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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封重洺放下手機,拿起筷子。
薛珩覺得更有意思了,直接了當地說,“昨天那人,在看臺就目不轉睛盯你,上場后更是口香糖一樣粘你身上,你什么時候惹了這種變態?”
他罵著人,眼里更多的卻是幸災樂禍,余光這時突然瞥到了什么。
卓情也看到了薛珩,——或者說是薛珩對面的人,腳步一轉,直接往他們那來了。他的身后,一個黑影子咻地躥走。
薛珩饒有興趣地勾著唇,飯也不吃了,靠著椅背看著卓情走近。
封重洺對于薛珩的所有行為都接受良好,直到身旁的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他放下筷子,看到身旁的卓情,意外又不意外。
卓情被他盯得莫名,皺眉道:“看什么?”
沒等封重洺說話,他又想起什么,短促地“哦”了一聲,眼尾的陰影很重,“我又不是來找你的,我來吃飯的。”
“這桌子只允許你們坐嗎?”他的表情很冷,渾身都寫著不高興,“你們買了還是刻你們名了?”
薛珩這時候又不會搶話了,就等著封重洺回,他的眼神毫不遮掩地在對面這兩人的身上轉來轉去,覺得特別有意思。
封重洺受封老爺子影響,對吃飯的禮儀看得很重,當然對同桌的同伴也很挑剔。
薛珩還想看封重洺會不會不裝了直接趕人走,沒想到封重洺直接說:“沒有。”
卓情一時沒聽懂,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好看,“沒有什么?”
“沒買,也沒刻名。”
卓情眨巴了下眼,渾身的戾氣驟然少了一半。
封重洺:“吃嗎?”
卓情:“吃。”拿起筷子的模樣可以稱得上乖巧。
薛珩:“……”
從食堂出來,封重洺和薛珩走在前面,卓情跟在封重洺身后,落后一兩步的位置。
封重洺停下腳步,轉頭和他說:“我們先走了。”
卓情比他矮了一些,不是太遠的距離,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對方的眼睛。他這時候應該“嗯”一聲,讓對方離開。但是封重洺太有禮貌了,自己不說話他就真的不走,于是卓情就故意挺著不說話。
十幾米外的走廊下,忽然發出一個非常細微的動靜。卓情皺眉看過去,是一個穿著藍色T恤的二十來歲的男人,手上舉著手機,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卓情立馬看回封重洺他們,沒道理他注意到了,他倆沒感覺。
但兩人似乎真沒看到一樣,封重洺表情沒變,只是眼睫更垂了,薛珩還是笑,向后捋了下頭發,問封重洺:“走?”
這次,封重洺沒再等他的回答,疏離地點了下頭就走了。
傍晚放學的時候,卓情站在宿舍的陽臺,手肘撐著圍欄遠眺,神色有些倦怠。
學生宿舍靠近學校大門,他住在十一樓,視野開闊,站在這里可以看到所有進出的人。
沒過一會,封重洺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里,卓情的精神肉眼可見地被提起來了。
封重洺背著一個白色的包,走到學校拐角停著的黑色賓利旁,站定。
車上下來一個人,穿著眼熟的藍色T恤,微低著頭,雙手接過封重洺的背包,恭謹地拉開了后座的門,讓封重洺上去,隨后自己坐到前面。
賓利緩緩駛遠了。
卓情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沒動,直到口袋里的手機響起。
是那個人發來的:【周日吃飯別忘了。】
他握著手機,沒回復。
【作者有話說】
二更!
第5章
他放棄了。
短信是卓文單發來的,卓情法律意義上的父親。
卓文單約的是晚飯,地點在岳市一家價格昂貴的會員制餐廳。
他自認為是一個合格的爸爸,給兒子的衣食住行都是能力范圍內最好的,讓他享受各種別人難以企及的資源。但是卓情卻因為小時候的事情對他心懷怨恨,不感恩,也不孝順。
已經過了約定時間,卓情卻遲遲未出現,卓文單氣極拍桌:“越來越無法無天!”
身旁的秘書軟聲安慰他,“少爺還小呢。”
“明年都十八了!小什么?”卓文單說:“我就該讓他吃點苦!”
秘書端了杯熱茶給他降火,被卓文單一手推翻。茶水濺上了秘書的大腿,秘書慘叫一聲。
卓文單心疼了,拉她坐上自己的腿,掀開裙子查看。秘書疼得直抽氣,還在輕聲安慰他,說沒事,你別生氣了。卓文單心頭火氣才下去了些。
包廂外,卓情已經站了有一會了。
每次一和卓文單見面必定是腥風血雨,如果可以,卓情并不想見他。
但是,卓文單約他“今天”見面。他思考了很久,還是打算聽聽卓文單能說什么鬼話。
推開門,卓情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卓文單懷里摟著人,手放在對方的腿間,不知道在干什么,兩人頭貼著頭,十分親密的模樣。
卓情的腦子一瞬間就炸了,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一腳把門邊的垃圾桶踹飛了。
垃圾桶從卓文單的耳邊擦過,砰的一聲砸在他身后的墨竹屏風上,屏風轟隆倒地,整層樓似乎都抖了三下。
秘書驚呼一聲縮到墻角,經理聞聲趕來,身后跟了幾個隨時候命的安保人員。
卓文單后背出了一層冷汗,心里頭那陣剛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起來了。
“卓情!”他的臉氣的通紅,拿起桌上的茶杯扔過去,“反了你了!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額角一痛,緊接著是幾聲瓷器碎裂的脆響,一股粘稠的液體順著眉毛淌下來,卓情的眼前一片血紅。
他半張臉都被血鋪滿了,卓文單目光一頓,那股氣就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了。
卓情的眼睛像他媽,柳葉一樣長長的,被他這樣不聲不響地看,卓文單心里一陣煩,剛想讓他滾,就聽見卓情問:“你今天找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卓文單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十分莫名還是回答了,“你爺爺,讓我最近和你見一面。”
卓情的眼珠動了下,被血浸然的眼珠顯得無比陰森,“你知道他為什么要讓我和你見面嗎?”
卓文單被他看得后背發涼,語氣不耐起來,“你想說什么?”
“因為,你老婆的忌日到了。”卓情猝然笑了,“十二年前的今天,她被你逼得自殺了。”
卓文單的臉色驟然變了,沉聲喝道:“卓情!”
卓情轉而看向縮在墻角被嚇懵的秘書,輕聲道:“你也想死嗎?”
秘書驚慌地看向卓文單。
卓文單往前站了一步,擋住卓情的視線,厲聲道:“滾出去!”
早就不會因為卓文單痛苦了,但看著眼前這荒誕的場景,卓情的心口還是一陣痙攣,他驀地笑出來。
“卓文單,”他說:“你要是敢結婚,我就殺了你。”
卓情一路走到電梯口,路過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開他。
電梯到的很快,里面有人,卓情貼著墻根,不想動彈,就往里縮了縮。
那人是貼著他的肩膀出去的,卓情聞到了一陣清雅的淡香,他遲疑了兩秒看過去,只捕捉到了對方藍白校服的一角。
-
封遠之從歐洲的分公司回來兩天了,今晚和一個老戰友見面,把封重洺叫來陪。因為封重洺吃完還要回去上晚自習,特地定了一個離他們學校很近的餐廳。
封重洺路過那間門外站滿了人的包廂,在人影憧憧中投去一瞥。
門內,一個中年男人坐在真皮沙發上抽著煙,女人癱坐在地上無聲哭泣,離門口很近的地毯上,有一攤碎裂的沾了血色的陶瓷杯碎片。
席間,封重洺一直維持著標準的笑容,傾聽著封遠之和老戰友的對話,偶爾出聲回答一兩句,換來老戰友贊賞的目光。
餐廳的杯碗套裝都是一樣的,封重洺端著陶瓷杯喝水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愣神。他及時發現,把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順勢夾了筷綠色的蔬菜放進嘴里。
進口才發現是芹菜,咯吱咯吱的,封遠之遙遙掃了他一眼,封重洺后半段沒再跑神過。
要到晚自習時間了,剛好封遠之和老戰友還有其他事情要聊,封重洺先一步離席。
樓下,黑色的賓利等待多時,封重洺坐上后座,打開了車窗,任由過涼的晚風席卷他。
等紅綠燈的時候,封重洺無意間發現了街角那家異常熱鬧的便利店。門口站了很多人,一個躺在地上的少年被他們圍在中間。在車子發出的一瞬間,封重洺看到了那人穿著的黑色工裝褲,——他一小時前剛剛見過。
這條街是通往匯恩的必經之路,司機每天送封重洺上下學,駕輕就熟,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岔子。但是今天,后座的人第一次讓他停了車。
司機在路口停下,小心地問:“怎么了嗎少爺?”
封重洺解開安全帶,“稍等。”
他一下車,副駕駛座的關門聲隨之而起,跟在身后,封重洺腳步不停。
一個小時前。
卓情從餐廳離開,順著街道走了一會,進入一家便利店,買了包紙巾和兩打啤酒,因為老板死活不賣給他白的。
他坐在便利店的樓梯上,邊摁著傷口邊往下灌。半小時就喝完了,直接仰倒在地,不省人事。
店主焦急地蹲在他身邊,以為卓情是來鬧事的,猶豫著要不要報警,身邊漸漸圍了許多熱心路人。
老板聽取廣大人民群眾建議,打算先叫救護車再報警,電話剛要撥出去,一道疏朗的聲音響起,“您好。”
是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長相清越,眉眼有點像外國人,對著他微微一笑,“我是他同學。”
老板心落地了。
封重洺去拉卓情的手臂,準備把人背起來,一只手橫穿過來,低聲道:“少爺。”
他沒說話,輕輕撥開對方的手,那人便自覺后退了。
封重洺很輕松就把人背了起來,卓情已經沒意識了,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但封重洺的脊背仍是筆直的。
距離車子不是很遠,大概兩百米,就這么三四分鐘的距離,卓情在他的背上都不安分。
沾著酒味的呼吸很燙,重重地噴在他的脖子和耳朵上。封重洺的頭往一旁偏了偏,卓情又追上來,泛著熱氣的臉直接貼上了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