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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刀鱭魚片、牛油火鍋

◎薄透的魚片脆嫩滑彈，在唇齒間不停跳動，一股鮮甜清香從魚肉中涌出，三息過后原本鮮嫩彈牙的魚片似是融化了般，伴著一股鮮味滑入喉中。◎

傍晚的事情忙完，

一眾宮人在飄滿雞雜和火鍋底料的余香中散去。

“八公主，那個叫火鍋底料的東西，能不能讓我也嘗一嘗？”

臨走前，之前幫忙炒底料的小太監還是憋不住，

紅著臉埋著頭問出了心心念念的問題。

不過……

吃火鍋底料？

葉遙愣了一下，

噗嗤一笑道：“火鍋底料是不能吃的。”

“啊？”那小太監肉眼可見地失望，

以及濃濃的不解，但其他人都陸續出去了，

他也只好跟著一起離開。

只是他仍舊想不通，

聞起來臭的雞雜經過八公主的手之后，變成了肉香四溢的美味，

那火鍋底料都不帶臭的，香得霸道又驚人，怎么還不能吃了？

眾人離去后，禁宮的小院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但小廚房里分門別類放好的肉菜，

以及宮人們辛苦清洗出的一盆盆牛肚、豬蹄等東西，昭示著方才的熱鬧。

日落月升，又被一片烏云埋進了懷里。

外面的天已是濃黑一片，

禁宮的小廚房里還透著些許火光，裝著鹵湯的深鍋下面還燃著小火，本該睡著的葉遙拎著一盞小燈籠走了進來。

她將小燈放在灶臺旁，將灶面堪堪照亮。

站在高腳的木凳上，

葉遙小心翼翼地掀開深鍋的鍋蓋，

一股蒸騰的霧氣“噗”的一聲從開口處撲過來。

葉遙仰頭閉了閉眼，

感覺自己被濃郁的鹵肉香給包圍了。

僅剩的那點睡意被驅散，

但若是小廚房大亮，

便會發現她的神情并未松懈，或者說還沒有足夠的滿意。

鹵湯越老越香，這次鹵湯的香濃還沒達到她的要求，為了明天的驚喜，她不得不半夜起來給鹵湯加加工。

葉遙拿起一個長長的木勺，這種量對她來說有些吃力，更別說現在的她正站在凳子上，拿勺子更是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地將長勺放入深鍋中，用力地探入鍋底緩緩攪動，感受這鍋鹵湯以及里面的食材。

細小的火腿和瑤柱似乎變得更小了，不仔細瞧難以發現他們的蹤影。

熬湯的雞骨和豬骨上殘留的肉被煮透了，全都爛糊進了這鍋湯里，長勺一舀只能瞧見光禿禿的骨頭，一絲肉也沒有。

此外，還有傍晚時放進去的雞爪和豬蹄，他們吸飽了濃香的鹵湯，尤其是豬蹄重量不菲，葉遙舀起來有些吃力。

小廚房外傳來響動，云露匆匆提著燈，循著聲響進了小廚房，隨即驚呼：“八公主小心！這些讓奴婢來便是！”

那小小的一個丫頭還沒深鍋大，踩在凳子上拿著長柄勺攪動，小心翼翼的動作瞧著就讓人心肝亂顫。

云露放下燈將葉遙整個抱下來，接過那長柄勺子，心有余悸道：“八公主叫醒奴婢便是，可莫要這般……這般行危險之事了。”

葉遙悻悻地點點頭，她一個人做菜習慣了，出來時也沒想那么多。

“八公主是想做什么？”

“要把里面的東西都撈出來。”

聽了吩咐，云露也沒有多問，立刻找來一個大瓷盆，將里面光禿禿的骨頭，還有那些雞爪豬蹄等都給撈出來。

熬湯的骨頭已經貢獻了所有的精華，光骨頭也沒肉只能被棄置一旁。

傍晚時清理出的十數個豬蹄，其實葉遙當時只去了三只豬蹄放入鍋中，雞爪倒是放了不少，但也只占了總數的少部分罷了。

至于為什么不全放進去，就是為了深夜里能反復加入新鮮雞爪和豬蹄來多次熬煮，重復添加新鮮食材讓鹵湯迅速濃郁粘稠，同時還要隨著新鮮食材的加入，補入適量的香料，如此盡可能的反復多次，才能短時間內擬出老鹵的滋味。

現在是上半夜，等再過五個鐘頭，約莫黎明十分，她還得再起來反復一次。

除了骨頭之外，雞爪和豬蹄盡數被撈出，但云露并未停下，而是疑惑地擰著眉，用勺子反復在深鍋中攪動。

“八公主，奴婢記得您還忘了兩塊很肥的豬五花，后來臨睡前還往里面添了一大碗豬皮，怎么都沒看到呢？”

葉遙笑了笑道：“不用撈了，肥五花和豬皮已經化在湯里了。”

肥膩的五花肉和滿是膠質的豬皮在熱湯熬煮中，已經化為了油脂和膠質，為鹵湯增添了油亮潤澤。

葉遙解釋一番后，云露這才恍然：“怪不得這鍋鹵湯變得這么濃稠，肉香也更加濃郁。”

比起傍晚時，這鹵湯里的肉香更加奇異，有些陌生卻讓人直覺知道是好吃的，聞著這股濃香，云露那點睡意也頓時全無。

光骨頭另放一處，瓷盆中盛了大半盆的東西：雞爪和豬蹄。

云露放下湯勺，眼饞地看向那瓷盆，咽下口水問道：“八公主，接下來還要做什么？”

她已經看到八公主備在一旁的新鮮雞爪和豬蹄了，雞爪約莫小半盆，豬蹄這次有四個。

葉遙：“把這些新鮮雞爪和豬蹄都倒進去，這邊還有一碗豬皮也倒進去。”

新鮮的充滿膠質的食材放進去后，葉遙又往里加入了一小包備好的香料，蓋上蓋子繼續小火熬煮。

“八公主，那這些雞爪和豬蹄……還能吃嗎？”云露看著撈出來的那盆豬東西，雖然她問的是能不能吃，但是……

這東西肯定能吃吧，這么香怎么可能浪費，八公主吃不完的話她可以雙倍努力！

果然，葉遙點頭道：“當然可以了，黎明時分還要再來更換一次食材，這些雞爪和豬蹄已經入味，嗯……你要嘗嘗嗎？剩下的留著明早吃。”

再加上黎明再撈一波雞爪和豬蹄的話，正好可以分給明日來幫忙的大廚和宮人們。

聽說能吃，云露立刻去取了兩只碗來，這就想嘗一嘗。

剛出鍋的雞爪和豬蹄冒著熱氣，里面的膠質在熬煮后大多都融進了鹵汁里，一只只雞爪肉質肥厚，胖乎乎地堆在盆里。

最最吸引人的還是那三只豬蹄，豬蹄表層的皮顫巍巍地掛在骨頭上，云露筷子尖輕輕往那皮上一戳，那皮輕輕搖晃兩下，破了。

筷子再一個用力，那豬蹄竟是輕而易舉就散了開來，原來連接骨頭的筋也軟爛無比。

云露輕吸一口涼氣，小心翼翼夾起半只豬蹄進碗里，胡亂吹了兩口就沖那軟糯的皮肉咬下去。

“嗚，怎么……”云露淺淺低呼一聲，很快又只剩吸食和咀嚼的響動。

那豬蹄皮脂本該軟糯彈牙，這在頓住過后竟然入口即化，隨隨便便一抿那濃香的肉就布了滿口。

豬蹄骨頭縫隙只見的筋雖然軟糯，卻還有些彈牙，吃起來更是滋味絕妙。

口感是其中一驚，而更讓人驚訝的便是這香味了，鹵香濃郁肥而不膩，奇妙的鹵味中帶有些許的辛辣，那是南姜的辛味，吃起來非常過癮。

不多時，云露碗里的半只豬蹄就吃完了，那骨頭上都看不到任何一絲的肉，上面的湯汁也被吮吸得一干二凈。

意猶未盡地放下碗筷，云露陶醉恍惚地夸贊道：“八公主，這鹵豬蹄當真是人間美味。”

還有雞爪，軟糯脫骨肉香肥厚，一嚼連骨頭都能嚼碎。

葉遙也拿起筷子嘗了一點，細品之后心里對下一次該復加的香料有了數，有她在修真界改良無數次的配方在，即便是投一遍鹵味，鹵出來的東西也仍舊香濃可口。

不過，食修的標準是很高的。

葉遙只嘗了一口豬蹄，一只雞爪就停了下來，剩下的半只豬蹄讓云露吃完。

她道：“明日，還能更好吃。”

云露瞳孔巨震，這么好吃的豬蹄……還能更好？

“黎明還要加一次是吧？放心吧八公主，我會準時叫醒您的！”

什么睡覺？美食面前，誰都不需要睡覺！

云露：“現在您快回去睡覺休息，更深露重莫要著涼了。”

葉遙抿唇笑了：“好，我這就去。”

拿起灶臺上的小燈籠，葉遙慢步回了自己的房間，熄燈躺在床上，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時明亮了起來，月光落在了床頭。

細瘦的小手輕輕抓住胸前的玉葫蘆，其實她并不困，不管何時醒來都能精神十足，也并不會冷，因為胸前總是縈繞這一團淡綠的暖意。

黎明時的天黑得可怕，云露和葉遙再一次去廚房，撈出雞爪和豬蹄，接著復加香料和新鮮的食材。

這一次的鹵汁更加粘稠，香味更加濃郁厚重，倒是有了幾分老鹵的風味。

這一鍋食材鹵上五個小時，差不多正好到吃火鍋的時候，所以這一次加入的食材也更加全，除了雞爪和豬蹄，還有一大塊的牛肉、牛舌、牛筋，不僅如此，還有兩個肥碩的大肘子。

次日一早，林廚和方廚就帶著人來幫忙，還有御膳房那邊送來的各種食材。

葉遙一眼就瞧見一只水桶里，正撲騰得歡的魚，那魚體型細長，似是一把尖刀，除背部的黃褐色外其余呈銀白色，還真有幾分像刀刃。

刀鱭，春季的時鮮魚，在這個春季的尾巴，葉遙決定用刀鱭來涮火鍋。

方廚瞧見她去看魚，三兩步上前：“八公主，可是要用這刀鱭是用來來做魚丸的吧，剖魚打魚茸就要給我吧。”

昨日也做了魚丸，是林廚負責做的，今天他也想來露一手。

再者這刀鱭，在御膳房通常也是用來做魚丸吃。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葉遙否認道：“這些魚就麻煩方廚剖開吧，不過這不是用來做魚丸的。”

“不是做魚丸？這除了做魚丸還能做什么？”方廚驚訝又好奇，要知道刀鱭的刺多如毛，雖然肉質鮮嫩但也只適合做魚丸了。

面對質疑的語氣，葉遙堅定地搖搖頭，指著條條活潑的魚擲地有聲道：“片魚片！”

方廚：？？？片魚片？

雖然知道八公主廚藝了得，但是這……刀鱭片魚片？

聞所未聞，要知道刀鱭肉質細嫩，但是里面的刺不僅僅多，而且呈細毛狀，就算是很會吃魚的人也容易在刀鱭身上栽跟頭。

更別說，據他所知今日的午膳，會來很多小殿下，若是小殿下吃魚刺卡喉，那可不得了啊！

只隨便一想，方廚就嚇得滿頭冷汗，連忙攔住撈魚的八公主，擔憂道：“八公主您可能不知，這刀鱭刺非常多，即便是片魚片也會有很多細刺藏在里面，您不如換一種吃法吧！”

葉遙放下一條刀鱭，皺眉沉吟片刻道：“刀鱭肉質細嫩，味道鮮美且自帶香味，更有‘味比河豚’的說法，足見其鮮，若是片作魚片在火鍋中燙上一團，鮮甜爽辣豈不快哉？”

這可是她挑了許久，最后最最看好的時鮮了，若是這個春季錯過了不就跳過可惜了？

再說了，這刀魚吃的便是鮮嫩，制成魚丸難以將其鮮美發揮到極致，簡直是暴殄天物。

“至于魚刺……”葉遙自信揚唇一笑：“不就是魚刺嘛，剔了便是，就麻煩方廚幫忙將這些刀鱭刮鱗剖肚，再由我來片魚片。”

剔刀鱭的魚刺？這是這輩子方廚聽到的最大的笑話。

刀鱭怎么可能剔干凈魚刺呢，就算最會剔刺的宮人，也不敢去招惹刀鱭，不然御膳房也不至于將這鮮味作成魚丸，或是熬成軟爛的魚羹才能入口。

這宮中處處都是貴人，若是有一點小意外，那御膳房的命也就栽在刀鱭上了。

但今天，一個六歲的小公主告訴她，她要剔刀鱭的魚刺。

方廚抱著水桶，神情恍惚地去清理刀鱭，手腳仍是非常麻利，可那雙眼底卻是糾結萬分。

理智不停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可心底還有一股難以掐滅的念頭，似是在蠱惑他道：“不用攔著了，沒有八公主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才能做到呢？

將刀鱭中的魚刺剔出來，方廚自認給他足夠的時間，或許他能做到剔刺，且不能保證百密不疏，但是……還要片成魚片，這怎么可能呢？

剔刺后變成魚茸還差不多。

早在一旁聽了全部的林廚也恍恍惚惚湊過來，問道：“你覺得，八公主說的是真是假？”

“是……”方廚喉嚨艱難滾動，道：“或許是真的吧。”

葉遙準備了一把細薄的尖刀，神情輕松寫意，并未將方廚的擔憂放在心上，甚至有些惡趣味地期待方廚他們震驚的樣子。

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或許給刀鱭剔刺很是困難，更別說還要將魚肉片成魚片，那困難更是成倍的增加，

但對葉遙來說，這是最基本的刀工。

穿越回來后，葉遙做的吃食大多以美味和新鮮為主，但需要用到的技巧性并不強，或者說對葉遙來說那些技巧不值一提，也從未費心費力。

但以修真界十余年的不斷練習，她的記憶絕對能稱之不凡，這次給刀魚剔刺，也會死她頭一次將超越這個世界的技藝顯露人前。

是的，超越這個世界的廚技。

修真界的平均廚技水平，就已經是超越這個世界的。

那是用天賦和大量的時間、練習以及高度的專注，再用靈力輔助而成的技藝，這些廚技葉遙早已融會貫通，如今即便沒有了靈力的輔助，對食材的直覺也能讓葉遙用之自如。

一個食修的直覺，只需上手一摸她便知道這條魚的骨刺走向，指腹輕輕一按便知何處有魚刺，又如何剔除。

林廚聽聞方廚的話后，大為震撼并同他一起清理刀魚，一大桶刀魚硬是沒一會兒就清洗趕緊，被人迫不及待地擺在葉遙面前。

葉遙：……

兩個大廚并一些手中不忙的太監，都湊過來看葉遙剔刀鱭魚刺。

正巧這時，來得最早的云世子進了院子，瞧見許多人都圍在一處，也跟著湊上前去看個究竟。

葉遙握著那柄薄刀，沉氣片刻迅速拿起一條魚，刀光一閃中心魚骨被剔去，只剩兩條魚肉，接著刀光快速劃過，以極快的速度在魚身上劃過。

那刀光似是不斷蜿蜒游走，斜斜切入，仔細一瞧發現那看似凌亂的刀光似乎有一種軌跡，葉遙手腕翻飛紋絲不亂，一片片雪白晶瑩的魚肉從刀測飛出，整齊劃一地拋落在一旁。

那柄薄刀就像葉遙的手一樣，如臂驅使靈活自如，單單這極致悅目的刀工就已經令人臣服。

很快，左半條魚肉悉數切成了片，這速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即便是揉碎了剔刺，也不至于這般迅速。

方廚那一雙筷子，輕輕夾起一片魚肉的一角，將那片魚肉小心翼翼地舉至眼前。

那魚片極薄，晶瑩剔透微微顫動，瑩白的魚肉頂端連著一絲魚皮，魚肉和魚皮相接處呈淺粉色，像一片剛生色的玉牡丹。

方廚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生怕自己呼氣重了將魚片給吹壞，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兩只，輕輕揉了揉那魚片，緊接著呼吸抑制不住地沉重數分。

喉嚨微顫，他道：“真的，真的沒有刺。”

刀鱭魚片，竟然真的能做到丁點毛刺都沒有！

方廚激動得臉色漲紅，不等其他人湊過來看，迅速將那魚片就這般往口中一扔，薄透的魚片脆嫩滑彈，在唇齒間不停跳動，一股鮮甜清香從魚肉中涌出，三息過后原本鮮嫩彈牙的魚片似是融化了般，伴著一股鮮味滑入喉中。

真的，一點刺都沒有。

味比河豚的鮮美刀鱭，這才是真正的美味！

那刀鱭的刺都去哪里了？

就在這時，葉遙拿起那把噌亮銀白的薄刀，左手食指指腹在刀身上輕輕一掃，一層同為銀白的細細魚刺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