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男人察覺到他的猶豫,暴怒:“你是不是找死!快點扶老子起來,看我宰了這小賤人之后不弄死你!”
矮個子男人抖了抖,葉秋水繼續哆嗦著說:“你猶豫不決,他站起來后……可就要……就要連你一起殺了。”
地窖中亂作一團,矮個子天人交戰,男人罵罵咧咧。
他已撐著桌子站起,不管不顧大腿上的傷,氣勢洶洶就要撲過來。
矮個子終于撐不住,咬了咬牙,大喊一聲,猛地撿起地上的匕首,惡狠狠地向前捅去,一連幾下,鮮血濺了滿臉。
角落里孩子們此起彼伏地尖叫,葉秋水臉色慘白如紙,雙腿軟得站不起來,滑落在地。
幾下掙扎后,男人一動不動了。
矮個子握著匕首粗喘氣。
片刻后,他回神,嚇得連連后退。
孩子們瑟縮在一起嗚咽,每個人臉上都遍布驚恐。
葉秋水渾身顫抖。
第一次目睹殺人,嚇傻了一般,除了抖話都說不出來,男人身上的血,有許多濺在她身上,葉秋水呆呆地坐著,拼命想要爬起,可她太害怕了,一點力氣也攢不起來。
矮個子轉過身,看向她。
這個小丫頭雖然漂亮,但實在是個燙手山芋。
他沖過來,一把抓起她。
“等、等等……”
葉秋水顫抖著求饒:“你別殺我、求求你了嗚嗚,別殺我……我有錢,我有錢的,你別殺我嗚嗚。”
他動作緩下來。
葉秋水手忙腳亂地將塞在袖口中的票據給他,“我有二十兩,存在恒通錢莊中,這是票據,你別殺我……”
矮個子將票據抓過來,翻來覆去地確認真假。
葉秋水抱著頭,哭得滿臉鼻涕淚水,恐懼到了極點。
男人的尸體還躺在不遠處,她不想成為下一個。
他拿了票據,將匕首緊緊握在手中,轉身,先撿起麻繩將葉秋水重新綁住,比先前纏得更緊,又用東西堵住她的嘴,不準她再說話,接著將尸體拖到角落,爬到上面換掉帶血的衣服,將地窖入口關上,用東西壓在上面,確認底下的人不可能逃出來后,拿著票據出門。
恒通錢莊在城東,各大錢莊皆憑票據存取錢銀,矮個子確認那丫頭給的就是恒通錢莊的票據后,為避免夜長夢多,他現在就要趕過去將那二十兩取出,今夜就找個暗場將她賣了!
原本叔侄兩還商量著,要好好物色買家,小姑娘眉清目秀,最適合賣到大戶人家做童妾,可以賺幾十兩不止。
但現在等不及了,那丫頭心思縝密,他怕又被她算計。
一路跑到恒通錢莊,男人將票據放在柜臺上,掌柜的看他一眼,收了票據,沒有過問,轉身叫伙計去拿錢。
矮個子搓著手,焦急地等待。
下一刻,身后大門忽然“嘭”地一聲關上,幾名伙計從兩邊沖出,七手八腳將他摁在地上。
“娘子,人抓到了!”
柜臺后走出一個貴婦人,吳靖舒神情慍怒,揚聲道:“先打個半死,讓他帶路,問清楚人都藏哪兒了!”
醫館的門被推開,有人揚聲道:“小官人,你妹妹找到了!”
榻上,江泠立刻掙扎著要坐起來。
“別動別動!”
醫館的大夫按住他,“有人去了,你著急也沒用,躺著,別再拉扯傷處。”
江泠很急,根本坐不住,不管大夫的勸說,拿起拐杖便下地。
“我妹妹在哪里?”
“那兩賊人還沒來得及出城,他們藏身的地方就在這附近,藏在民居中,賊人熟知地形,難怪昨日追出去的人找丟了。”
“說起來也是稀奇,小娘子真是厲害啊,竟將賊人離間了,叔侄倆互相殘殺,吳娘子帶著官府的人在恒通錢莊守株待兔,那家伙剛一露面就被按住了,等找到藏人的地方時,另一個賊人已經死了,地窖里一共有五個孩子,小娘子沒什么事,已經被吳娘子帶回去了,就是受了些驚嚇,哭得眼睛都腫了。”
江泠一瘸一拐地往東門街趕,吳靖舒暫住在王府中,原先官府還不想管這些事,是胡娘子找到王夫人,王夫人又告知吳靖舒,而吳靖舒的夫君正是京師派下來的巡鹽御史,知道府城中有人牙子流竄,立刻派人下去搜尋。
人贓并獲,五個孩子被各自護送回家,一個都沒少,官府又從活著的賊人口中得知已經出手的孩子轉賣到了何處,連夜趕過去將人帶回。
按照大梁律,凡設方略賣良人為奴婢者,杖一百,流三千里。為妻妾子孫者,杖一百,徒三年。殺人者,斬立決。
買主知情不報,以及買主明知有略賣事實而依然購買的,與略賣同罪。
賊人已經死了一個,另一個供認不諱,罪大惡極,被判處斬立決。
葉秋水被吳靖舒帶回王家了,她身上濺了不少血,吳靖舒與王夫人看到的時候嚇壞了,以為她受了傷,大夫里里外外地檢查過,說她沒有大礙,只有一些磕碰的皮肉傷,幾人才放心下來。
婆子撩開她的衣服,看到胸口有塊大大的淤青,心疼得直嘆氣。
“好在性命無虞。”
這樣機靈漂亮的小女孩,要是被賣到那些地方,不知道要遭怎樣的罪。
吳靖舒讓婆子帶葉秋水沐了浴,換上干凈的衣裙,餓了一天一夜,又受了那么大的驚嚇,葉秋水一點胃口都沒有,只喝了幾口粥。
一睜眼就要出去,婆子拉住她,“你去哪兒?”
“我找我哥哥,我哥哥還在等我。”
葉秋水很心急。
“哥哥?”
她們還不知道葉秋水有一個哥哥。
“你哥哥是誰,在哪里?”
“我哥哥叫江泠,我們住在北坊青石巷最后一戶人家。”
婆子們聽了,面面相覷。
“江……泠,是江家二房那個嗎?”
江家鬧出的事情,曲州傳遍,二房的小官人刻薄寡恩,不敬叔伯,又是罪臣之子,被家族趕出。
吳靖舒與王夫人正在談事,聽下人來傳說小娘子醒了,吳靖舒站起身,“芃芃怎么樣了?”
“沒事,就是有些皮肉傷,小娘子醒了就要找哥哥,夫人,她哥哥是江家趕出來的那個孩子。”
吳靖舒疑道:“江家?”
吳靖舒剛來曲州,對這里的事情并不熟悉,她扭頭看了眼王夫人。
哪知王夫人皺眉,說:“去年姓孫的知州因為貪墨被處斬,江氏是曲州豪族,二房的老爺跟著前知州做事,也貪過錢,還行賄賂之事,后來這個人畏罪自盡了,他兒子原本被舉薦去國子監讀書,沒多久說是犯了包庇之罪,功名也沒了。總之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個江泠年初的時候還因為不敬長輩,欺負堂弟被宗族除名,是個人人皆知的混賬東西。”
“下人說的那個孩子,就是江泠。”
王夫人神情嚴肅,“他怎么會是芃芃的哥哥呢,他們非親非故。”
吳靖舒出生世家大族,家風清正,平生最痛恨貪官污吏,聽說那江氏作風,冷哼一聲,不屑道:“還能是因為什么,定是誘騙。”
吳靖舒以前在京城,沒少見到富家子弟誆騙無知少女,這些人都不過是一時興起,哪有什么真心。
話音剛落,堂前有下人說:“夫人,門外有一小官人求見。”
王夫人問道:“可曾說姓甚名誰?”
“姓江。”
吳靖舒說:“怕就是那小子無疑了,先別讓他見芃芃。”
王夫人頷首,吩咐下人,“回絕了他,我們是清白的人家,怎能讓他登門。”
下人立刻領命離去。
府門外,江泠彎腰揉了揉膝蓋,他等了許久,門房的下人終于過來。
“小官人大可放心,我們夫人與鹽科大人齊老爺的夫人都很喜歡小娘子,大夫早就看過了,小娘子平安無恙,只要休息幾日便好。”
“那我帶妹妹回去修養。”
“那就不行了,我們夫人正在接待貴客,暫時抽不出空見你。”
江泠說道:“我不是要見夫人,我要見我妹妹,我得帶她回家,勞煩您再同夫人說一聲。”
先前聽人說,芃芃受了很大的驚嚇,一直哭,江泠心里很擔憂,快被自責淹沒。
小廝笑道:“在曲州,難道還有比咱們王家更安全的地方嗎?在這里,好吃的好玩的,小娘子想要什么,我們王家都能拿得出來,她可以受到最好的照顧,她現在是受了些驚嚇,可是很快就會好了,讓她去別的地方,小官人敢保證,她不會再受到傷害?”
江泠怔住。
王家的下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張笑臉無懈可擊,可叫人聽著,卻總覺得心里不舒服。
江泠呆愣片刻,反應過來。
王家并不想讓他登門,他們知道他是誰,知道他是江家的孩子,知道他父親是貪官,清白人家最怕與他們扯上關系。
她們也不想讓他見芃芃。
的確,如果他可以更警惕些,芃芃不會被人牙子帶走,如果他是個身體健全的人,他可以很快追上賊人,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什么都沒有的江泠,除了給葉秋水帶來麻煩,還能帶來什么,庇佑?或是好的生活?都沒有。
江泠的目光漸漸黯淡下來。
可是他還是想見葉秋水。
門廊下,小廝揚聲道:“好了,小官人若是沒有其他事,那便請回吧。”
江泠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院內,葉秋水住的廂房里有許多人。
吳靖舒問她,“芃芃,你何故與那江家的人扯上關系?”
葉秋水道:“他不是江家的人,他就是我哥哥。”
“你不要被騙了。”吳靖舒皺眉,“你可知他爹是貪官,現在官府還有卷宗呢!”
“可我哥哥不是壞人。”
“他犯了包庇之罪,還欺負堂弟,不敬叔伯。”
“我哥哥沒有,他根本不知情。”
吳靖舒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是個畜生,兒子能是什么好東西。”
“我哥哥不是……”葉秋水辯解道:“他是世上最好的人,從來沒做過壞事。”
“大逆不道,不敬長輩,被趕出家族總該是真的。”
“不是這樣。”
葉秋水急道:“這些話是污蔑!我哥哥根本不是被趕出來的,他是自己要離開的。”
吳靖舒愣住。
“是族人欺他孤苦,欺他腿腳不便,搶了他娘留下的嫁妝,還顛倒黑白,說他不敬長輩,我氣不過打了他的堂弟,被江家抓走,哥哥為了救我,自愿將家產拱手讓人,那些人才沒有再來找我們麻煩。”
葉秋水說起這些舊事,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旁人都說我哥哥不好,可是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大家都是聽風就是雨,我明明已經解釋過許多遍了,可是從來沒有人信我。”
“我哥哥什么壞事也沒做過,他好好地做自己的事,別人不待見他,說他是跛子,雜碎,他就不出門,可就是這樣,還是有人欺負他,明明是旁人造的孽,為什么都報復在他身上。”
“我要回家,我要去見我哥哥。”葉秋水起身要出去,“我不見這么久,他肯定很擔心。”
吳靖舒偏過頭,與王夫人對視。
“算了,先送她回去,改明兒再說。”
王夫人找來兩個仆從,叮囑他們,要將人萬無一失送回北坊。
等葉秋水出門,王夫人才轉身,看向吳靖舒,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女孩身上,連小姑娘走遠了都沒有收回。
王夫人問道:“阿舒,你怎么突然那么關照芃芃。”
吳靖舒沉默許久,回神,“我沒有孩子,族里一直勸說,要我從旁支過繼一個孩子過來,可我清楚,他們這么說,只是想借這個孩子去霸占我與阿齊的家業。”
“我覺得,我與芃芃很有眼緣,她冰雪可愛,我越看越喜歡,我想認她做女兒,回京后就說,她是阿齊與人多年前生下的,是我們齊家的血脈,剛被認回,我會將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愛護,不,她若愿意,她就是我的親生女兒。”
王夫人驚詫不已,“你與齊大人說過這件事嗎?”
“還沒有。”吳靖舒說:“但阿齊見了,一定也會喜歡芃芃,我們沒多久就要回京了,在這之前,我需要將一切事情安排好。”
“這幾日,我會和阿齊商量,那個姓江的孩子……”
吳靖舒頓了頓,“我沒想到芃芃這么在意他,不過沒事,我會與他好好談談,若他真心待芃芃,便不會讓她跟著他受苦。”
……
阿金受了五郎的命,要在這里好好照顧江泠,但江泠從王宅門口回來后,便開始收拾東西。
“三郎,五郎讓你這些天就好好在醫館養傷。”
江泠置若罔聞,說:“你回去吧,若四叔與嬸母知道你在我這里,五郎與你都要被罰,沒必要管我。”
“可……”
阿金很糾結,“那您也不能走啊,醫館好歹有大夫,北坊能有什么。”
若出個什么好歹,回去怎么交代。
江泠沒有理會,撿起自己的拐杖,他額頭滿是冷汗,走一步便要停下來吸口氣,慢吞吞地走下臺階已經用盡全身力氣。
只是他剛出門,便忽然響起一道呼喚,清脆、欣喜。
“哥哥!”
江泠呆住,抬起頭。
葉秋水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她看著很安好,只是手背有些擦傷,沒有受到欺負,能跑能跳,聲音洪亮。
“哥哥……”
她的聲音里透著委屈與擔憂。
一見到他,這種委屈更加控制不住,葉秋63*00
水抱得很緊,臉埋進他的懷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哥哥,你怎么都不來接我,真的嚇死我了嗚嗚……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險些被賣掉,后來又差點被殺,葉秋水害怕人牙子去錢莊取錢,但并沒有人發現他是壞人,怕他真的拿到錢,回來就報復她,將她賣了。
但萬幸,江泠與她想到了同一個方法。
他們心有靈犀。
小姑娘哭得很大聲,又委屈又欣喜。
只有在最信賴的最親近的人面前才會這樣。
江泠抬起手,輕輕攬住她。
他還以為要好幾日才能再見到她。
少年啟唇,低聲道:“芃芃。”
失而復得的欣喜充斥于整個胸膛。
“沒事了,別怕。”
江泠一點一點地順著她的后背,輕聲道:“沒事了,壞人已經被抓起來了。”
葉秋水哭了很久,江泠的衣襟都濕透了,他沒有動,沉默地在醫館門前的臺階上坐下,葉秋水坐在他腿上,抱著他的脖子,緩了許久。
方才在王府,明明不可能再有危險,但葉秋水依舊很害怕,可此刻見到江泠,她那顆不安的心卻突然完全平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