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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猜的很準哎。”
陳覺非扯了扯唇角:“喜歡和我打還是和他打?”
突如其來的一個問題。
他說這話的時候靠著臟兮兮的灰白墻,停車棚的頂是幽藍色的塑料質感的板所搭成的,泛著點光。他斂著眉眼,手臂垂在褲子口袋一側,無意識地敲打著校服褲腿的那條線。
墻的外側歸屬于校外,外頭無人打理,布滿了藤蔓,它們貼著外側的墻野蠻向上生長,又在白墻與車棚頂的空隙之中鉆進來,而后直直垂下,垂落在陳覺非的頭頂和寬闊肩側。
空氣片刻靜默,只余下蟬鳴聲叫得歇斯底里。
于真意覺得五臟六腑之間突然騰空竄上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問題,好像遠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
她遲疑了片刻,正要開口,陳覺非嘖了聲,煩躁地薅了把頭發:“到底是哪個狗崽子規定的傷筋動骨一百天!”
他覺得自己根本沒什么問題了,甚至可以去參加馬拉松。
于真意:“.......”
上一秒話題在喜馬拉雅山,下一秒就跳到馬里亞納海溝。
夕陽之下,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層濾鏡,變得有些模糊。萬物縹緲,溫熱燥意浸透著肌膚而后滲入,連帶著人的心也燥起來。
于真意性格外向,人又可愛,不管是在男生堆里還是女生堆里都玩得好,熟絡起來后,管她叫真真的人不在少數,陳覺非從未覺得有任何問題,她就是應該被這么多人喜歡的。
除了今天。
陳覺非覺得,他錯過的不止是一節體育課。
還有這短暫又漫長的四十五分鐘里,于真意和這位認識不過幾天的新同學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所發酵出來的友誼,又或是別的什么。
第8章
于真意回家的時候,錢敏正端了碟菠蘿在客廳里看劇。旁邊的音響里放著古早情歌,是他們那個年代會放的已經爛熟的歌。
不出意外,這個時間點爺爺又出去和巷子里的老頭閑逛去了。
“我爸呢?”
于真意把書包丟在沙發上,窩在錢敏旁邊,張大嘴巴:“啊——”
錢敏往她嘴里塞了塊菠蘿:“在研究藜麥蝦仁雞胸肉蔬菜沙拉?!?
要素過多,于真意反應了一會兒:“媽,你要減肥?。俊?
錢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種東西當然是飯后甜點啊?!?
于真意:“哦......”
電視里播放著郭富城版的《風云雄霸天下》,這個時候劇情已經接近尾聲,于真意看到聶風出場再一次感嘆:“鄭伊健真的好帥??!”
她又問:“媽,你說你要是孔慈,你選聶風還是步驚云?”
錢敏再一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挑什么挑,兩個都要啊!”
好的,她媽很厲害。
于真意嗯嗯啊啊了半晌,最后又說了個哦字。
于真意跟她媽是尿不到一個壺里去了,她時常覺得她媽跟張恩儀應該見一面,兩人簡直趣味相投投到一塊去了。
“你呢?”錢敏問。
“我想要聶風?!?
“你是因為喜歡鄭伊健才要聶風的吧?!?
“也不是,我喜歡聶風這種內心善良內斂的,但是我也很喜歡步驚云這種霸道的又殺伐果斷的性格。”
居然說的這么具體。
錢敏掃了她一眼:“你有喜歡的人了?”
“沒有啊?!庇谡嬉鈬@了口氣,“我只是覺得要是能把他倆的性格結合起來就好了,表面拽比,內心小狗,暗地里還透著些霸道和反差的柔情,那簡直就是我于真意的天菜。”
錢敏:“天菜是什么意思?”
于真意:“就是夢中情人。”
錢敏哦了聲:“那不就是陳陳嗎?”
于真意:“媽你這就純屬胡說八道,他跟我說的那些有什么關系啊?!?
正說著,于岳民端著沙拉出來。
鮮嫩的生菜和蝦仁鋪底,嫩橙色的芒果和霧紫色的提子落在蔬菜上,看著清爽。
“別天菜地菜了,吃吃我拌的菜吧?!庇谠烂裾f。
于真意徒手拿了顆提子,手背被錢敏打了一下。于真意才不管,她咬著提子,汁水在齒間迸開,酸澀味道彌入喉嚨。
就是在這個時候,于真意發現錢敏接睫毛了。
她憤怒:“媽!你接睫毛了!”
錢敏撇開臉:“沒、沒......媽這天生的......”
于真意委屈死了:“媽!我要去接睫毛你說這樣不好,越接掉得越多,我聽你的話了,結果轉頭你就自己去接!”
錢敏終于有點心虛:“好好好,媽有假睫毛,明天給你貼好不好?”
“仙子毛魚尾毛任你挑?!彼旨哟a。
于真意深呼一口氣,委屈巴巴道:“你別騙我?!?
錢敏的確沒騙她,第二天,錢敏提前了十分鐘起床給于真意貼假睫毛。
彼時陳覺非正坐在一邊吃著油條,他把油條撕成兩半,另一半蘸著甜豆漿。
“啊啊啊——”
陳覺非眼睫顫了顫,拿著油條的手一抖,掉進甜豆漿里。
“媽!你夾到我的眼皮了!”
“媽媽錯了媽媽錯了,你自己來?!?
“我不會?!?
“那我——”
“媽,我不要你幫我夾了?!?
錢敏現在在于真意這里的信任度直降為零。
“那——”
于真意拿著睫毛夾,歪著腦袋,笑瞇瞇地看著陳覺非,左眼里還因為剛剛被夾到眼皮而窩著淚花,似掉不掉。
陳覺非油條噎在嘴里,突然難以下咽,他不自覺地睜大眼睛,面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仿佛在說:我不行。
錢敏想了想,也覺得陳覺非細心穩重,她把睫毛夾遞給陳覺非,后者只能硬著頭皮接下。
陳覺非提前給于真意打好預防針:“如果我把你弄痛了,你不要——”怪我......
于真意搶答:“我一定會叫的。”
她覺得恐嚇得還不夠到位:“我會叫的很大聲?!?
陳覺非頭疼。
他一個一只腳瘸了的人還要俯下身給她夾睫毛。
錢敏看不過去,按著陳覺非的肩膀讓他坐下。
陳覺非行動不便,錢敏就讓于真意把椅子推進來一些。于真意聽話地挪動椅子,湊陳覺非近了些。
陳覺非敞著兩條無處安放的長腿,于真意見他還在發呆,原本并攏的兩條腿輕輕晃了一下,觸碰著他的大腿,催促道:“快點呀你?!?
兩人距離不過寥寥幾厘米,他看著于真意如同藏著一汪深色湖水的眼睛,甜橙味也繚繞在鼻尖,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你,不閉眼嗎?”
錢敏在一邊插嘴:“陳陳,睫毛就是要睜著眼睛夾的。”
這狗屁的美妝規定。
于真意的眼睛很大,睫毛本就長,但她總是覺得不夠長,貼了這個什么仙女毛之后,眼睛仿佛放大了一倍,一睜一眨間,像一顆剔透的黑珍珠。
她皺眉的時候,眉毛會自然地呈現倒八字,配合著這雙大眼睛,更顯得楚楚動人。
陳覺非的目光不自覺地撇開,又游離在她的唇間,她今天好像還涂了口紅,是玻璃質地的唇釉,亮晶晶的。
“陳覺非,你是卡住了嗎?”
巷子口的樹已然參天,高度越墻而過,陽光透過樹葉的影子撒下來,變得稀疏。稀疏的光又打在陳覺非的臉上和漆黑短發間。
陳覺非一手捏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給她夾睫毛。
于真意眼睛朝前看,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臉龐的輪廓感很強,往下是頎長的脖頸,青色的經脈透過薄白的肌膚露出來,再往下是鎖骨,一根紅繩在夏季校服下若隱若現。
這是兩家人為兩人在玉佛寺一起求來的玉佩,因為是同年生的,兩人帶的是一樣的兔子玉佩。
他今天噴的還是解放橘郡的像你的人。
陽光斜射,水泥地上,是兩人的灰色影子交迭在一起。
如果將地面比作巨大的畫布,那畫中的那個人正捏著她的下巴,頭微微靠近,像是吻了吻了她的鼻尖。
空氣變調,心緒波瀾。
就在這短暫的幾秒里,她的眼睛看著地上的影子,她的心里描繪著今天的陳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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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意和陳覺非趕在早自習的鈴聲前進的教室,臺下學生在背誦文言文,語文課代表江蘭正在講臺上梭巡。
楊巧君來的比兩人早一步,她站在江蘭身邊,看著壓線來的兩人,面無表情:“于真意,陳覺非,我是該罵你們兩個呢,還是該夸你們真有時間觀念,還給我踩點到呢?”
于真意想了想,她偏頭看著陳覺非,突然攙扶住他的胳膊:“巧巧姐,陳覺非今天早上又摔了一跤,感覺腿更嚴重了,我本來想帶他去醫院的,不過他說還是學習重要,所以我們來的路上遲到了一點點?!?
于真意會撒謊,楊巧君不信她,她看著陳覺非。
陳覺非沒說話。
于真意拉著他胳膊的手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