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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伊伊怔怔地望著他。
“夏雨也容易著涼。”他解釋。
那一刻,工作的焦急,保安的羞辱,滿腔的委屈,全部都在賀紳這句安慰之后達到頂峰,向來大大咧咧的朱伊伊倏地紅了眼眶。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還是只有幾面之緣的頂頭Boss前,哭得毫無形象。
像一個受了滔天委屈的孩子。
賀紳靜靜地等著,等她平復好情緒,淡淡道:“去我家等雨停吧。”
那是朱伊伊第一次進入他的私人領地。
公寓里干凈,整潔,沒有煙火氣。
就像他那個人,比月光還要純凈,遙不可及。
她最驚奇的就是賀紳的書房。
足足兩層樓高的書架,每一層擺放的都是珍藏版,還有一處鋪滿羊絨地毯的原木旋轉梯,徑直往上。
當時的朱伊伊嘴巴張得比鴨蛋還大,在她平庸的眼界、平淡的生活里,公寓里的一切都像是童話。
她更加想不到,后來的自己在與賀紳戀愛后,經常躺在那處原木旋轉梯里。
與他做盡親密之事。
“朱小姐,好久沒來了啊,歡迎歡迎!”
自他們戀愛后,朱伊伊經常出入小區,保安早換上了尊敬的態度。
朱伊伊想說以后應該都不會來了——
還是沒說出口。
她點點頭走進小區。
一路抵達二十九樓。
這里一梯一戶,私密性很高。
朱伊伊出電梯門,往公寓大門走,摁了幾下門鈴。
沒人應。
賀紳應該還沒回來。
她找了個地方站著等,閑著無聊,半蹲在地上玩消消樂。
蹲累了就直接坐在地上。
反正現在分手了,她不需要在意形象。
賀紳從電梯出來的時候就是看見的這一幕。
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小姑娘蹲坐在地,腦袋靠著墻,雙眼緊閉地睡著了。
手里的消消樂還卡在最后一步。
他眉心一皺,加速走過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脆響。
像一記警鐘。
朱伊伊懷孕后除了容易惡心,還有一個就是犯困。不過她沒睡死,聽幾聲就醒了過來,揉揉眼睛:“賀總,你回來了?”
“地上涼,起來?!?
說完,不等她拒絕就一把將她拉起來。
朱伊伊連忙抽回自己的手,“沒關系,我就坐了幾分鐘。”
賀紳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幾秒后,恢復如常,“怎么不直接進去?密碼沒換?!?
“沒換啊……”
其實她知道。
不過談戀愛那會兒,朱伊伊親眼看見公寓里不少價值連城的東西。
一塊黑色珊瑚擺件,上百萬。
一副山水字畫,真跡,無價!
就是他家門口的地毯,都是國外進口,價值數十萬。
當真是“遍地黃金?!?
朱伊伊:“隨便進別人家不太好。”
賀紳抿抿唇,沉默地轉身開門。
-
公寓跟一個月前相比,變化很多。
朱伊伊看得犯迷糊,不止各種大型擺件沒了,而且全室鋪滿了毛絨地毯,就是磕著碰著都不會疼。潔白如羽毛的顏色,干凈的像是雪后珍珠,她這一腳踩上去,簡直是暴殄天物。
她呆在原地沒敢進。
賀紳在玄關換好鞋,往里走,去吧臺倒了一杯溫開水,轉身時,發現朱伊伊還站在玄關。
“怎么不進來?”
“……就這樣進嗎?”她動動腳上沾了泥的小白鞋。
“你的拖鞋還在。”
朱伊伊愣了下。
賀紳眼神移向客廳,“沒來得及扔?!?
“哦,沒事,我待會兒下樓幫賀總帶下去?!?
“……”
朱伊伊把包擱在玄關,換好鞋進來,“方便去一趟書房嗎?”
這次真不是她矯情。
書房的電腦里有公司機密文件。
賀紳沒說話,背過身往杯子里加了點熱水,“喝點水?!?
朱伊伊蠕動幾下干燥的唇,“謝謝?!?
一杯溫開水下肚,全身都舒服不少。
公寓里的溫度也正好適宜。
懷孕后的朱伊伊比平時容易燥熱,在公司經常出點力就想脫衣服,又怕著涼,只能將就地穿著。
到了賀紳這兒就格外舒服。
她絲毫沒注意到公寓的溫度比以前降低了一度。
兩人上樓。
朱伊伊在前,賀紳在后。
書房就在二樓,隔壁是主臥和次臥。
次臥是朱伊伊的。
以前朱伊伊出差,她家的老舊小區交通特別不方便,為了不用早起堵車,她前一晚都會住在賀紳這里。不過剛開始前半夜睡在次臥,后半夜賀紳結束工作,洗完澡,就會將她抱到主臥睡。
那會兒的她總是睡眼惺忪,“忙完了?”
他拍拍她的背,輕哄:“嗯,今晚不做,繼續睡吧?!?
朱伊伊臉紅地滾進他懷里,小聲罵他不要臉。
他笑得胸腔微微震動。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問。
“怎么了?”
朱伊伊立馬回神,瞬間不好意思起來,心虛地四處亂瞄,“沒有沒有。”
推開書房的門,里面也跟客廳一樣,鋪了地毯。
估計是賀紳冬天怕冷,提前做好的準備。
朱伊伊在幾張書桌找了找,都沒有,最后投向幾層抽屜。
一拉開,滿滿的一盒套。
最上面的開了封,朱伊伊甚至記得里面用了幾個。
因為是她親手拆的。
也是她給他親手戴的。
“都沒有嗎?”
門外的賀紳走了進來。
朱伊伊手一抖,不小心拉翻抽屜,里面所有的東西全部傾倒在地。
那盒開了封的套滾到賀紳腳下。
抵著他的皮鞋。
賀紳單手撿起,推了下高挺鼻梁的金絲眼鏡,明知故問:“這是什么?”
朱伊伊的臉一下子燒得通紅。
第4章
婚
“孩子是不是賀紳的?”
她像個闖了禍的小學生,背著手,一秒站直:“我不是故意的?!?
賀紳慢慢抬眼,手里把玩著小小的四方盒子,抬腳走過去時,視線緊鎖著她。直到停在她面前,腰身微彎,口吻露出一絲戲謔:“我知道?!?
朱伊伊臉燒得慌。
一把從他手里搶過來,塞進抽屜,“啪”的一聲重重關上。
地上的幾盒被她踢到角落里,眼不見為凈。
“……你這個怎么都不扔掉?”
她聲音悶悶的。
“這個月都在外地出差,忘了?!?
賀紳是個忙起來連吃飯都會忘記的人,更別提這種小事,這點朱伊伊深信不疑。
她把桌面文件回歸原位:“都找遍了,還是沒有,可能U盤不在這,我記錯了。”
“去臥室找找?”
“不了,丟了就算了吧,”她是真不想繼續再找,道,“反正也有備份?!?
丟了算了。
有備份。
賀紳眼神冷淡,話鋒一轉:“聽說朱小姐最近相親不順利?!?
朱伊伊出門的腳步一頓,這話尷尬得她都不知道怎么接。
跟前男友聊相親?
那跟現任聊備胎有什么區別。
她選擇裝死。
朱伊伊不想再待下去,“今天耽誤賀總了,時間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就往樓下走。
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朱伊伊穿著拖鞋下樓,踩著毛絨絨的地毯上,那種感覺很像商場里的海綿球,賊解壓。
她還有點舍不得。
每踩一腳就是一萬塊啊。
經過廚房時,她隨意看了眼,步履停頓。
比起其他地方,廚房顯然一點沒變,她不在后,賀紳不會自己做飯,鍋碗瓢盆恢復成嶄新如初的樣子。
一看就是很久很久沒用過。
朱伊伊敢肯定,她待會兒離開后,賀紳又不會按時吃飯。
他還有低血糖。
“賀總……按時吃飯?!?
初秋的京城傍晚溫度很低,客廳溫暖,陽臺卻冷風簌簌。
賀紳在陽臺抽煙。
他背對著她,夾煙的骨節凍得通紅。外面是夜幕,萬家燈火,他背影孤零零的,只有指間的一抹火星明明滅滅。
他比夜色還要沉默。
一根煙抽完,他屈指彈了彈灰,摁滅在煙灰缸里。
就是沒回一下頭。
朱伊伊轉身離開,走到玄關處,又停下,嘆了一口氣。
最后一次心疼他。
她告訴自己。
“今天耽誤你那么久,我給你做頓飯吧,”她輕喚,“賀紳?!?
背對著她的人終于有了動靜。
他緩緩轉過身來,單手摘下眼鏡,清冷的眉骨此時有些桀驁放縱,“還以為你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的深處,似有什么東西要傾泄出來。
那應該是朱伊伊很久以前,最想從他眼里看見的東西。
但是此時此刻,她卻偏過了頭。
杜絕最后一絲看見的可能。
朱伊伊走到冰箱前,打開門,里面只有一包掛面,一個番茄,一個雞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這食材,半頓飯都做不出來。
朱伊伊簡單地煮了半鍋面。
給賀紳盛了一碗,也給自己盛了一碗,兩人坐在餐桌用晚餐。
“淡了。”他說。
“哦,少放了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