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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紳吃的很清淡,她特意做的淡口。
“你不是喜歡重口嗎?”
“以前喜歡,”她道,“現(xiàn)在不喜歡了。”
賀紳斂睫,唇線緊抿。
朱伊伊上了一下午的班,這會兒是真的餓了,大口大口地吸溜面。
難得這會兒沒有孕反。
期間,朱女士發(fā)了條消息催朱伊伊回家。
她邊吃邊回,胡謅自己在加班。
對面緊接著發(fā)來一條語音,她不小心手滑點開,朱女士河東獅吼:“朱伊伊你是不是腦殘,加什么班啊,你現(xiàn)在都懷——”
朱伊伊驀地掐斷。
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她心虛地瞄了眼賀紳,不料,與男人深邃的目光直直撞上。
像極了課堂上的老師正在抽問,而她,就是那個幸運之子。
朱伊伊一把嗆住:“咳咳……”
賀紳倒了杯水過來:“小心。”
手掌輕拍著她的背。
在賀紳觸碰過來的那秒,朱伊伊一把彈起,退出好幾米遠:“我沒事!”
賀紳手僵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轉(zhuǎn)眼時間到了八點。
難怪朱女士要催她回家。
朱伊伊走到餐桌邊,端起碗喝掉最后一口湯,拿起自己的斜挎包,“賀總,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外面在下雨。”
剛來的時候晚霞還紅遍天。
朱伊伊不信邪,去到窗戶邊,湊近能看見漫天飛著蒙蒙雨絲,真的下雨了。
這是京城的第一場秋雨。
秋雨后,將會迎來第一個大降溫,正式步入秋冬換季時期。
朱伊伊不動聲色地碰了碰肚子。
“好吧。”
賀紳又讓她等等,在她換鞋時,從臥室拿下一件風衣,“穿著吧。”
“我有外套。”
“外面氣溫低。”
朱伊伊沒推辭,接過來穿上,“……謝謝。”
打開公寓的門,外面走廊還是一如既往地充滿暖氣。
朱伊伊再次感嘆有錢就是好啊。
賀紳關門,單手勾著車鑰匙,“直接坐電梯去點下停車場。”
“哦好。”
朱伊伊剛抬腳,對面的電梯門突然叮咚一聲。
這里是一梯一戶,除了賀紳這個業(yè)主,其他沒有交集的人不會擅自停在這一層。
但電梯門開了。
一個穿著靚麗,氣質(zhì)優(yōu)雅的女人走出來,左手還拎著保溫食盒,看樣子是來給人送飯。
她一眼看見電梯口的男人,笑:“賀紳——”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還看見站在賀紳旁邊的朱伊伊。
呂珮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伊伊也在啊,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瞥見朱伊伊身上穿著賀紳的外套,她狀似不經(jīng)意地提起:“不是說你們分手了嗎,今天這?”
一語驚醒夢中人。
朱伊伊從看見她的那一秒,神情就很淡,現(xiàn)在更是沒什么表情,“來拿東西,我先回家了,不打擾你們吃飯。”
她不再管賀紳和呂珮什么反應,抬腳就走。
“我送你。”賀紳跟上來。
“不用,”朱伊伊態(tài)度強硬,“我的事跟你沒有關系,賀總。”
她摁了一樓,電梯門關緊前,沒再看他一眼。
-
出小區(qū)的時候,雨勢變小。
朱伊伊站在路口準備打車,一輛出租車恰好停在街邊,“小姐,去哪?”
“去城南,多少錢?”
司機報了一個很低的價格。
朱伊伊一喜,收了雨傘,立馬坐進后座。
又省了一筆。
朱伊伊上車后開始犯困,奇怪的是車子全程平穩(wěn),司機一句話沒說,亂七八糟的音樂和電臺也沒放,比以前的打車情況好了不止百倍,一路舒服到家。
抵達城南老舊小區(qū),她掃碼付款,下車。
進小區(qū)的時候,朱伊伊步速慢,進單元樓的時候不經(jīng)意回頭看了一眼。
門口停了一輛黑車。
有些眼熟。
她下意識想到了賀紳的賓利。
轉(zhuǎn)瞬搖搖頭,自以為是。
朱伊伊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
秋雨一陣緩一陣急,拍打著車身噼里啪啦響。
許久以后,那輛車才打著閃光燈離開。
-
朱伊伊脫下身上的風衣,疊好,放進包里。
推開門,家里電視機里正在播放回家的誘惑,品如強勢歸來,在舞會上大放光彩。
朱女士坐在沙發(fā)里激烈鼓掌,大聲叫好:“虐死渣男,打死小三!”
“破壞人家家庭,不要臉!”
“拋棄原配,更不要臉!”
這些話朱伊伊從小到大聽得耳朵起繭子,沉默地換鞋,放包,縮小存在感地回自己房間。
“有些人還知道回來?”朱女士冷哼,“野哪兒去了你?”
“說了加班。”
“你糊弄鬼呢,剛才隔壁小區(qū)叫凌麥那丫頭,是你同事吧,來我們家送糖糍粑粑,還問我今天下班早怎么沒看見你。”朱女士電視一關,遙控器一摔,“你給我說清楚,偷偷摸摸見誰去了?”
“一個朋友。”
“什么朋友?”朱女士咄咄逼人。
她抿著唇不說話。
朱女士一把將她拽過來,聲音尖銳而嚴肅:“朱伊伊,你給我聽好了,你現(xiàn)在是懷孕,你肚子里的這塊肉不是說退就能退的!”
想到什么,她眼眶紅了紅,心疼與憤怒交織著,到底是自己唯一的丫頭,舍不得打舍不得罵,只能苦口婆心地勸:“媽知道,因為媽跟你那個死鬼爹,讓你從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你不相信男人,不想談戀愛,不想結婚,媽理解。”
這些年朱伊伊始終都是一個人。
因為單親家庭,她性格又內(nèi)心,是個典型的老好人,也是集體里受委屈最多的那個。后來上大學、畢業(yè)、上班,身邊的人一個個成家立業(yè),只有她始終單著,朱女士問她,她都是那句話“沒遇見喜歡的”。
她就這么一個女兒,怎么不愁。
終于朱伊伊有天回來告訴她,她戀愛了,對方是個很優(yōu)秀的男人。
她眼睛亮晶晶地說:“他叫賀紳。”
一個很好聽、很紳士的名字。
有次,男人開車送朱伊伊下班回家,他生得高,打開車門時微微俯首,抬手抵住冷硬門框,怕朱伊伊撞到頭。
說話時他掛著一抹淺笑。
氣質(zhì)清雋,眉骨淡然,言談舉止間是個很可靠的男人。
朱女士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可好景不長,朱伊伊與那個叫賀紳的男人分手,臉色灰白,頹廢了將近一周,偶爾問起原因,她避而不談。
只透露出一個念頭——
想一直單身。
朱女士年輕時候一個人單著,吃了不少苦,怎么放心朱伊伊真的單身一輩子,于是給她各種張羅相親。
結果又出了亂子。
她的女兒未婚先孕。
“我的女兒我了解,不可能出軌,”朱女士盯著她,慢慢地問,“你告訴媽,孩子到底是誰的?”
頃刻間,全世界都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萬籟俱寂。
第5章
是他
“朱伊伊,上車。”
老城區(qū)的房子破舊逼仄,墻壁上貼的是零幾年的港星海報,天花板結了一層厚厚的蜘蛛網(wǎng),客廳也因為擺滿了各種東西而只有幾平米的活動空間,但這小小的一隅之地,從小到大都是朱伊伊被壓的喘不過氣時,唯一的避風港。
此刻她竟覺得這里比外面還要沉悶,壓抑。
朱伊伊蠕動唇瓣,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重要嗎?”
“當然重要。”
朱女士深深地喘了口氣,掰著指頭跟她分析利弊:“賀紳是什么樣的男人,一遇難求,這話還是當初你自己說的。這個孩子要是賀紳的最好,我不知道你們到底為什么分手,但有了孩子就得妥協(xié),兩個人過日子總會吵吵鬧鬧,說開就好,到時候領證結婚,你把工作辭了,在家里安心養(yǎng)胎。”
朱伊伊聽完眼中一潭死水,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神像是一個懵懂的學生看見一道棘手難題,困惑而迷茫:“什么叫有了孩子就得妥協(xié)?”
因為懷孕,就必須進入一段已經(jīng)失望的婚姻關系;因為孩子,就得妥協(xié)跟另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是這樣嗎?
朱女士看不懂朱伊伊心中所想,滿門心思撲在她肚子里的那塊肉上,有些難以啟齒,“孩子要不是賀紳的……”
她咬咬牙:“就打了。”
總之,她的女兒不能被人戳脊梁骨說“未婚先孕”。
不能重蹈覆轍。
朱女士是個倔脾氣,一錘定音的事兒不可能改變決定。
留給朱伊伊的選擇就兩個。
要么為了孩子結婚。
要么為了以后結婚打掉孩子。
結婚結婚結婚。
朱伊伊二十五年來頭一回如此惡心這兩個字。
她冷著臉丟下一句“再說”,走進房間,“咚”地一聲重重甩上門。
-
一夜過去。
再醒來時,已天光大亮。
秋雨過后的清晨,溫度直降,京城的霧霾也開始泛濫。
朱伊伊今天穿了米色長裙配嫩黃針織開衫,皮質(zhì)雙肩包,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客廳里的朱女士已經(jīng)在吃早飯,因為昨晚的事還拉著臉,碗筷也故意碰撞地特別重。
朱伊伊喝了半碗粥就要走。
“吃這么點,喂貓啊!”
她充耳不聞,換好鞋就往外走,帶上門時,隱約聽見朱女士嘆氣,“吃這么點餓了怎么辦。”
朱伊伊當然不會讓自己挨餓,出了小區(qū),街上停著一個烤紅薯攤,整條街都香氣濃郁,饞的人流口水。
她高中以前都是生活在宣州,南方的一座小鎮(zhèn),外公外婆是農(nóng)民,每年秋末冬初都會去田地里挖紅薯,最大的像個小籃球。那時候農(nóng)村人做飯都是用灶臺,外婆會在飯面上蒸一圈紅薯片,外公則是在灶臺的火堆里烤紅薯,烤的香噴噴,薄薄的皮一撕開,是金黃的嫩肉。
后來外公外婆去世,朱伊伊也考到了京城的大學,朱女士把農(nóng)村的老房子地基買了,用那筆錢在京城的老舊小區(qū)置辦了一座屋子,之后母女二人都定居在京城。
每到冬天,大街上聞到烤紅薯,朱伊伊就會想起兩個老人家。
她懷孕后飯量變大,買了兩個香噴噴的烤紅薯,邊走邊吃。
城南是老舊小區(qū),這邊住的多半是工人,很少有上班族。所以每天上下班通勤的人數(shù)很少,地鐵規(guī)定也松弛,朱伊伊拎著還剩一半的紅薯進地鐵,一路坐到公司附近,剛好吃完。
她砸吧砸吧嘴,意猶未盡,打算明天買三個!
出了地鐵,外面霧霾重,朱伊伊戴上口罩,步行一百米就能到公司。
街邊忽然停下一輛黑車。
阿斯頓馬丁,落地五百萬,是賀紳一向熱衷的成熟穩(wěn)重款。而車牌,也是朱伊伊見過的。
她擰了擰眉。
意外的是,車窗降下那刻,竟是另一張略帶輕佻的臉。
男人剃著斷眉,眼狹長,與賀紳溫矜紳士的外表相比,他要桀驁放縱許多,典型的京圈公子哥兒。
他是賀紳的發(fā)小,交情匪淺。
南家二公子,南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