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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讀。”凱瑟琳驚喜地說,“那些前線的故事肯定很有趣!”
她沒有參與戰爭。戰事一起,瑪格麗特就將最寶貝的女兒送去國外?!耙稽c也不有趣,”阿爾弗雷德捏捏眉心,侍從官送上薄荷軟膏,他在額頭上涂了厚厚一層。清涼的薄荷氣味幫他暫時擺脫了眩暈,“回憶錄?不,等我八十歲再寫吧……”
“還得等四十年?!眲P瑟琳失落地咕噥。
阿爾弗雷德向妹妹微笑,“我得讓人生豐富一點再寫回憶錄。我的人生好像凈是打仗,讀起來真沒什么意思。”
“說得像是你能給人生錦上添花似的?!爆敻覃愄匾蝗缂韧乜瘫≡u論。興許是眩暈癥引發的錯覺,阿爾弗雷德感覺母親不停地用掃視他的手,似乎在嚴厲地檢查他的指甲。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指甲修剪得不太整齊,他下意識攥起拳頭,就見瑪格麗特轉開目光,繼續與布朗商議新首相的人選問題了。
第25章
安格利亞的春天姍姍來遲。終于,冰消雪融,充沛的降雨從天而降,浸潤大地。格蘭瑟姆宮春意盎然,經過雨水長時間的洗滌,花園中每一片新葉翠綠欲滴,精心培育的花兒次第開放,繁花似錦,香氣馥郁。
“今年總算能賞花了?!眴讨螌潯き偹拐f?,敻覃愄氐腔?,給瓊斯冊封了“夫人”的頭銜。瓊斯夫人恬靜地微笑,“陛下很喜歡那棵老櫻桃樹?!?
難得的一個好天氣,雨過天晴,老櫻桃樹開了一樹明亮的淡粉色花朵?,敻覃愄貙@一樹櫻桃花視若珍寶,她就喜歡這樣張揚的場面,命令宮廷畫家畫了一副巨大的油畫。明明照相機幾秒鐘就能辦妥的事情,她非要弄得大張旗鼓。阿爾弗雷德揉了揉鼻子,他與喬治和瓊斯夫人都鮮少交談,瑪格麗特瞥了他一眼,“怎么,感冒還沒好?”
“我覺得鼻子……有些癢。”阿爾弗雷德說,“過敏,大概是?!?
“真棒,我的兒子。躺了整整一個月才治好了頭暈癥,如今又新添了過敏?!爆敻覃愄乩瓠偹狗蛉说氖?,“不想陪我就回你的拖車逍遙去,別裝病破壞我們的心情。”
“陛下,”瓊斯夫人輕聲道,“別忘了醫生的話?!?
著名的神經科醫生杰里米·布特給阿爾弗雷德做了全面檢查,還有一大堆醫生,科目奇奇怪怪。布特認為,阿爾弗雷德身體沒問題,可以說十分健康,他只是罹患“彈震癥”。阿爾弗雷德確實有幾次受傷的經歷,這加重了醫生的懷疑。王宮請來了那位約翰·金伯利,阿爾弗雷德倒是很喜歡同他聊天——雖然按照金伯利博士的心理學術語,那叫“情感傾訴”——他們聊天的內容主要圍繞君特,金伯利博士拒絕出賣病人隱私,不過他相當健談,在不違反保密條款的情況下,他講了一些治療君特時的趣事。
其實,阿爾弗雷德完全不覺得自己是彈震癥患者。但借此機會,瑪格麗特勒令他戒酒。酒精的確會損傷健康,阿爾弗雷德順水推舟地同意了,敞開辦公室讓王宮衛隊檢查,他們連一個酒瓶也沒找到。
“脆弱的小阿爾菲?!爆敻覃愄卣Z帶譏諷。同樣,她也不相信長子得了彈震癥。她逼迫阿爾弗雷德從辦公室搬回格蘭瑟姆宮,按時作息。宮廷里到處是她的眼線,除了辦公,阿爾弗雷德很難找出離開的機會。他的汽車鑰匙全部被收繳了。
這段時間,他就給君特打過一次電話。君特告訴他一切順利,海倫娜的信件自薩克森而來,信中的照片慰藉了他的心。他提到斯托克醫生制定了新的治療方案,假如起效,他的身體狀況能得到明顯改善……他能去戰俘營與戰友同甘共苦,甚至可以出庭。
阿爾弗雷德走到櫻桃樹下,隨手掐了兩朵櫻桃花?,敻覃愄亟械?,“別動那花兒!”她揮揮手,“行了,去干你的事——別糟蹋我的心肝寶貝。”
“謝謝,我的母親?!?
阿爾弗雷德將櫻桃花塞進胸口的衣袋,快步逃離了花園。他披上外套,從侍衛長那要來了車鑰匙,聲稱要去找新首相磋商“重大軍事事務”。沒等司機和侍從到位,他便一腳油門踩下,迅速逃之夭夭。
春風鼓蕩,吹亂了他的頭發。他解開領口,愉快地哼起了歌。美麗的愛人在遠方,阿爾弗雷德哼唱道,“他的手……撫摸著我……他的嘴唇……”
即便如此明媚的春日中午,君特仍困在病房,不能出去行動。見到阿爾弗雷德,他露出一點驚喜,“你好,阿爾菲!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客人了——”
“所以,我可否理解為你想我了?”
“哈哈,我思念你的牌技!”
“今天我帶了錢包。”
“可惜我現在不能陪你打牌?!本刈谧狼埃掷镒ブ化B紙牌似的東西。他抽出一張擺在桌上,“……不,不行?!?
那是張照片,上面是個圓臉男人,留著滑稽可笑的胡子。阿爾弗雷德坐下,敞開外套,“這是誰?”他問。窗戶大開,風里帶著花香。君特小小地打了個噴嚏,“啊,解釋起來有點費勁,畢竟我不是醫生,你知道的?!?
他又放下一張照片,這次是個女人,表情嚴肅?!拔覒峙逻@樣的女士,”他嘀咕說,“讓我想起了海倫娜。她就整天用這幅神氣盯著我,似乎我做的每件事都是錯的。”
第三張照片,是一個穿軍裝的家伙,依舊留著胡子。“為什么安格利亞人流行蓄須?”君特感慨,“胡子!毛茸茸地蓋在嘴唇之上,難道不難受么?”
“實事求是地說,沒感覺。”阿爾弗雷德研究那名軍人的長相,“我不記得他?!?
“軍隊里幾百萬人,你不可能認識每一張面孔?!本胤畔碌谒膹堈掌八L得挺好看,是不是?”
這次照片的主角沒有蓄須,雖然不甚英俊,但表情溫和,應該是學校教師或文員一類的人物。“據說你刮掉胡子以后,許多人效仿你?!本鬲q豫一番,將這張照片拖出行列,擺在一邊,“在薩克森,軍人禁止蓄須。還是干干凈凈得好,你覺得呢?”
“你到底在做什么?”阿爾弗雷德愈發好奇,“挑選陪審團?”
“軍事法庭需要陪審團?那我們統統要被判處絞刑。”君特笑道。
“選擇保鏢?”
“不,不,門口就站著幾位士兵……我想他們的槍足夠應付突發的危險?!?
“到底是——”
君特放下第五張照片,“與我的治療有關?!庇米笫置嗣弊樱疤珡碗s了,斯托克醫生運用了一種新方法……那個詞似乎是‘激素’,我不確定我念對了。我的安格利亞語能應付日常生活,學習醫學知識嘛……”
“激素,哦?!钡谖鍙堈掌锸且粋€軍官,軍銜是中校。“激素?”
“我的身體在變得,變得正常。簡單地說,我變得稍微正常了一點點,”君特比劃了一個手勢,“當然,距離恢復差得遠。斯托克醫生希望為我注射激素。目前尚無法人工合成激素,”說到“激素”這個詞,他總有些口齒不清,“因此他給我提供了幾位alpha的備選人,我可以挑個看著順眼的,然后——”
“然后?”阿爾弗雷德聽到“alpha”,立刻站了起來,“你要從這里面挑一個alpha,然后跟他結婚?”
“說什么呢,我當然不會跟對方結婚了?!本胤畔率种械恼掌?,“別激動,我沒有結婚的打算,他們中的任何一位也不會同我結婚或締結……你明白的。醫生抽取他們的血液和信息素。十幾毫升吧?不會損傷他們的腺體。安格利亞政府會替我出服務費用,真感謝羅塞爾先生,”他真誠地說,“他竟然不再參加總理競選了!這是貴國的一大損失——”
“坐下,阿爾菲,坐下。”君特把照片收攏,就像他平時洗牌那樣,“聽我說。”
“抽我的血。”阿爾弗雷德怒火中燒,“我一分錢也不收你的?!?
第25章
阿爾弗雷德的憤慨引發了君特一陣大笑,“不,不,”他一個勁搖晃雙手,“錢是要付的……這是規定。但真是太遺憾了,我猜安格利亞不會支付過于高額的……報酬。”
說完,又是一連串笑聲。
“我覺得這事完全不好笑?!卑柛ダ椎略噲D抓住他,君特敏捷地閃開了,幾張照片隨著他的動作落到地上?!拔矣X得挺有意思。”君特俯身去撿照片,他一邊笑一邊說話,“你不打算重新蓄須了嗎?”
“我覺得——不好笑?!?
“我們在談你的胡子,阿爾菲?!?
“你不要轉移話題,我是很固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