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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忽然又委屈巴巴地嘖了一聲,“我最討厭別人這樣瞪我了,你們到底有沒有誠意啊?多求我幾句,我可能就愿意分家了呀,你們不試試嗎?”
王紅芬氣得臉紅脖子粗,眼睛瞪得更大了。
和江茉分家分錢分物什還得求著江茉?!這叫什么理啊!
王紅芬正想破口大罵,卻被齊振華死死牽住,“忍一忍!等把家分了,她們搬去那茅草屋住,沒日子好過的!”
王紅芬一想,也是,現在低聲下氣說兩句沒什么,以后看誰笑得久笑得好!
她捏緊拳頭,壓著聲音道:“茉啊,算嬸嬸求你了,求你分家,成嗎?”
齊振華也郁悶地耷拉著眼角,“叔也求你,你就帶著齊曄一塊搬出去吧,以后各過各的日子。”
“可我們不能一輩子住草屋呀,聽說齊曄他爹還留了塊宅基地……”
“那塊地你們拿回去!上頭種的菜!都歸你們!”王紅芬咬牙切齒,心如刀割。
“家里這些家什我也不喜歡,就算分給我,我也不會要——”
“我們換算成錢和票,補給你,行了吧?!”齊振華聲音發抖喊出這句話。
第20章
第20章
江茉看到那塊宅基地的時候就想過,到時候一定要讓王紅芬和齊振華求著她分家,乖乖把這塊地送到她手里。
如今愿望實現,江茉開心地翹了翹嘴角,對這兩個垃圾人又有了祝福。
希望他們分家之后,日子越過越糟,一地雞毛,悔不當初,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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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不是一件容易事。
光是清點家里那些物什,就花了整一天功夫。
不過齊家也沒太多東西,無非就是些桌椅板凳、鍋碗瓢盆、壇壇罐罐、柴米油鹽、針頭線腦的雞零狗碎。
江茉全看不上眼,站在院里看王紅芬和齊振華忙得滿頭大汗地清點完,她擺擺手道:“這些全換成錢和票,我要用新的。”
江茉對物價不清楚,但齊曄門兒清,他還在咳,并且盯著齊振華一個個在算,這個罐兒值幾兩米,那個被褥值幾匹布。
王紅芬牙關緊咬,恨恨地想:用新的用新的!你這敗家玩意兒就使勁造吧!倒要看看你們以后日子過成什么糟糕樣兒!
到了第二天,才徹底分算好。
江茉不急不忙拿了錢和票,瞥一眼王紅芬,洞穿一切的笑,“嬸嬸還藏了不少私房錢沒分給我們吧?”
其實分家肯定分得不公平,江茉早就知道。
這些明面上看得見的物什,王紅芬沒辦法,只能清清楚楚地分給他們一部分,可這些年來,王紅芬捏在手里的錢,齊曄可不知道有多少。
鄉下人又不會記賬的,王紅芬也沒那精巧心思。
反正就是一家子一塊掙,一塊花,剩下的錢和票都攢在她那兒。
齊曄以前傻,不會過問這些,家里的錢給他花多花少也不介意,只要有口吃的,有衣穿,就行了。
王紅芬聽到江茉這樣問,立馬板起臉,仿佛尾巴被誰踩了似的,色厲內荏地大聲道:“你說話注意點啊!又往我身上潑臟水!這些年來我辛辛苦苦操持著這個家,我圖什么了我?還要被你血口噴人,說我私底下藏錢?我真是冤枉啊我!”
眼看著王紅芬說著說著,就要哭天抹地,賴在地上撒起潑來,江茉也是煩得很。
反正她是不相信,王紅芬這些年總共才攢了五十塊錢,分到她和齊曄手里,才二十塊?這是哄鬼呢!
不過,算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什,換算出來的錢和票證,還是有一些的。
所以,江茉也只是順嘴提了一句,沒打算現在就和王紅芬算總賬,非要王紅芬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
羊毛是要薅的,但也不能一次性就把王紅芬薅禿嚕了皮。
讓王紅芬一家子再修養修養,下次再來薅,薅個大的!
江茉想起自己還藏在手里的那些“證據”,連齊曄都沒告訴過的,到時候肯定能送王紅芬和齊振華一個大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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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和齊曄就帶著一些隨身衣物細軟,離開了齊家。
走的時候,王紅芬正在用竹篾編成的大掃帚灑掃院子,恨不得直接把他們倆抽出去。
瞧那小狐貍精得意的樣子,她那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回分家,真是虧大了!
錢、票都給了不少出去,而且以后齊曄不給家里干活了,掙回來的工分和錢都少了一大半!
可是也沒轍,齊曄得了這病,要是賴在家里不走,除了多兩張嘴吃飯之外,成天讓人擔驚受怕之外,沒有任何用處,江茉又好吃懶做,牙尖嘴利,成天慣會氣人!
王紅芬盤算了一陣,望著江茉那扭著細腰的背影,還有齊曄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的樣子,直接呸了一口。
兩個禍害!總算走了!
幾戶鄰居這兩天,也都看到了齊家的動靜。
這會兒王家大媳婦也忍不住探出腦袋,在墻頭問道:“齊嬸子,你們這是徹底分家過了呀?”
“那是。”王紅芬收回目光,總算松了一口氣,捶了捶這段日子累得酸痛的后腰,“唉,這事兒總算翻篇了,我以后也能好好過日子了。”
“你們家最近,是挺鬧騰的。”有人多嘴說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王紅芬翻了個白眼,“還不是江茉那小蹄子命里帶衰!自從她來了齊家,什么好事都沒有!成天雞飛狗跳!你們瞧瞧,她都快把齊曄克死了!”
眾人一愣,想想王紅芬說得有道理,也都奇怪。
齊曄從小身體那么好,長大后更是生產大隊里賣力氣的一把好手,怎么就得了這種怪病呢?
王紅芬仍舊嘴碎,喋喋不休,“你們也都注意著,離那兩個喪門星遠點啊!別被他們傳了病,又跑來怪我。”
大伙兒臉上神情忌憚,頗為復雜。
見大家都不說話,王紅芬說得更起勁兒了,她這段時間忙里忙外,累得跟陀螺似的,都好久沒和大家閑話家常了。
索性放下掃帚,走到門外,插手說道:“我和你們說啊,那江茉離了我們家,齊曄又病著,她以后肯定沒好日子過的,以后咱們就等著看吧,看她怎么天天哭。”
有人也小聲道:“確實,我想想都難捱,齊曄那樣子也不像能下地干活的,你們說她那柔柔弱弱的樣子,以后可怎么撐起一個家?”
“還是她姐姐命好啊。”有人的娘家在江寧生產大隊,對江家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她姐姐嫁去了縣城,住進了軍區大院,現在每天舒坦著呢!”
“喲,這都是兩姐妹,怎么……”
“我和你們說,這事啊,說出來肯定嚇你們一跳,她姐姐嫁的人啊,本來還是江茉的結婚對象呢!”
“啊?快說說,到底怎么回事啊!”
幾個婦女圍在一塊,鬧鬧哄哄地嘮起嗑來,說長道短,越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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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江茉和齊曄渾然不知自個兒又成了生產大隊里熱議的對象。
不過也早有預料,鄉下沒什么大事發生,生活平靜,日復一日,哪家的狗生了幾個小狗崽子,誰家的夫妻拌了兩句嘴,都值得拿出來說道半天。
更別提分家這樣的大事,肯定很快便會傳開。
此時的兩人,并沒心思理會那些背后的閑話,他們站在荒廢的宅基地前,望著那被風吹得搖搖欲倒的草屋,還有一大片空曠的菜地。
最冷的冬日已經過去,再過兩天,就是立春。
菜畦里還沒開始播種,現在看上去光禿禿的,去歲收獲的那些大白菜、芥菜都收在了齊家地窖里,他們一顆都沒要。
可就是這樣一副百廢待興的景象,江茉正瞧著,卻聽到身邊的齊曄在憨憨地笑,勁壯的肌肉笑得一鼓一鼓的,看上去十分好捏。
江茉奇怪地看他一眼,順手捏捏他的胳膊,“你笑什么?”
齊曄渾身僵直,俊臉微紅,眼角眉梢的笑意還未退去,脖子上青筋暴起,磕磕絆絆回道:“我、我就是想起了毛主席說的那句話,所以高興。”
“哪句?”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江茉眉梢揚了揚,“不錯,越來越有文化了呀。”不愧天天在她身邊耳濡目染。
齊曄臉上不好意思的紅暈越發明顯,黑沉沉的瞳眸往下壓,撓撓頭,假裝看向旁邊。
他就是不經夸。
江茉彎起唇角,拍拍他的胳膊,開始拉著他規劃起來,“你瞧瞧,咱們接下來,就在這兒起一幢小木屋,怎么樣?”
現在這個年代生產大隊里起房子,沒有水泥鋼筋,就是用木頭、泥土堆砌出來的。
江茉想著,正好起一棟田園風格的小木屋,干凈簡單又別致。
她想要的,是二十一世紀度假村里還能見到的那種漂亮小木屋。
才不要像村里其他的土屋那樣,灰撲撲的,又土又丑。
不過,齊曄肯定是理解不了的,他使勁點頭,眸子里閃著對未來美好憧憬的小星星,“我要起一幢最結實的房子!”
“還要最漂亮。”江茉糾正他。
他更傻乎乎地賣力點頭,“好,最漂亮最結實的房子。”
江茉又拉著他挪了幾步,“后邊這片地方,可以用竹籬笆圍起來,咱們每天吃的菜肯定還是要種的,可以再養一條狗看家護院,但雞就不要了,它們太臭。”
“還有這里可以蓋個雙層的狗窩,我們養兩條狗吧,兩只一起玩兒。要是有多余的木料,再給它們建個滑滑梯或者蹺蹺板之類的,肯定很有趣。”
“這兒要單獨圈一片小平地當院子,放兩張躺椅,種葡萄藤,夏天在這兒乘涼看星星。”
“外面露天的這個地方也可以搭個灶臺,天氣好的時候,你就在外頭做飯,正好可以陪我說說話,解解悶兒。”
“對了,還要有片小花園,種種花,不然家里顏色太單調,丑死了。”江茉思忖著,指著東南角,“就種那邊吧,多弄幾片,可以種不同的花木。”
齊曄不停點頭,認真盯著江茉的唇瓣開闔,努力記住她說的每一句話。
“要是這里能挖個水池子就最好了。”江茉腳尖輕點,指尖朝地畫了好大一個圈。
“養魚?”齊曄長睫輕顫,試探地問道。
“游泳!”江茉知道他肯定無法理解,只好解釋道,“游泳池你知道嗎?”
江茉喜歡游泳,對于她來說,這是最好的健身方式,還能減壓,很舒服。
齊曄卻搖頭,游泳池是什么,他聽不懂,他知道東豐江里能游泳,村外那條小河也能游泳。
但他下意識覺得危險,這兩個地方,每年都要淹死不少人的。
齊曄想了想,忽然覺得江茉好聰明。
挖個水池子游泳,沒有礁石暗流,就不會出事,非常安全。
齊曄悄悄下定決心,起房子的時候,一定要給江茉挖個游、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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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曄。”江茉又在喊齊曄的名字。
齊曄回過神來,看到江茉背著手,笑容十分漂亮,“你呢?關于咱們的新房子,你有什么要求和想法,盡管說,以后那是我們倆的家,你也要住得快快樂樂的才行。”
齊曄內心一動,小聲試探著看向江茉,“我、我想一個寬敞點的地鋪。”之前那個地鋪都打不了翻身,齊曄長手長腳,睡得挺不舒服的。
聽到齊曄的話,江茉忽然撲哧一笑,“你就這么點出息啊?”
齊曄紅著臉,眸光里全是倒映出來的江茉的笑容。
“咱們這么大的新房子,當然要一人一間房呀!你還睡什么地鋪啊?”
“以后你就有自己的房間了,比齊家的那間大多了,而且還會很漂亮!怎么樣?你期不期待?開不開心?”
江茉伸手比劃著,笑靨如花,以為齊曄會很高興。
“……”齊曄卻忽然垂下眸子,唇角緊緊抿著。
第21章
第21章
兩人在草屋里將就了一晚上。
早上起來,江茉還沒說什么,齊曄就板著臉,皺起眉,“這地方咱們不住了。”
江茉贊同地點頭,她也覺得這兒簡直不是人睡的。
可她不知道,齊曄皮糙肉厚,什么苦都能吃,在哪都能睡著,再差的環境對他來說,也算不了什么。
他只是心疼她,覺得她不該睡在這種破草屋里,跟著他吹風受凍。
但是兩人商量了幾句,發現似乎沒地方可去。
新房子還沒蓋好之前,除了這間破草屋,兩人無家可歸,簡直非常心酸。
江茉想了想,決定去她的小姐妹王春雨還有宋秋那兒打聽打聽,生產大隊里哪兒還有空房子可以借住一段時間,或者看誰家有多余的屋子。
而齊曄,則擔著兩個水桶和鐵鍬,去村外那條小河邊挖泥。
蓋房子的第一步就是要拓土筋,這是個費時費力的大工程。
齊曄太想有一個屬于自己和江茉的房子了,他一天都不想多等。
幸好那條小河邊都是黃油泥,粘性好,結實耐久,生產大隊里家家戶戶、世世代代蓋房子,都是從那兒挑土回家,拓土筋。
齊曄力氣大,腳程快,他強健有力的臂膀挑著兩個水桶,去河邊用鐵鍬把桶裝得滿滿的,又飛快地運到打谷場那邊。
這季節才剛開春,打谷場上空空如也,正好有一大片空地,可以敞開了拓土筋。
當然,見著人的時候,他還不忘咳嗽兩聲,假裝病還沒全好。
等到江茉逛了一圈,去找齊曄的時候,他在打谷場上的黃泥已經堆了大大一堆,正把小麥的外殼子和擔來的河水拌進去。
這會兒冬末的寒氣還未散盡,他卻熱得只穿了一件背心,肌肉線條流暢而漂亮的膀子一下又一下地甩著,汗水肆意灑開,荷爾蒙的力量涌動在空氣里,揮舞著那鐵鍬,將黃泥拌得黏糊均勻。
看到江茉過來,他連忙放下手里的鐵鍬,擦擦滿額頭的汗,笑得露出白牙,“你餓不餓?”
抬頭看了看天,已是正午,她肯定餓了。
“我吃過了,來給你送飯的。”江茉背著的手露出來,還提著一個小竹籃,里面放了一碗粗糧飯,一碟小咸菜。
干力氣活兒吃這種沒有油水的簡陋飯菜,肯定很快就餓。
但齊曄過慣了苦日子,以前在齊家干很多活兒,一日三餐吃的也是這些,所以他早就習慣了。
他抿唇害羞地笑了笑,因為江茉第一次給他送飯,所以心里止不住的樂。
接過竹籃,他拿出飯菜,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江茉瞧他這樣,心里卻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大傻子,有口吃的就樂得找不著北。
可想而知以前他在齊家遭過多少苛待。
不過幸好,一切都過去了,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江茉抿了抿唇角,繼續說道:“王叔人好,咱們的灶臺沒起好之前,都可以去他那兒吃飯。”
王叔就是王有根,他家院子就連著齊家。
自從上回江茉說準了冬捕有危險,而王有根又叮囑了他兒子王春分,成了冬捕小隊里唯一沒受傷的人之后,王有根看江茉的那個眼神……
虔誠又隆重,活脫脫像是見到了活神仙。
正好王有根的小女兒王春雨和江茉關系也好,王有根更是熱情,今天一見著江茉就說:“你們住在那個茅草屋又開不了伙,吃什么啊?這樣吧,以后你倆就在叔這兒吃!多煮你們一口飯,也不算什么。”
齊曄聽著江茉這樣說,扒飯的動作頓了頓。
原來有時候,隨口喊出來的一個“叔”,竟比親叔還好多了。
江茉摸摸他的腦袋,打斷他的胡思亂想,“你累不累?下午繼續干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