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顏姝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世事無常,從來都是這樣荒誕的巧合。
她的名帖遞進去還未一盞茶的功夫,
就見結綠飛奔而出,到了她面前只是告罪:“女君提前讓人知會一聲就好,
奴派人去接你。如今外面亂得很,若知道你親自前來,
都督定要責怪。”
說罷,
又斥責門房:“宜城君來了,直接請進來就行,怎能讓她在外枯等。”
門外守衛和老仆都未見過靈徽,自然不知她的身份。但都督府往來之人眾多,
從未有一人受過這般優待,管家態度如此殷勤,便知她特殊,急忙告罪。
靈徽從不為難下人,直說無妨,問結綠道:“都督不在府中?”
結綠一面請她入內,一面憂愁道:“出去了三日,一個時辰前剛回府,一回來便去了書房,連茶都不讓送進去。”
靈徽抬頭,只見天邊落日如金,夕陽籠在青瓦白墻之上,綺麗炫目。但檐下卻昏暗幽深,視物模糊,顯然做好了入夜的準備。
走到書房外,屋中一片安靜,尚未燃燈,守衛在門口的兵士見到他們,剛要行禮,卻被靈徽阻止。
“準備夕食給都督,他喜歡餓著肚子趕路,定然沒有用膳。”靈徽吩咐結綠道。
結綠乖覺,立刻就帶著守衛一道離開,只留靈徽一人。
靈徽推門而入,室內卻無聲息。幾束暈黃的光從窗中透進,鋪陳在地板之上,又落在描金錯銀的博山爐上。爐中香氣已冷,殘留著幾絲沉郁的味道,是他慣常喜歡的沉香之氣。低垂的簾幕后光影幽暗,一個黑影伏在幾案之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大約是聽到腳步聲靠近,黑影立時警覺而起,手也按在了佩劍之上。但在看清楚對方后,又很快舒緩了下來,唇角牽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靈徽輕輕幫他取下佩劍,放在一邊的劍架上,然后坐在了他身邊的莞席之上。趙纓順勢躺下,將頭枕在靈徽的膝上,眼睛依舊閉著,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怎么來了?”
他濃密的睫毛下,是一片青黑的陰影,看著十分疲憊。
靈徽用指幫他按揉起太陽穴,緩緩道:“我也不想來啊,反正你也生了氣,并不想見我。”
趙纓順勢抓住了她的手,睜開眼睛,望向她的眸光深情又婉轉:“我哪里會生你的氣,又哪里不想見你,不過事情太忙罷了。”
靈徽淺笑:“是啊,所以我自己來了啊。看看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休息……”
趙纓也笑:“我若說沒有,你又該怎么辦?”
靈徽蹙眉,作思忖狀,片刻后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你是大都督,我能拿你怎么辦!”
趙纓的吻纏綿地落在靈徽的手上,一點一點地輕柔的觸在她的指尖,聲音沙啞又沉緩:“你怎么會拿我沒辦法,我從來都是聽你的,你若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靈徽抽出自己的手,臉紅的一塌糊涂:“當真么?我竟不知,你何時這樣……無賴……”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后只垂著頭,懊惱地把玩著自己的衣帶。
趙纓只覺氣血涌動,心跳得半點章法也沒有,身體也失去了控制。
他翻身將靈徽壓在了身下,看著近在咫尺的嬌美容顏,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住了她。
靈徽一驚,身體立時有些僵硬,本能地想要推開。但是當她嗅到他身上的氣息,感受到他的溫存小心,看到他英氣俊美的臉時……她慢慢放松了下來,試著去回應他的熱切與渴望。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他們從未有過分離。時間又似乎就在當下,他失而復得,欣喜難言。
靈徽聽到趙纓嘆息般的耳語:“圓月,待此戰結束,我們成親,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點了回頭,心中激蕩著澎湃洶涌的感覺,如巨浪般拍打過來,讓她嚴重不由涌出淚水。
正在此時,門扉輕叩聲響起,結綠的聲音傳來:“都督,宛城急報。”
短短幾個字,便如寒風吹過,讓此間氣氛驟然冷卻。趙纓慌亂地放開了靈徽,坐直了身體,唯有臉上久久未散的血氣,暴露了他方才的沖動和狂亂。
靈徽的眼睛濕漉漉的,無措地看著趙纓,看著楚楚可憐。
趙纓幫她了凌亂的發,還是忍不住又在她額上落了一個吻:“回宜城好好待著,哪里都不要去。荊州如今形勢復雜,連我都沒有把握能應對。我知道你不想總讓我護著,可是圓月,我若連你都護不住,一切有何意義。我絕不會再弄丟你了……”
靈徽的眼眸慢慢褪去迷亂,剎那明澈如水。
她靜靜地看著趙纓,就那樣安靜地看著。直到趙纓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子無論在他面前表現的多么溫柔嬌媚,都不會愿意躲在他身后,依附他而活。她渴望他的坦誠,比他的溺愛更甚。
趙纓終于妥協,對門外的結綠道:“進來說。”
結綠進來時,身后帶著一名將領打扮的男子,見靈徽在場,猶疑了半晌,才道:“回都督,張仲符大軍已到宛城之下。南陽王聽都督之令,堅守不出,但他讓屬下稟告都督,城中糧草只夠三日,若援軍不至,城池便守不住了。”
趙纓卻不慌,只道:“回去告訴南陽王,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只需固守,一切等我將令。”
那將領仍不肯退,看著趙纓,像是一定要等他一句準話。
趙纓聲音依舊冷淡:“張仲符勇猛無比,荊州將領無人可擋,若輕易出戰,只會死路一條。我自有計謀,勿要多慮。宛城若有失,我與南陽王誰都無法交代。”
那將領見他有了怒意,急忙應了,匆匆而去。
“為何要死守宛城?”人走后,靈徽不解地問。
趙纓這次沒有回避,回答簡短卻耐人尋味:“君命難違。”
君命難違……蕭祁這樣命令,又是為何。
“你真有把握相救?”靈徽又問。
“雖無萬全把握,但只要蕭庭能撐住,或許可以全殲匈奴之兵,而且還能救他。”趙纓又答。
靈徽表示不解。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蕭庭并非小人,更無不忠之意,但此次陛下并沒有準備給他活路。”趙纓說完,長長嘆息,好看的眉深深蹙起,顯然心事重重。
第73章
七十三、手書
不要學阿父,拋下我一個……
靈徽用了很久才明白了趙纓話中的意思。
雖說蕭家兄弟鬩墻,
內斗不休是傳統,當年若不是先帝薨后,各路諸侯打得你死我活,
也不至于讓匈奴人在破了晉陽后如入無人之境,
短短數月就占了洛陽。
但當今圣上攜世族渡江,勉強在江南站穩腳跟,才過去了多久。
蕭家皇族凋零,
蕭庭作為景帝一脈,
已是碩果僅存,
皇帝竟然連他都容不下嗎?不過靈徽從殷灃口中聽出了歸附之意,也不知是南陽王卻有不臣之心,
還是這僅僅是殷灃的一廂情愿,
又或者蕭庭并不信任趙纓,也想從他手中奪荊州權柄。
權力讓人瘋狂,
何況是這樣煊赫的權力。
荊州乃形勝之地,兵多糧足,
荊湘水道密布,順流而下可控制江南多地。仿佛是一種魔咒,
每一任荊州刺史都兼具野心和實力,最終都走上了反叛自立之路。
趙纓也是如此嗎?
靈徽靜靜望著他。
歲月是最精巧的工匠,
用鋒利的刀雕琢著世間萬物,刀刀都有變化,
卻刀刀都無痕跡。
“那阿兄準備如何做?”她問趙纓,
想要從他的回答中,找到支撐自己信任的依據。哪怕顧慮重重,她仍是愿意相信他。他的憂愁,掙扎和煩亂都不像是作偽,
她愿意相信他是夾雜在皇權斗爭中左右為難,而不是被名利所惑失了本心。
他是趙纓啊,是她困境中唯一的念想,是她絕望時唯一的牽掛。
她該信他。人總要有孤注一擲的勇氣,才不會因為當初的怯懦而悔恨不已。哪怕代價沉重,只要有一口氣在,總是有機會重來。
趙纓將她擁在懷中,帶著無限依戀:“張仲符雖然悍勇,但脾氣焦躁。只要宛城多堅持一些時日,他必失去耐心,定會分兵去攻打附近的舞陽,湖陽等城,以斷絕宛城糧草接濟,成圍困之勢。到時我再出兵,各個擊破,既能解困,也不算違背圣意。只是……”
靈徽聽得認真,仔細思考著他的意思。
若是能分兵,荊州軍占據天時地利,勝算自然更大一些。皇帝只是放棄了蕭庭,但并不能怪罪趙纓履行都督之責,救助荊州其他城池。
“阿兄的顧慮是什么?”靈徽仰頭,問道。
趙纓喜歡她明澈的眼眸,喜歡她這樣看著自己。于是他謹慎斟酌著用詞,像是怕嚇到她般,輕聲道:“襄陽易守難攻,本該固守。可是若我不親自前去對戰,便無人可勝張仲符。但我擔憂后方不寧,若此時有叛亂,我必然會陷入困局,連退路都沒有了。”
靈徽明白他的意思。那一刻血液忽然如沸騰了一般,熱切又沖動,激昂又灼熱,再也控制不住,她勉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著平靜,仿佛只是情話的延續:“若我說,我幫阿兄守襄陽,阿兄可信任我。”
趙纓愣了一下,努力地想要從她臉上找到玩笑的痕跡,但是她分明那樣誠摯認真。
他一直都知道,圓月是個倔強有主見的女子,哪怕是最單純不諳世事的年紀,也對自己認定的事情一往無前。
她拼命在長大,拼命想要證明自己。那他就不該和以前一樣,只拿她當一個需要保護的存在。
“圓月想要如何做?”他問得也認真,然后輕輕地用手摩挲著她的發,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靈徽卻搖頭,唇角帶著莫測的笑意:“阿兄可以不問嗎?總之,你若真能擊退匈奴,如當年阿父一般安定山河,我便答應你……”
“答應我什么?”趙纓心弦顫動,握住了靈徽的手,迫她看向自己,準備從她的眸光里找尋出讓他安心的答案。
靈徽垂眸,狹促地躲著他目光的追尋。
“你自己說過的話,既然忘了,那我自然也不記得了。”她彎著唇角,小聲囁喏。
“圓月?”趙纓嘆息一聲,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惘然,“我太過沖動,方才所言……我尚不知自己能否好好回來,如何敢許諾你終身。武將之身,旦夕禍福,我……”
下一瞬,手上便傳來一陣刺痛。這么多年,她還是那樣,生氣了便會咬人。而此時她更是氣得眼圈都紅了。
“趙纓,你以為我還會像當年一樣,無依無靠地枯等在洛陽,最后只等來阿父身死的噩耗嗎?此次你想好怎么做,全力以赴去做就是了,無需有顧慮。若你功成,我楊靈徽必遵守諾言,嫁你為妻。”
“只是你再無后悔的機會了,既然敢出口求娶,就不能食言。我乃將門之女,容不得半點背叛和輕視。否則,碧落黃泉,我絕不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