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稚陵元光帝元光帝裴稚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古籍記載祥瑞,列有大、上、中、下四等,稚陵覺得,景星現、五色云出、瑞雪瑞雨等現象實在可遇不可求,難以人為偽造;麒麟鳳凰一類神獸,則只存于傳說中;最后提議,“以蒼鳥、白雉、赤雁出,為吉兆”,一來,這些容易偽造獲取,二來,這放鳥歸山,群鳥在空,不易被人抓到。
稚陵想的這個法子,即墨潯認為可行。
祈福的儀式冗長而無趣,即墨潯偕同稚陵兩人進了寶殿后,一并進香祈福。
雖說今日是帶著目的前來,但稚陵面對著眼前高大而慈悲的佛像時,心里虔誠,真真切切許下心愿,萬望腹中孩子能平平安安長大。
一切如常進行。
群臣在寶殿之外,忽然間,山寺金頂上一陣撲動響聲,眾人循聲抬頭望去,只見不知何處飛來一雙蒼鳥,翱翔于穹天之中,盤桓在重云之上,發出洪亮而尖厲的長鳴,令聽者寒毛直豎。
鷹飛過后,掠過數只白雉,一行赤雁。群聲震蕩,在山谷間鳴叫不絕,回環往復,蔚為壯觀。
便有一心主戰派在群臣中道:“蒼鳥、白雉、赤雁皆是祥瑞之兆!陛下今來法相寺祈福,而遇吉兆,正昭示大夏朝福運綿長,我等出兵,必大捷凱旋!”
此話一出,登時得了多人附和,高呼“千秋萬代,國運恒昌”,一時山呼海喝,異常高漲。
即墨潯在殿中聽到聲音,心知計謀已成,下意識看向了身側同樣跪在蒲團上的稚陵。
她卻緊閉著眼睛,雙手合十,格外虔誠,并未意識到他的目光。
她今日穿了妃位的繁重華麗的禮服,妝容卻淺淺淡淡,只淺畫了細長蛾眉,薄薄涂了口脂。繁復的發髻上,簪著鳳凰金釵,格外耀眼。而那枚垂綴在額心的黑玉墜,襯得她膚色更白,白得像江南的窯里燒出來的白瓷。
漆黑濃密的長睫低垂著,宛若靜謐棲息著的黑蝴蝶翅翼,若是有風,輕易就能驚得它撲閃起來。
即墨潯看著看著,不由在想,她此時心中許了什么愿望?
是關于誰的呢?
他心頭一動,忽然間想起這法相寺里還有個和尚,法號塵芥,當年竟大放厥詞,說什么他將來要做鰥夫。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從他稍懂事些,曉得此事之后,對法相寺委實沒有什么好感,遑論是如太.祖皇帝一般虔誠信仰了。
他認為,他們滿嘴胡言亂語,分明不可信。
可偏偏此時,他心里卻莫名生出些惶惑擔心來。難道說,真的會應驗么?世界上的事情,也都說不準。
稚陵許完了心愿后,緩緩睜開眼,又垂頭瞧了眼還沒有隆起的小腹,才看到即墨潯正望著她。
見她睜了眼,他反而收回視線,輕咳一聲,嗓音淡淡:“走吧。”
稚陵應了聲,他扶了她站起來,向外走去。
誰知,剛踏出殿門,忽然間一只野兔猛撲過來,險些撲到稚陵身上,稚陵驚呼一聲,踉蹌后退兩步,跌在即墨潯的懷中。
與此同時,不知誰驚叫了一聲:“娘娘——”
又戛然而止。
野兔飛快竄走,是一只赤紅的兔子,靈活敏捷從人群里竄逃。
即墨潯扶著稚陵,臉色鐵青,皺眉冷聲說:“抓住那孽畜!”
眾人高高低低呼著“抓住它”“快快快”“在那兒”——一時間亂了起來。
稚陵臉色慘白,剛剛心跳驟停,這會兒渾身上下更沒有了力氣,急促喘息著,靠即墨潯才能站得住。
幸好避得及時,野兔子沒能撲到肚子上,但嚇得不輕。
即墨潯的大手撫了撫她后背,垂眼溫聲安撫她:“沒事了,……”稚陵抬起雪白小臉望他,心里無限后怕,連指尖都在發抖,強撐著笑了笑說:“臣妾沒事。”
稚陵臉色不好,這會兒恐怕沒法下山。法相寺的和尚便上前來說,請娘娘去觀音殿暫歇。
即墨潯點了點頭,卻在想,無端冒出一只野兔,誰也沒撲,單單撲向了稚陵,莫非是有人故意為之?這可是他第一個孩子,若真是人為,其心可誅。
他目光掃過底下站立的群臣,停在了緋色官服里,一道瘦削但挺拔的人影身上。
鐘宴今日看起來,不似太醫回來稟告時說的那樣嚴重。
送了稚陵到天王殿暫歇時,即墨潯打量了一番這座觀音殿。觀音殿里,略顯古樸破敝,柱上紅漆斑駁掉落了些,連頂上的花飾都褪色了,器具看起來更像是百十年前的東西。殿正中立著觀世音像,懷抱玉凈瓶,慈眉善目,低憫世人。
殿內不算寬闊,卻有前后兩道門,后門通向這法相寺里的寶昌塔,綽約可見春意微微,擠進門來。草藤葳蕤,零星還有幾樹桃花。
這法相寺的主持大師塵因和尚,總算尋到了機會和即墨潯單獨聊幾句。
即墨潯自然是沒什么可與他聊的,只是塵因和尚提起了他母親蕭貴妃,蕭貴妃的靈位供奉在法相寺里,塵因和尚勸他不如順路過去祭拜祭拜,也讓娘娘在此稍歇片刻。
即墨潯這才答應,前往主殿西側的往生殿。
臨走時,格外回頭望了眼稚陵,命人仔細守著,不準出半點差錯。
寶殿森嚴之地,臧夏原本有一肚子話想說,可在這樣的氛圍里,都給咽了回去,只低聲說:“娘娘,要不要吃點兒點心?”
她隨身帶了幾塊糕點,拿給稚陵,稚陵卻搖了搖頭,抬手撫了撫胸口。這里發悶難受。
觀音殿里,彌漫著淡淡的年久腐朽的氣息,才經了雨,格外潮濕。稚陵在羅漢榻上坐了片刻,忽然聽到后門有動靜,循聲看去,卻只見到了一角緋色衣袍。
她心里一驚,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想,難道是鐘宴?
她抿了抿唇,殿中只有臧夏和泓綠兩人貼身伺候,旁的人都在門口守候。她便尋了個借口,說獨自去后邊走走,不要跟來。
稚陵踏出后門,卻看那截緋色衣角極快要走,被她輕聲叫住:“世子。”
他停下來,回過身,嗓音卻啞滯至極:“……娘娘。”
離得近,才看得清,她周身熠熠,貴重端莊,唯獨額頭上,……竟戴著那只黑玉墜子。
他一瞬愕然,愣了愣,看稚陵抬起纖長手指,撫了撫這枚額飾,似傷感又似釋然般,輕輕地笑笑:“世子,別來無恙。”
上回是在上元佳節的夜里見的面,一別月余,自他得知她懷了陛下的孩子后,便覺人間無趣,潦倒度日。連從前的念想,也都作廢。
她抬眼望他,緋色衣袍上繡著的麒麟獸,仍然和那回在明光殿外長廊上她所見到的一樣兇狠威猛。但他今日這張臉卻顯得要瘦上許多,蒼白許多。
“世子,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什么不告而別么?”
鐘宴卻沉默著沒有說話,一如從前她認識他時那樣,少言寡語。
正當稚陵以為,他不會開口解釋時,他卻反問了另一個問題:“若我有……不可說的原因,那原因,與娘娘也有關呢?”
稚陵幾乎沒有猶豫,便道:“那世子不必告訴我了。”
鐘宴身形微顫,撐住了觀音殿的外墻,喉結一滾,唇角緩緩彎出了個自嘲的弧度。
春風微冷,吹過山頂,風聲浩蕩,林葉簌簌。
稚陵微微別過臉去,心里卻想,她明明是想勸他開解他,可這會兒怎么任性起來,一點不想聽到他的解釋,也一點不想知道他的不得已。她明知這樣是不對的。
好半晌,他從隨身的錦囊里,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紅絳。紅絳徐徐在風中飄展開,赫然便是當年上元夜里,稚陵親筆寫下的“封侯拜相”四字。
她望清后,頃刻間,眼前一切都朦朧了。
她嗓音微微哽咽,輕輕念著:“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
后半闕無論如何,也念不出口了。
鐘宴喉頭一滾,說:“臣明白了。……娘娘所愿,便是臣的所愿。”
兩人誰也沒發現,這寶昌塔外茂密修竹里藏著一人,手里死死逮著一只赤色的兔子。
第039章
第
39
章
稚陵看到鐘宴一張臉蒼白如紙,
臉頰旁卻有幾道猩紅才愈的細長血口子,不由輕輕蹙眉,抬手想碰,
猛地僵在半空,別開眼收回了手。
鐘宴輕聲寬慰她說:“是……不小心刮到的。”
稚陵微微點頭,
這會兒卻又不知說什么好,相顧無言時,
只見鐘宴側過身,將那條紅絳順著風揚去。
這一面,
對著的是幽深陡峭的山林。
山上風大,那紅絳如一星鮮血,
沒入綠海之中,
頃刻在風中翻滾跌宕得沒了影。
正這時,
不遠處草叢間忽然有窸窸窣窣聲音。
稚陵聽到動靜,
抬眼去瞧之際,一只赤色野兔突然竄出來,
再次猛撲向稚陵。
鐘宴一個箭步擋在稚陵身前,雙眉凜凜,立即抽劍去斬,
鏘的一聲,只砍到了磚石上,磚石裂出縫來——卻被這野兔扭頭逃了。
稚陵輕呼一聲,連忙扶著門墻,
心里后怕不已。
鐘宴微微側頭,神情擔心:“娘娘小心。”
稚陵白著一張臉,
目光落向方才有動靜的地方,這時已沒有了聲息。
鐘宴續道:“臣去追它,
娘娘勿要獨處。”
他心中不無悲哀,但在此時卻重新生出了一些希望來,至少他要振作——現如今,稚陵舉目無親,她腹中的皇嗣不知有多少人惦記著,將來若生下來是男孩,說不準還能爭一爭大位……。
他要有本事護著她。
想到這里,他的眼睛重又亮起來,追索野兔子的腳步更加敏快。
稚陵微斂蛾眉,輕輕頷首,鐘宴已抬步追著野兔去,她也立即轉回殿中,呆在這兒已叫她覺得不安心,她思索著,便去大殿西側的往生殿尋即墨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