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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遙洗凈手出了小廚房,云露也輕點規整完今日送來的菜和肉,還列出了明日還需的肉菜后,也停了下來。
她收起紙筆,走過去道:“八公主,火鍋底料抄好了?好像聞起來沒那天辣?”
“嗯嗯。”葉遙點點頭:“云世子胃比較弱,葉寧還小不能吃得太辣了,嗯……當然辣椒也不算很好。”
只能說適中吧,不至于吃兩口就辣得抽氣,也不會少了紅鍋獨有的辣香,燙菜裹上香油和蒜泥解辣,再做個解辣的飲子,胃口最弱的云世子也是能吃的,她有分寸。
“咕嚕……”
一陣輕微的響動,葉遙臉色微紅地看向自己的肚子,再看向云露扁扁瘦瘦的肚子,這才想起她倆的晚飯還沒來得及吃呢。
云露聽到了,微微笑道:“八公主,奴婢去做晚膳?”
葉遙默了片刻,看向一份木盆忽地笑了:“不用了,今晚我來吧,方才送來的”
許是因為她需要內臟的奇怪要求,今日膳房不光把雞給送來了,還把雞肚子里的雞雜也給留了下來,量還不少。
方才院子里說牛的內臟太臭,怎么能吃的話她也聽到了些,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就做個同為內臟的雞雜讓他們瞧瞧吧。
能吃的雞雜有雞心、雞腸、雞肝、雞胗,正好方才端牛油,在小廚房幫忙炒底料的小太監紅著眼鼻,神情恍惚地走到院子來,他已經被香迷糊了。
那奇奇怪怪的紅果,怎么在八公主手中總能做出花樣來,總能變成各種神奇的香味。
正在他沉浸奇香中時,葉遙高興地招手叫住他,遞給他一大盆不太好聞的雞雜。
很快,這貼面而來的臭氣將鼻腔中殘留的香味取代。
小太監:……
他還沒聞夠呢。
“這些雞雜就麻煩你洗干凈吧,一定要洗得干干凈凈哦。”
一低頭,就對上八公主亮亮的眼睛,期待的眼神,細瘦的雙手端著半個她那么大的木盆有些吃力微顫。
小太監一個激靈,連忙將重量不菲的木盆給接過去道:“放心吧八公主,奴才一定洗得一點味道都沒有!”
葉遙笑著提醒道:“用醋和鹽揉搓著洗能去味。”
“沒問題,都包在奴才身上!”
雞雜有異味光靠洗很難清理干凈,但如果將異味除去,其保留的本味非常鮮美。
雞雜用流水沖干凈雜質,再用鹽和醋反復抓洗,直至上面的異味非常淺淡。
雞胗改花刀切片,雞腸切成較長的段,雞心和雞肝則是切成厚片,淋上一點素油,切些許細碎的姜絲,再加黃酒鹽糖和半個雞蛋清抓勻腌制去味。
這雞雜葉遙并未進小廚房做,而是搬了個爐子到小院石桌的旁邊放好,上面還放了一口比葉遙還大的鐵鍋。
葉遙就在旁邊石桌上擺好菜板,改刀腌制。
趁著腌制的空隙,鐵鍋中燒水,將芹菜桿洗凈切段,等水沸騰焯水備用。
雞雜的分量不少,林林總總加起來足足有大半鍋。
爆炒雞雜,定要用猛火爆炒,如此才能鮮脆入味,塊狀豬肉滑入熱鍋中,大火急燒加入辣椒段和姜絲爆香,鍋鏟在鍋中劃過發出悅耳的響動,伴隨著熱油的滋滋聲。
辛香味在熱油中碰撞激發,葉遙空著的左手一揮,在旁邊等著的云露立刻心領神會,將腌制好的雞雜悉數倒入鍋中。
鍋鏟迅速翻動,爐子中火光不斷上沖,雞雜在高溫下迅速變色收縮,再將焯好的芹菜段倒入雞雜中翻炒,微黃的雞雜和翠綠的芹菜干混在一起,一股鮮味從鍋中碰撞而出。
芹菜清香宜人,雞雜也好不迅速,腌制后的雞雜去了異味,進大火爆炒后只剩撲鼻的鮮香。
這是雞肉沒有的,獨屬于內臟的香氣。
小院中眾人早在葉遙搬來爐子時,就將眼睛放到了這邊,此時看那微卷的雞雜,聞著爆炒后的香氣,竟是齊齊沉默。
其中,那清洗雞雜的小太監最為震驚。
這,這還是他忍著惡心,反復清洗的怪味雞雜嗎?!
黃酒沿著鍋邊淋入,接著是醬油白糖等調味上色,仍舊是大火迅速翻炒,臨近出鍋時澆入一碗水淀粉收汁。
褐色粘稠的咸香湯汁均勻地掛在每一塊雞雜上,最后一小勺明油澆入,給這掛滿湯汁的雞雜增添一抹油亮,褐色雞雜混在青綠芹菜中,很是漂亮。
只一個眼神,云露便默契地去給爐子熄火,這鍋爆炒雞雜便做好了。
一眾人看著那鍋色香味俱佳的雞雜探頭探腦,好奇得抓耳撓腮,林廚和方廚也放下手里的忙活,站了過來湊近看。
那急火爆炒后的芹菜仍舊翠綠,光是看著就知道有多脆爽清甜,上面沾染了些許黃褐色的湯汁,看起來更加美味。
那其貌不揚的雞雜,裹著一層黃褐色的湯汁,顏色也變成褐色,雞腸卷了起來,雞心雞肝隱在其中,最最漂亮的是那雞胗,只是簡單的改花刀切片,經過爆炒后竟然像一朵朵肉花一樣,混在雞雜中亮眼極了。
雖然早就見識過八公主的廚藝,以及各種奇思妙想,可此時看著這大半鍋的雞雜,心中仍舊像是有什么觀念被打破。
雞雜,還真的能吃啊。
不光能吃,光是聞著這咸鮮的香味,就讓人暗暗咽口水。
看著那色澤模樣,就讓人食指大動。
不知不覺間,小院里的宮人們都湊了過來,驚奇地看著這鍋爆炒雞雜。
葉遙自信地笑了笑,拿起一雙干凈的筷子,夾起一根卷起的雞腸,輕輕一抖一滴醬汁落入鍋中,那雞腸卷隨著抖動彈了起來。
她含笑地將雞腸吃下,仔細咀嚼片刻后,滿意地咽下道:“爆炒雞雜,味道還不錯。”
“咕咚。”
不知是誰,咽了下口水,聲音響得整個院子都聽到了。
這一聲響打破了小院里的沉默,方廚第一個忍不住,上前一步憨笑道:“八公主,您的廚藝真是絕了,這看起來亂糟糟的雞雜,竟也能做成這般美味,這爆炒雞雜……是什么味道啊?我們能嘗嘗嗎?”
此話一出,院子里十多雙眼睛齊齊盯著葉遙。
“嗯……這是我和云露的晚飯。”葉遙故作為難,然后狡黠一笑道:“可是我們好像吃不下呀,今天的雞雜也太多了。”
那十多雙眼睛更亮了,有機靈的小太監已經拔腿跑向小廚房,抱了一大把趕緊筷子出來。
原本被極其不看好的雞雜,此時卻成了所有人都想試試的東西,聞著近在咫尺的香味,誰還記得方才對內臟的嫌棄?
沒見八公主都吃了嗎?那可是公主呢!
見雞雜這么被人期待,葉遙再也按捺不住歡喜,笑道:“我做了這么多,本來就有你們的份,這爆炒雞雜一人一盤,去取盤子來吧,涼了就不好了。”
不多時,院子里一人一個瓷盤并一雙筷子,規規矩矩站在鐵鍋,等著云露給他們舀雞雜。
第一個分到的不是最先問話的方廚,反而是那個清洗雞雜的小太監。
他洗過聞過雞雜的味道,沒人比他更清楚之前的雞雜有多臭,也沒人比他更驚奇這爆炒雞雜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也是跑得最快的,分到雞雜后他走到一旁,迫不及待伸筷子夾住一朵雞胗花,“嗷嗚”一聲將其咬住。
雞胗花看著漂亮,吃起來也絕對能讓人眼前一亮,尤其是第一次吃這東西的人,更是驚喜連連。
雞胗的肉花縫隙里,藏滿了咸香的醬汁,許是那幾段辣椒的功勞,這醬汁里還有些許辛香,吃起來滋味絕了。
雞胗口感十分脆韌,這火候真是恰到好處,多一份就老了嚼不動,少一分又無法將其中深藏的鮮香全部激發。
剛出鍋的雞胗很是燙口,那心急的小太監毫無疑問地中招了,表情扭曲一邊嘶哈一邊努力拒絕的模樣,逗笑了旁邊的人。
“真的那么好吃嗎?別被燙到了。”
“好吃,非常好吃!”
再夾一根芹菜,芹菜表面的湯汁咸香鮮美,咬下去后一股清甜爆開,脆爽極了。
還有雞腸脆韌彈牙,雞心緊實雞肝綿密,這盤雞雜竟然無一不好吃!
這時其他人也各自分到了一盤雞雜,均是迫不及待地吃起來,然后無一例外地被燙到了。
此時他們心中俱是同樣的念頭,那味道怪異的雞雜,竟然真的能作成美味!
好吃得讓人吞舌頭!
八公主真是太厲害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還在清洗的牛肚,眼中的神色已經變了,方才有多嫌棄,現在就有多好奇。
雞雜都這么美味,那這些八公主點名需要的牛肚,會是什么味道?
要是他們也能嘗嘗就好了。
就連空氣中隱隱的臭味,似乎都不覺得臭了呢。
鍋中還剩下些許雞雜,大概是三盤的量,云露去廚房端出兩碗米飯,遞給葉遙一碗。
現在才是她們的晚膳。
一筷子雞雜沃在白軟的米飯上,咸香微辛的湯汁滴在了米飯上,將其染上褐色。
再夾一根芹菜放在雞雜上,隨后葉遙右手微動,將這團沾染了醬汁的米飯和著上面的雞雜和芹菜一起夾起來,嘴巴大張將其一口吞下。
湯汁的咸鮮混著雞雜的鮮美,還有芹菜的脆爽和米飯的甜軟,四種滋味同時在口中碰撞迸發,米飯沖淡了湯汁的咸,湯汁中和了米飯的寡淡,芹菜的清甜解了雞雜的如此吃法才是葉遙的最愛。
享受地瞇起眼,細細咀嚼這一大口吃食,其實還能更好吃的。
若是有一罐豆瓣醬,放一小勺進去翻炒,能讓湯汁更加紅亮,味道更加鮮辣。
豆瓣醬可是好東西啊,做什么菜加一勺豆瓣醬都更好吃,葉遙看向小院另一邊的菜地,地里辣椒花已經凋謝,大多數辣椒植株都有了結果的影子。
等辣椒多起來了,定要做個豆瓣醬,不光是豆瓣醬,泡椒也不能少。
泡椒雞雜也很是美味。
葉遙一轉頭,忽地發現數道目光又落在她……飯碗上。
葉遙:?
“小廚房里有飯,想吃的可以去盛。”不是什么大事。
光吃菜的確容易咸膩,且這爆炒雞雜,配飯吃本就是一絕。
聽了這話,宮人們紛紛朝小廚房跑去,一人一碗飯,再蓋上一筷子雞雜,吃得好不快活。
就在所有人都專注著吃手中雞雜時,禁宮門邊有一小太監端著雞雜,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小太監方才的確在動筷子,卻是一塊雞雜都沒碰到。
他垂著眸子默不作聲地出了禁宮后,穩穩端著盤子快步朝外走去,一路避開宮人走到一處隱蔽的涼亭,此時涼亭里還有一人正在等著。
那人背對著涼亭的入口,小太監快步上前,彎腰將盤子雙手奉上,垂首道:“李公公,東西送來了。”
與那盤雞雜一同奉上的,還有那雙筷子。
李公公猛地轉身,赫然是皇帝身邊的李總管。
李總管看著那盤很是奇怪陌生,但莫名讓人垂涎的東西,飛速問道:“這是什么菜?”
小太監:“是八公主親手做的,爆炒雞雜。”
“雞雜?!”尖細的聲音猛地上揚,宣告他的驚訝。
小太監:“正是雞雜,其他人都嘗過了,據說很是新奇、美味。”
“好了,雜家知道了,雜家很是想嘗嘗八公主的手藝,你速速回去莫要聲張。”
說著,李總管快速接過盤子,那雙筷子也順手拿了過來,穩穩端著盤子快步離開涼亭。
在他身后,那小太監迷茫地眨眨眼,李總管很想嘗嘗的話,就在這兒不就能吃了嗎?
筷子他都貼心地準備好了。
罷了,或許是這里吃不太雅觀吧。
不愧是李總管,講究。
小太監又飛快地回了禁宮,所有人都自顧自吃著東西,八公主和云露今日也餓得很了,誰也沒發現他出去了一趟,又空著手回來。
那邊,李總管腳步倒騰得飛快,路上的宮人早就被他清開了,一路沒有驚動任何人,悄聲端著那盤雞雜,進了勤政殿。
皇帝早就草草用過了晚膳,正心不在焉地批閱著奏折,眼睛不停往大門那邊看。
今日禁宮準備許多食材,還有兩個御廚帶著宮人前去幫忙,那么大的動靜,皇帝自然知曉。
于是……便有了小太監送菜一事。
勤政殿門咯吱一聲推開,緊接著又被緊緊闔上。
“皇上,東西送來了。”
“快快呈上來!”
李總管快步上前,手中端著的正是那盤出自禁宮的雞雜,此時被穩穩地放到了皇帝的面前。
取來皇帝慣用的玉筷,李總管又用旁邊那雙筷子探過去,為皇帝試菜。
在皇帝虎視眈眈的緊盯之下,李總管手一抖從夾雞腸,轉而去夾了一根芹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咽下,沒有問題。
“皇上,這是八公主親手做的爆炒雞雜,味道很是奇妙獨特。”雖然他只吃到一根芹菜,但那上面湯汁的咸香里融合了些許雞雜的鮮美,還有芹菜的脆爽清甜。
嗯……很是奇妙的美味。
“雞雜?”皇帝眉頭一揚,拿起玉筷的手有些猶疑。
“雞雜可是雞的內臟?”他在里面看到了幾根雞腸。
“回皇上,正是,那送菜的小太監還說,禁宮里其他人都吃到了,據說很是美味。”
“哦?是嗎?”
如此一說,皇帝還真多了幾分好奇,當然就算是不說,他也是打算嘗嘗的。
這般新奇的吃食,還恰好就對上了他的胃口。
皇帝用玉筷輕輕撥了撥,最先選擇的也是那漂亮的雞胗花,一口下去閉眼沉吟,細細咀嚼品嘗。
良久后才喉嚨滾動將那雞胗咽下,隨后沉吟著睜眼道:“李福安,去端一碗飯上來。”
遍尋各種美食的皇帝,很快就想到了,這咸香辛鮮俱全的雞雜,配上一口白米飯應該很是不錯。
李總管出去的功夫,皇帝的玉筷也沒停下,對這盤雞雜很是滿意。
再吃一根清脆的芹菜,皇帝獨自感嘆:“這雞……當真是個好東西,竟然渾身都是寶。”
說完,他推開旁邊的奏折,露出奏折后藏著的一個瓷盤,筷子熟練地夾起其中一物放入口中。
那東西……赫然是一盤淋滿醬汁的虎皮雞爪!
而此時,太子殿下正兩手空空,神情恍惚茫然地站在皇宮門外。
雞是不是好東西,太子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在楚姑娘面前,自己可能不是個東西。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那么沖動,提前給楚姑娘遞信說今晚有虎皮雞爪了!
太子神情復雜地轉身,隔著皇宮的城墻,遙遙看向父皇的勤政殿,心中苦澀惋惜又慚愧不已。
是他沖動了,怎能拎著食盒去見父皇呢?否則也不會被父皇教訓不得貪圖口腹之欲,身為太子需注意言行。
父皇真是嚴于律己,他應向父皇學習,下次莫要這般莽撞行事。
只是那盤虎皮雞爪,此時已經落入潲桶了吧。
作者有話說:
皇帝——潲桶感謝在2022-08-07
23:41:23~2022-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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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墨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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