上忙。”沉之川直起身,靠在車窗邊咧嘴笑,神神秘秘道,“其實……我還沒有出手呢。”
“喲?”青黛不禁遞過視線,難得逗他,“想做大英雄?我們傻子倒是先把手上這十根指頭數清楚吧?!?
“真的呀?!背林ㄠ洁洁爨欤S手從兜里掏出一塊沉甸甸的金塊,“我有錢。我幫你砸死壞人!”
青黛瞬間想到屬于沉之川名下商鋪,她按下沉之川的手,從后視鏡里警惕地看司機。
那司機面容普通,頭戴深色禮帽,他笑,“請少奶奶放心,我是……少帥手下一位副官?!?
青黛仍保持著警覺,“你是沉之川的人?若手下的人還忠于他,為何一年內看他被六姨太欺負?為何不助他逃出生天?”
司機空出一只手拍拍腰間,狹小空間內響起拍擊硬物的聲音,同時冷冽銀光閃過,“我等不會輕易插手沉家的事,這也是少帥曾經的命令。哪怕……他被那女人羞辱欺負?!?
青黛冷笑,“扯什么胡話!”
司機嘆氣,“少帥他便是這個性子,對自已再狠,也不會讓外頭拿住沉家一點話柄?!?
“這不,雁城上下哪里有說沉家半點不好,只在議論少帥本人罷了。再多詬病污點只管往他一人身上砸。”
“他有病?!鼻圜觳豢蜌獾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