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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情緒,是嫉妒。
嫉妒她能得到無條件的偏愛與同情。
明明他們是一樣的人,季一卻先得到了他得不到的東西。
“季韞律你有病是不是!你笑屁??!”
面前人氣得面目扭曲,抓著他的衣領往床上按,一切消極情緒都被怒火覆蓋,她伸手掐著他的臉亂揪,罵罵咧咧:“平時一天到晚板著個死人臉,看我哭你倒是笑出聲!你是對我有意見還是對季一有意見!你就這么看不慣我心疼她??!”
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被她輕而易舉按在床上,冷白的臉掐住紅痕,眉眼低垂,聽見這話,他輕輕問:“你……心疼她?因為她的遭遇,所以心疼她嗎?”
“廢話!”時魚橫眉冷目,“我當然心疼她!你有意見!”
“沒有?!?
他長久地盯著她,驀然笑了。
“我沒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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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詭異了。
像是死寂的深譚里突然變成一汪漩渦,長久的、不知在探尋什么的凝視,讓她渾身發冷,毛骨悚然。
時魚被季韞律笑得發毛,忍不住收回按在他身上的手。她隱約覺得這人的態度有些……古怪,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她也一直沒看明白過他的態度,說不定被實驗多了,腦子出了問題。
她悻悻從Alpha身上爬起來,爬了一半,屁股還壓在他大腿上,就聽到他恢復冷漠的聲音:“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季一給你帶了什么話?!?
時魚:“……你又受什么刺激了?”
季韞律瞥了她一眼,自顧自說下去:“在你離開沈家,前往周家的飛船上,她會去見你?!?
時魚眼中抑制不住的欣喜還沒升騰起來,就被Alpha迎面澆了盆冷水:“但她不能帶你離開。我答應替她遮掩行蹤,讓你們單獨相處一個小時,前提條件是,她不能對你做任何事?!?
她第一時刻警惕起來:“你為什么會幫她?她對你承諾了什么?”
季韞律用手臂撐著床鋪,緩慢起身。時魚還坐在他大腿上,上半身距離猛地拉近,她慌亂地往后仰,一雙冰涼的手貼上她的腰,體溫低到能透過單薄的睡衣讓她不自主打一個激靈。
“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Alpha扶著她的腰,淡聲道。
雪白的發絲在眼前微微晃動,讓時魚聯想到冬日里凍結在樹梢的冰凌,鬼使神差地,她突然問:“季韞律,你頭發的顏色是天生的嗎?就像季一那樣?!?
“……不是。”季韞律搖了搖頭,語速永遠不疾不徐,刻板得好似無感情的機械,“那是實驗的后遺癥?!?
——從出生就泡在藥劑里的,后遺癥。
-
這章看不懂沒關系,因為季韞律說的不全是真話。
第135章
132
“沈夫人,您好……”
還不等時魚多問,季韞律就接到聯邦的消息。通訊器瑩瑩光亮映著Alpha沒有表情的面龐,再完美的一張臉,也無端增添幾分陰冷,她看得心頭直跳,忙問:“怎么了?”
“聯邦臨時通知?!?
季韞律沒有解釋具體原因,迅速起身。
時魚忙不迭抓住他的衣袖,結結巴巴:“你……就這么去?”
季韞律定定看著她,似乎在問為什么不能。
實在不是她多管閑事。
Alpha身上一向干凈整潔到一絲不茍的白褂被她壓出了褶皺,衣領更是被蹂躪過,最顯眼的,冷白的臉上,她掐出的紅痕還沒消退……打眼一看,還以為他才做過什么出格的事。
“你過來……”
時魚別扭地扯著他的袖子,把人拽到跟前,仰起頭,主動伸手幫他把皺皺巴巴的衣服整理好。
Alpha一動不動地站在她面前,眉眼低垂,任由她動作。時魚的手最后捧住他的臉,打量臉上的紅印時,心虛又郁悶地嘟囔:“掐幾下就留印子,還消不掉,你這什么體質?”
“好了嗎。”季韞律淡聲,“如果你打理好了,我就要走了?!?
這話一出,陡然生出一種詭異的、婚后妻子幫丈夫打領結的既視感。
時魚忍不住打了個惡寒的哆嗦,把人推開,不自然道:“你快走吧,別一會兒沈慕青回來了,萬一你們撞上……”
話沒說完,她就后悔地閉上嘴。
……見鬼,更怪了。
“我來的時候,樓下有人在等你。”
“……什么?你等一下!”
Alpha只留給她離開的背影,閉合的門隔絕了她急切的聲音。時魚坐在床上,懊惱地錘了下被子……她真恨季韞律說話永遠說不清楚。
時魚草草穿了件外套,跑到樓下。一下樓梯,她就看見婚禮前夕給她佩戴首飾的Beta下屬站在客廳,衣著規整,身姿挺拔,靜靜等待她到來……看樣子,她已經等了很長時間,卻未有任何倦怠。
時魚的腳步遲疑起來,試探出聲。
“是有……什么事嗎?”
Beta看向她,笑容禮節。
“時小姐,沈夫人想要見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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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沈家家主的母親,沈夫人該是這家中長輩,可她的宅邸卻稱得上簡陋。踏進庭院里,各種枯敗的花草圍繞著樓閣,像荒涼廢棄的古代建筑。竹林枝葉萎靡發黃,風一吹,僵硬地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響。
時魚沿著蜿蜒的石子路,磨磨蹭蹭走到門前,心情極度忐忑,手放在木門上,遲遲不敢動。
引路的Beta下屬走到大門口便停住,說沈夫人吩咐了只讓她一個人進去。
“到了就進來吧。你怕什么?”
一道繾綣婉轉的女聲懶洋洋地傳過來,破敗庭院里,那聲音如鬼魅身上飄著的綢緞,柔軟綿長,叫人聽了就不由渾身發麻。
時魚忍住緊張,小心地推開門。
與破落的外表不同,閣樓內里的裝飾簡直稱得上奢靡。大篇幅的字畫、玉石制成的擺件、輕紗綾羅堆疊出的簾子,屋子里的木頭不知是什么材質,光照著隱隱透出金色。
那聲音的主人穿著湛藍長裙,散漫地靠著椅背,薄紗與綢緞交疊出波光粼粼的效果,一雙柔媚的狐貍眼,只是抬起來隨意打量,就讓時魚不自然地躲開,磕磕巴巴道:“沈夫人,您好……”
……太漂亮了。
近乎蠱惑般的美。
黑發如瀑,烏眸幽暗。
時魚第一眼,就幻視了沈慕青性轉后的模樣。比起沈泠玉那種如烈日般鋒芒畢露的氣質,眼前人更難以捉摸……只是看一眼,心口就涌起不安,又忍不住再去探究。
“你好啊,時魚?!彼α诵?,“別叫我沈夫人,我有自己的姓和名,我叫姜忍冬,如果你覺得直呼名字不禮貌,那就叫我姜姐姐吧?!?
時魚冷汗直流,沒敢開口。
這樁婚事她雖不情愿,可結果已定。沈慕青算她名義上的丈夫,面前的人更算她的長輩。就算沈夫人長得年輕,她也不能真這么喊吧……
“糾結成這樣啊……”姜忍冬幽幽嘆了口氣,“好吧,那隨你,喊我沈夫人就好?!?
時魚咬咬牙:“姜姐姐……您找我來,是有什么事嗎?”
她頓時喜笑顏開,親親熱熱地走過來拉住時魚的手:“當然有事,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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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道里僅有幾盞昏黃的燈照亮前路,時魚被姜忍冬親熱地挽著胳膊,渾身僵硬。
若不是來的路上,守衛對著她們頷首,她真怕自己被誰蒙蔽,去見了個假的沈夫人——實在是姜忍冬的氣質看起來根本不像四十多歲的長輩,就算星際人的壽命是地球人的一倍,也太難以接受了。
就在時魚出神時,身旁突然傳來姜忍冬輕飄飄的聲音:“時魚,你就不怕……我不希望你和沈慕青結婚,偷偷把你殺了嗎?”
“……”
幽邃的走道里,前后都無人。
時魚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姜忍冬。
盡管說出如此讓人膽寒的話,她臉上燦爛的笑容依舊,幽幽的暗光映著昳麗至極的面龐……不過很可惜,她在沈慕青臉上見過太多這樣的表情,早已免疫。
時魚慢吞吞道:“哦?!?
姜忍冬湊過來捏了捏她的臉,眨了眨眼:“哎呀,好可愛。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們快點走吧?!?
說罷她就拉著時魚的手腕,匆匆往前跑去。
很快,前路就有了光亮。時魚瞇了瞇眼,被姜忍冬拽著跑進地道盡頭的房間里。
周身的溫度驟然降低了幾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小心地打量這個還算寬敞的房間。
屋子里只有桌椅,連半分裝飾也沒有,頭頂一排冷白的燈照亮一切陰暗處,連陰影都看不到。桌椅正面的墻壁上,是一片占據墻面的投影儀。
……這究竟是干什么的?
為什么要帶她來這里?
還沒等時魚開口詢問,姜忍冬上前兩步,拿起桌子上的遙控裝置,按下開關。隨著沉悶的嗡鳴,面前的投影儀緩慢上移,而那后面,也并不是墻壁,而是一整面透明的玻璃。
“呃啊——?。。 ?
安靜的房間突然被一陣刺耳的尖叫貫穿。
肆虐的寒意一寸寸爬上時魚的脊背,她怔怔地看著玻璃窗后陰暗的囚室——一個男人額前貼著電極片,赤裸的上身布滿淋漓的鞭痕,他的面容猙獰至極,牙縫里都擠出血,疼痛讓他的眼神都趨近渙散,被束縛的手臂不住地抽搐。
不遠處,透明的花瓶里,雪白的梔子綻放?;ò晟宵c點鮮紅的血跡刺眼至極。
Alpha用指尖抹去濺到臉上的鮮血,唇角勾起的笑容漸漸隱匿。他將手里沾著血的鞭子隨意扔到腳下,看著花瓶里被弄臟的花,慢悠悠地說:“要不是你始終不愿坦白,現在我應該還在陪著我妻子睡覺……我想送給她的花,也不會被你的血弄臟?!?
他拿起桌子上的按鈕,隨意按下去。
貼在太陽穴上的電極片微微抽動,男人身上的血管似乎都賁張起來,瞳孔緊縮成一個點,他驚恐地張大嘴,聲音尖利:“我說!我……”
下一秒。
一切歸于寂靜。
時魚盯著那人渙散的眼,尖叫聲壓在喉嚨里,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可那玻璃墻似乎是單向的,Alpha根本沒往這邊看,他半蹲下來,用指腹輕柔又憐愛地擦拭著梔子花瓣上的血跡:“早知道不帶進來了……挑了好長時間的。”
姜忍冬走到她身旁,仿佛感知不到她的恐懼,自顧自地問:“時魚,你知道這間房間是用來做什么的嗎?”
沒有回聲。
她笑著自答:“當年,我建造了這個地方。這樣,我就能既聞不到血腥味,又能親眼看著他們的父親受刑……等他父親死了,就看慕青。他小時候經常犯錯,也是要受罰的?!?
瘋子……瘋子。
時魚低頭捂住嘴。
“時魚,別害怕,那人還沒死呢?!苯潭瑴厝岬嘏牧伺乃谋?,“慕青下手知道分寸。他以前受過很多刑罰,現在動手自然知道輕重……”
“你想做什么……”
時魚顫著聲音發問。
“做什么?我只是想領你們見一面而已?!?
姜忍冬無所謂道。
她拿起遙控器,又按下一個按鈕。Alpha察覺到異動,站起身,瞥過來的目光極度冷然,而她朝著玻璃窗歡快地招手:“慕青,我們在這里!”
——
估字數又失敗了,小周應該下下章才能出來_(:з」∠)_
第136章
133
“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小魚,你的眼睛里,沒有任何人的影子……自始至終?!?
Alpha臉上的微表情一寸寸僵住。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時魚透過玻璃看著他下巴處被抹開的殷紅,視線微微移動,終于對上他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用口型描摹他的名字——沈慕青。
時魚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慌,或許因為之前已經聞過他身上的血腥味,潛意識里知道他的所作所為。除去親眼看見刑罰過程的惡心,她的精神還算平靜。
姜忍冬貼心地打開了相連兩個房間的暗門。
沈慕青匆忙走過來,無視她,越過她,徑直走到時魚面前,想要伸手擁抱卻又遲疑地收回。最后把染上血漬的外袍脫下來扔到地上,才按住她的肩膀,勉強壓出溫柔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
“是不是嚇到了?”
“……有一點?!睍r魚囁嚅。
姜忍冬撿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簡單整理了一下放到桌子上,埋怨道:“慕青,亂扔衣服做什么?我跟時魚說了那人沒有死,嚇不到她的?!?
沈慕青沉甸甸的目光終于落到她身上。
時魚在他身旁,明顯感覺到他的語氣冷淡起來,像是褪去了所有掩飾在外的偽裝,把血淋淋的皮肉裸露在外:“為什么要帶她來這里?你想做什么?”
姜忍冬毫不在意他流露出的疏離與警惕,長輩般語重心長道:“夫妻之間要想過得長久,當然要知根知底。慕青,平日里和他人裝一裝也就算了,這都結婚了,怎么還瞞著她?”
“那是我們的事?!?
姜忍冬轉向一旁默不作聲的時魚,笑道:“我還有好多事要和你講,都是關于慕青小時候……”
Alpha擋在她面前,極度相似的眉眼相對,他的表情隱匿在陰影里,啞聲:“別說了。”
“為什么?”姜忍冬懶洋洋靠在椅子上,柔媚的狐貍眼勾出譏誚的弧度,“她能和你走在一起,應該已經知道你是個瘋子。知道過去的事,權當是了解你瘋的源頭。你既然愛她,又為什么不敢讓她知道你的傷疤?”
“……”
“還是你覺得,這會讓她更討厭你?或者未來吵架的時候,會拿這些傷害你,比如從小爹不疼娘不愛什么的。據我所知,她應該不是自愿和你結婚的?!苯潭脑捪褚槐鴾責峄鹧娴匿J利箭矢,笑意溫婉,又傷人至極,“往好處想,聽完,如果她可憐你,說不定就沒那么恨你了。”
時魚心尖一顫。
她從未見過如此針鋒相對的母子關系,姜忍冬的每一句話,都直插沈慕青的心口,拔出來還帶著淋漓的血。她恨極了他……甚至比她都憎惡。
可……為什么?
時魚沒出聲,她不覺得自己有資格介入他們之間的爭執。
姜忍冬說得有些疲倦了,沈慕青自始至終都沒回應過一句,似乎她的話并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干擾。他聽完,輕笑一聲:“你這次發泄夠了嗎。夠了,就走吧。”
“真沒勁?!?
姜忍冬嘆了口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悠哉悠哉地朝門口走去,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走了。如果她有想問的,盡管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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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沉默了幾分鐘,時魚茫然地站在原地。
帶她來這里的姜忍冬就這么隨意離開,她聽了這么多,還直面了他們之間糟糕的母子關系……
“被她嚇到了吧?”沈慕青捧起她的臉,用力地揉了揉她緊繃的面龐,無奈道,“她擅自把你帶到這里,還讓你看見這些……臉都嚇白了。”
“其實還好……”
“……什么?”
“沈慕青,我沒那么害怕。和你相處這么久,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再說了,我手上同樣沾過血?!睍r魚盯著囚室里昏死過去的人,平靜道,“如果這就是你想瞞著我的東西,那倒真沒什么?!?
沈慕青這次笑得真心實意:“小魚這么厲害呀,那倒是我多慮了。我們先出去吧,這里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