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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時看著這情景,一時說不上來的滋味。
在他心里,七叔就是七叔,怎么樣都是他七叔,是他敬服的人。
而挽挽就是挽挽,就算不和自己在一起,也是和自己一個輩分的。
結(jié)果這兩個人竟然仿佛開始搞對象了,而且看起來,兩個人都接受了這種關(guān)系?
陸建時就那么看著他們兩個往前走,一直到拐進了四合院里,他心里還是一片茫然,說不上來的滋味。
而就在他最為心痛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如果挽挽真和七叔結(jié)婚了,那他應(yīng)該叫挽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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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時候,喬秀珺竟然也在。
上次她徹底弄了一個沒臉,本以為會幾天不見了,誰想到竟然還是湊邊了。
她見到初挽進來,便笑道:“挽挽來了,坐,快坐。”
說著,她又殷勤地幫襯著去廚房端菜,和馮鷺希說話,熱情得很,陸建昭陸建靜看到這情景,很是疑惑,覺得她都不像她了。
初挽倒是淡定得很,對此視若無睹。
她知道喬秀珺的心思,估計那天飯桌上聽老爺子說了自己的本事,想著看看怎么從自己這里挖一個巧宗,好撈一筆,或者干脆想辦法從自己手里把那個“明朝小蓋罐”拿走,這樣換一筆錢,就能幫襯娘家兄弟了。
她娘家兄弟就要結(jié)婚,這是大事,她沒法等。
喬秀珺好一番殷勤,對初挽尤其熱情,顯然飯桌上的人都隱隱感覺到了,大家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上一次在飯桌上,老太爺和七叔都說得很明白了,誰也不去找挽挽幫著掌眼,底下人自然沒人敢造次。
不過顯然三嬸是沒太聽得進去的,依然在那里笑著說:“說起來,之前還不覺得,現(xiàn)在看,守儼和挽挽真是配,天作之合呢!”
陸守儼聽這話,仿佛沒聽到一樣。
初挽便禮貌地沖喬秀珺點了一個頭,不過也沒說什么。
喬秀珺鬧了一個沒臉,便有些訕訕的,不再說什么了。
吃過飯,初挽在那里幫襯著收拾碗筷,喬秀珺湊過來:“挽挽,我給你商量個事。”
初挽:“什么?”
喬秀珺:“這不是前天聽你說了你撿漏的事,我覺得這可真是好門路,我回去后,和我兄弟一說,我兄弟對你可敬佩了,恨不得拜你為師。”
初挽一聽笑了:“三嫂,你想多了吧,我可沒那本事當(dāng)什么人師傅。”
喬秀珺:“有本事的人,到了什么時候都能耐!其實就算不拜師,我這里也有一樁,想請你幫襯著,挽挽你給看看唄!”
初挽:“什么意思?”
喬秀珺這次說起來:“這不是前天聽你說了這個,我和我兄弟一提,他覺得真不錯,昨天就已經(jīng)跑過去玉淵潭早市了,結(jié)果還真讓他看到一件,人家說了,那是一個元朝的青花瓷,貴著呢!以前被政府給收了,現(xiàn)在還回來了,人家急著用錢,不愿意賣給文物商店,二十塊就給咱!我想著,聽你那意思,這不是青花瓷挺值錢,要是能二十塊收過來,咱一倒手,不就是一筆錢?”
初挽眼神淡淡地看著她。
就現(xiàn)在這市場,也不是說二十元撿不了漏,別說二十塊,十塊錢買個元青花瓷也有可能。
可關(guān)鍵是,懂得什么是元青花的,不會二十塊賣,二十塊賣的,他就沒法張口說出元青花瓷了。
就河北各縣城進北京的,他們鏟地皮,喊街,五塊錢收來東西,十塊錢就賣,反正好歹能掙錢,別說元青花這種名詞了,就是清朝的,他們就一直沒鬧明白雍正到底是溥儀的爹還是他爺爺。
那喬秀珺被初挽看著,只覺得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好像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她只好訕笑了聲:“挽挽,你幫看看,要是好的,我就買下來,買對買錯,都和你沒關(guān)系,就是讓你幫忙掃一眼,可以嗎?”
初挽點頭:“可以。”
喬秀珺一聽,驚喜不已:“挽挽,你可真好,那明天——”
誰知道初挽卻道:“三嫂,我們過去客廳,先和守儼以及伯父說一下。”
喬秀珺:“什么?”
初挽:“我得先請示他們兩個啊。”
喬秀珺:“請示?”
初挽有些無辜地道:“那天飯桌上你也看到了,他都說了,不許我給人掌眼,我哪敢不聽,現(xiàn)在我倒是想給三嫂掌眼,可是得和他說聲,不然他回頭惱了我,我怎么辦?”
喬秀珺嘴角一個抽搐,她看著眼前的初挽。
初挽:“走吧,三嫂,我們過去問問。”
說著,就要過去客廳。
喬秀珺滿心的不痛快,不過還是勉強笑著說:“那還是,那還是先算了吧……”
說完起身就出去了。
旁邊陸建靜湊過來,忍不住笑:“挽挽你可真行!”
初挽:“就是說句實話而已。”
陸建靜:“我現(xiàn)在看出來了,你和七叔談了對象,七叔把你捧在手心里,就這,你還好意思說他什么都管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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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陸守儼帶著初挽過去看了《天鵝湖》,是白淑湘表演的,白淑湘早在五十年代就曾經(jīng)表演過《天鵝湖》,曾經(jīng)為領(lǐng)導(dǎo)人稱為新中國第一只白天鵝,之后更是出演了《紅色娘子軍》中的瓊花。不過那十年期間她也受了一些苦,現(xiàn)在年過四旬的她重返舞臺,聽說這幾年一直在國際四處巡演,備受歡迎,這次在人藝的演出,自然一票難求。
初挽并不太懂芭蕾舞,不過倒是也能欣賞這位藝術(shù)家舞姿所帶來的震撼感,看得投入。
中間休息時,陸守儼略俯首:“最近人藝的節(jié)目排得都不錯,有幾位知名藝術(shù)家登臺,過幾天還有盛中國先生的小提琴獨奏,喜歡的話,我留意下演出場次。”
低醇的氣息就縈繞在耳邊,初挽低聲道:“偶爾看看就行了,我也不太懂這些,門外漢,看個熱鬧。”
陸守儼卻道:“你喜歡古玩,古玩也是中國美學(xué)藝術(shù)的結(jié)晶,古玩和舞蹈音樂,可能藝術(shù)表現(xiàn)形式不同,但是內(nèi)涵和基本原理應(yīng)該是相通的吧。”
初挽聽這話,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她一直覺得他是鐵血軍人出身,之后走仕途,風(fēng)紀(jì)扣一絲不茍那種,他一定是不懂風(fēng)情細(xì)胞里沒有半點浪漫,以至于連自己的妻子都要和別人私通。
現(xiàn)在她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存在很大誤解。
陸守儼感覺到了,看她一眼,沒說話。
等演出結(jié)束出去,人比較多,陸守儼便虛握著她的胳膊,微護著她往外走。
等走出去,他才放開,不過兩個人距離就很近了。
初挽想起剛才,笑仰著臉:“你小時候都做什么?我意思是四五歲時候,特別小的時候。”
陸守儼側(cè)首看她:“怎么突然問這個?”
初挽:“好奇嘛!我小時候的事,你都知道吧,你小時候的事,我卻都不知道,這不公平。”
陸守儼揚眉:“我還比你多吃了八年鹽,你怎么不說不公平呢?”
初挽哪想到他這么能講道理:“不帶這樣的!我就是問問,你不想說就算了!”
陸守儼這才道:“我小時候就是隨著大流混日子吧,你也知道我母親在我三四歲時就沒了,當(dāng)時都是保姆和大嫂照料著,我們上幼兒園,瞎玩。”
初挽:“我記得老爺子那里好像有張你小時候的照片,是去北戴河玩的吧?”
陸守儼頷首:“對,我們那時候幼兒園挺有意思的,會組織我們?nèi)ケ贝骱樱部锤鞣N表演,也會有藝術(shù)家給我們講課,當(dāng)然也看過各種表演。”
初挽聽著,便明白了,他上的幼兒園自然是頂尖最好的,說白了,那幼兒園里同學(xué),估計一個個都是有能耐的。
他所謂的“隨大流瞎混”,其實平時來往的沒一個簡單的。
初挽便道:“怪不得呢,你從小就是被熏出來藝術(shù)細(xì)胞了!”
陸守儼聽這話,卻笑了:“這倒不是,那個時候挺小的,腦子里沒那根弦,整天想著飛機模型大炮模型了。”
他知道她的疑問,也就解釋道:“沒事多讀書,讀讀偉人思想,就什么都有了。其實早在幾十年前,偉人就曾經(jīng)對藝術(shù)發(fā)表過一番論述,相當(dāng)精辟。”
初挽:“說什么?”
陸守儼:“他說,藝術(shù)的基本原理有其共同性,但表現(xiàn)形式要多樣化,要有民族形式和民族風(fēng)格。還說一棵樹的葉子,看上去是大體相同的,其實仔細(xì)一看,每一片葉子都有不同。有共性,也有個性,有相同的方面,也有相異的方面。”
初挽聽著,有些意外,不過也有些恍然。
陸守儼漫不經(jīng)心地解釋道:“我以前是我們整個軍區(qū)學(xué)習(xí)偉人思想的先進個人,倒背如流。”
初挽啞然,之后想起那天,在友誼商場臺階上,他給自己說要讀《資本論》和《哲學(xué)的貧困》,忍不住笑了。
陸守儼垂眸看著她的笑,她笑起來眼睛里仿佛被揉了光。
他笑看著這樣的她,耐心諄諄:“挽挽,你無論考大學(xué)還是考研究生,思想政治都是必考。”
初挽微怔了下。
陸守儼:“到時候我給你補政治。”
初挽頓時笑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老干部的愛:給你輔導(dǎo)思想政治。
大家放心,上輩子七叔也是童子雞!
?
第
52
章
第52章外柜的撿漏
第二天陸守儼說起來文物商店的介紹信開好了,
他特意過去去取,初挽便先過去找了胡瑞秋,胡瑞秋一看她,
提起來那個蓋罐只有一個開價的,
給二百三十多塊,
不過那小琴爐有人出價了,給一千二。
“看樣子,對方家里老人是老藝術(shù)家,
這兒子下海做買賣掙了錢,知道老人家喜歡這個,
便要買了送給老人。”
初挽聽著,
自然滿意,這時候到底是八十年代中期,
小琴爐能賣一千二,
算是非常昂貴的價格了,可以說,
她應(yīng)該是遇到確實懂行的了。
至于小蓋罐,
初挽略猶豫了下,這個價格她肯定不舍得出。
不過現(xiàn)在的情況,陸家都知道她有這個東西,
如果不出的話,就怕后續(xù)引起麻煩。
錢財什么的,
藏身上,
別人看不到也就算了,
但是這么一個物件,
大家又都知道那是好東西,
后續(xù)還不一定怎么著。
胡瑞秋看出她的意思:“你如果想的話,
我可以把那個小蓋罐拿到圈內(nèi)的場子里看看行情。”
初挽:“現(xiàn)在有什么好場子?”
胡瑞秋:“香山腳下的寶香齋這兩年做得紅火,我聽說他們還是港商的背景,不知道來路,不過我琢磨著,背后的人應(yīng)該也是混過琉璃廠竄貨場的。解放前,那些人不少都變賣家產(chǎn)跑了,這幾年改革開放,行情起來了,那些人的后代又開始活動起來了。”
初挽一聽寶香齋,略沉吟了下,道:“算了,我還是先留著吧。”
這一行買賣水深,門道多,一般人沒路子,很難進圈子,做久了門路廣了,知道的消息多了,才能慢慢被引進場子,進入真正的圈內(nèi)。
別管北京潘家園鬼市,還是外地比如雄縣古玩市場,都最底層的市場,那些四處掃地皮的“鏟子”或者走街串巷“喝街”的,風(fēng)塵仆仆幾塊錢收來的東西,十幾塊二十幾塊地賣;二十幾塊收來的,也未必留得住,掙幾十塊或者幾百塊也就出去了,上等好古玩到了行家的手里,行家和行家之間也會有買賣,這么倒騰幾圈,大頭針倒騰成了坦克,最終落在了某個懂行或者不懂行的人手中,于是農(nóng)村仨瓜兩棗收來的東西,以咂舌的價格驚艷世界。
而行家和行家之間的買賣就成了一些地下場子,這種場子,里面的物件自然都是好貨,價格高,門檻也高,不是普通人能進去的。
寶香齋是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后那些大大小小場子中的一個,也是后來把自己買賣做大的那個,干成了國內(nèi)第一家拍賣會,還在納斯達克上市了。
初挽和寶香齋的幕后東家刀鶴兮打過交道,這人是香港背景,刁鉆又傲氣,不是什么好處的人,不過好在做事還算講規(guī)矩,至少是能打交道的人。
依初挽如今的經(jīng)濟實力,還不夠過去寶香齋走那一遭,她也就不想太早露面引人注意。
當(dāng)下也就道:“算了,那小蓋罐留著吧,麻煩胡爺爺把小琴爐幫我賣了。”
于是胡瑞秋從中牽橋搭線,幫著把這小琴爐賣出去了,胡瑞秋做事靠譜,一千二的現(xiàn)金很快拿到手了。
初挽感謝胡瑞秋,按照行規(guī),給他一成的抽成,胡瑞秋卻是堅決不要:“孩子,可別這么辦,我要是拿了你的錢,讓我這臉往哪兒擱,當(dāng)年竄貨場,要不是初老太爺指點提拔,我這不一定哪個犄角旮旯窩著呢!咱活到這歲數(shù)了,過去的那些老人,大多不在了,還能剩下幾個知根知底的,讓我捎帶手幫個忙,我還得要抽成,我自己都沒臉花那個錢。”
初挽見此,知道胡瑞秋真心不想要,鄭重謝過后才離開。
她揣著這一千二,先將九百塊存到了銀行里,剩下的三百塊,她想著先還給陸守儼二百塊,自己留手里一百塊隨便花,還能買點東西孝敬自己太爺爺。
至于小蓋罐,陸家人知道她有這個好東西了,可能會比較惹眼,自己也沒地兒可以保管,反正要和陸守儼結(jié)婚,可以干脆交給陸守儼。
她想起那天陸守儼在飯桌上就那么云淡風(fēng)輕幾句,估計滿桌子都被鎮(zhèn)住了,這樣的人,大家伙估計只有躲著的份,誰敢從他手里覬覦東西。
交給他,他肯定給自己妥妥地保管著,她也不用操心了,等以后三代空白期的事出來,大家肯定一窩蜂想買三代空白期的,她就趁著這個熱潮賣出去,說不定能賺大錢。
初挽就這么規(guī)劃著,想著那個小琴爐賣出去了,一千二百塊,還了陸守儼錢后,她還能有一千塊在手里,隨時可以出手買點東西,她還囤了蓋罐,乾隆黃玉朝珠的珠頭,以及幾塊高古玉,這些回頭倒騰倒騰,也都是錢。
總之眼看著她的盤子慢慢大起來,她能活動開了,不至于像最開始那樣動輒捉襟見肘。
回到家里,陸守儼還沒回來,好像是中午順便和朋友一起吃飯了,她也就和大家伙一起吃中午飯,飯桌上人不多,就馮鷺希、喬秀珺、陸建星和陸建靜。
老爺子因為約見一位朋友,也不在家。
幾個人吃著飯,喬秀珺便時不時往初挽這邊看。
初挽只當(dāng)做沒看到,該吃吃,該喝喝。
這么吃著時,喬秀珺突然嘆了聲:“我們家承運,我開始以為他是個沒出息的,他現(xiàn)在在后勤干著,干不出什么花頭,可真別說,最近好像遇到一個巧宗,估計能有一把好處。”
承運就是喬承運,她娘家兄弟。
馮鷺希聽了,也就搭句腔:“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喬秀珺笑了:“說起來,這可是文化人才能懂的事,建昆是不是懂?”
陸建昆:“三嬸,怎么了?”
喬秀珺:“那不是承運在大學(xué)做后勤嘛,結(jié)果認(rèn)識圖書館里的主任,去年時候,他們圖書館被水淹了,地下不少書都發(fā)霉了,擱到現(xiàn)在,沒法整了,那主任就說,要把那批書想辦法賣出去,一口價。”
她嘆了聲:“本來呢,我們承運是想著有個巧宗,好歹撿個漏,可是咱沒那眼力界,哪能碰到那種好事呢,自然沒指望了!”
她這么說的時候,便瞥了初挽一眼。
初挽依然沒理會。
眾人明白她話里夾槍帶棒的,但是也都沒接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