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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血與火的戰(zhàn)場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只有一車的尸體,以及一個奄奄一息的鮫人。
“見……見鬼了!”那些葉城士兵面面相覷,然后發(fā)出了一聲驚呼,呻吟著從地上爬起,顧不得馬車,拔腳一哄而散。
當那一行人逃離后,虛空里有人嘆了口氣。
朱顏用隱身術飛快地解決了那一隊士兵,在戰(zhàn)場上蹲下身來,將那個垂死的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撥開血污狼藉的長發(fā),可以看到那是一個很年輕的鮫人,看上去不過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清秀的臉龐上有著不辨性別的美麗,應該還是尚未分化出性別的少年。
這張臉,似乎是在哪里看到過?
雖然想起了舊怨,朱顏卻并無報復之心。她探了探鼻息,發(fā)現(xiàn)還有救,便抬起手按在了對方的心口上,護住了他的心脈,輕聲念動了咒術。
那個鮫人微弱的氣息漸漸轉強,吃力地睜開了眼睛四顧。他醒來后茫茫然地看了一眼戰(zhàn)場,納悶為何忽然間那些葉城士兵會一哄而散,卻怎么也看不見隱身了的朱顏。他喘息了片刻,發(fā)現(xiàn)身體似乎略微可以移動,便用劍撐住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這是要去找同伴了吧?只要跟著他,便會找到淵的所在了!
朱顏默不作聲地站了起來,跟在了那個少年鮫人的身后,亦步亦趨。
那個少年鮫人戰(zhàn)士一路穿過血和火,踉蹌地往戰(zhàn)場的西南角走去,幾度跌倒又幾度爬起,片刻不敢停頓,眼里滿是焦急和憤怒,嘴角緊緊抿著,有視死如歸的決絕。
這個家伙,年紀雖然不大,卻是個天生的戰(zhàn)士呢。
朱顏心里想著,用隱身術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后面,轉過幾個彎,穿過一大片的廢墟,剛踏上一片空地,耳邊忽然一聲呼嘯,有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
“小心!”她失聲驚呼,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撲了過去,將那個鮫人一把推倒在了一邊。一支流矢擦著她的額頭掠過,痛得她一聲悶哼。那個少年鮫人戰(zhàn)士愣住了,直直看著面前,詫異地問了一聲:“誰?”
然而,聲音近在咫尺,面前空無一人。
朱顏跳了起來,顧不得他,扭頭看向了前面聲音傳來的方向。
“最后一個據(jù)點!”耳邊聽到了傳來的號令,卻是青罡將軍的聲音,“調(diào)集火炮,攢射!弓箭手準備就位!”
她應聲轉過頭,終于看到了左前方密集的軍隊。
淵!淵會在那里嗎?
那一瞬,朱顏的心猛然一跳,幾乎跳出胸腔。
“住手!”她心里一急,也顧不上多想,來不及趕過去,手一揚,便將手里的大刀迎面扔了過去!
那一把巨大的刀呼嘯而出,割破了空氣。這一擲她下意識地用上了破空術,只聽“唰”的一聲,刀光如同匹練劃破長空,如電閃過,那十幾支火把應聲而滅。九環(huán)金背大砍刀沉重無比,截斷了十幾支火把之后去勢不衰,竟是“唰”地插入了最后一尊大炮里,將鋼鐵鑄造的炮筒一截為二!
那一刻,戰(zhàn)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青罡將軍也是悚然動容,轉頭厲聲喝問:“是誰?!”
朱顏沖到了正中間,然而在那么多雙眼睛的逼視下,頓時心里一凜,幾乎忘了自己還在隱身,下意識地往后挪了一步。
“搜!”青罡將軍手一揮,無數(shù)的弓箭手和士兵蜂擁而來,瞬間將她所在之處包圍。朱顏連忙又念了一遍隱身訣,保證自己不被看到。然而,看著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朝著自己走過來,一字形排開,細細地搜索每一寸,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閃避著,如同風擺楊柳前后挪移,才堪堪從士兵們的縫隙里閃開。
地毯式的搜索結束后,一無所獲。
“奇怪,這把刀哪里來的?”青罡看著那把從天而降的大刀,忽地覺得有幾分眼熟,突地站了起來,“難道是……”
朱顏心里大驚,拔腳沖了過去。在驍騎軍戰(zhàn)士將那把插入炮筒的刀拔出來時,她再也不顧什么,沖了過去,劈手將刀奪去,握在了手里,將其一并隱去。
“神啊……”那一刻,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那些戰(zhàn)士眼睜睜地看著那把斜插在火炮上的大刀忽然凌空飛起,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操縱著,在半空調(diào)轉了頭,然后“唰”的一聲憑空消失。所有人仰頭看著,半晌沒有作聲,如同做夢。
“不好!這是術法!”只有青罡反應最快,立刻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厲聲大喝,“有術士闖入戰(zhàn)場,大家小心!影戰(zhàn)士出列!”
每一個人的肩膀上,都繡著皇天神戒的徽章。
朱顏倒抽了一口冷氣:影戰(zhàn)士!這……就是傳說中驍騎軍里最精銳的影戰(zhàn)士?作為六部王室,她從小就聽說過這個稱呼,甚至也有一些血親加入過這個隊伍。這些戰(zhàn)士從六部的貴族子弟中選拔而出,靈力高超,專門配備在軍隊里,在一般戰(zhàn)斗中從不露面,只有在一些需要術法配合的關鍵場合才會出手。
“結陣!”青罡喝令。
“是!”影戰(zhàn)士從四面緩緩策馬,向著她所在的空地圍合。
要逃嗎?朱顏一步一步往后退,手里握著那把九環(huán)金背大砍刀,只覺得掌心滿是冷汗,竟然幾乎握不住。她心里飛快地盤算著,默默將幾個最厲害的術法口訣回憶了一遍,然而越急越是出錯,總是忘了這句忘了那句,竟然無法瞬間完整地想起來。
怎么辦?這次師父沒在身邊,真的要自己血戰(zhàn)到底了!
是的,不能多想這些……越多想,越心亂。師父說過了,臨大事當靜心,如淵渟岳峙,方能擋泰山之崩。
可是……該死的,要怎么才能靜心啊!
朱顏知道厲害,再不能坐以待斃,瞬間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刀背上飛快畫出符咒,低喝了一聲:“破!”
剎那間,一道赤紅色的火光從刀背上燃起。
力量斬落之處,那些馬背上的影戰(zhàn)士頓時齊齊一震!群馬驚嘶,不住后退,幾乎將他們從馬上甩下來。雖然看不見,但他們每個人都感受到無形的沖擊,如同有看不見的刀從虛空落下,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一瞬間,正要結成的陣勢陡然便散了。
她一擊打亂了對方的布陣,出力巧妙而突然,馬背上的影戰(zhàn)士結印的手指一顫,指尖有血滲出。然而,同一瞬間,帶頭的影戰(zhàn)士也已經(jīng)通過這一刀的來路,判斷出了隱身者所在的方位,厲喝了一聲,一按馬頭,整個人飛速朝著朱顏飛撲過來!
“啊!”那個帶頭的影戰(zhàn)士氣勢洶洶,雙眼殺氣逼人,朱顏畢竟年輕,忍不住脫口驚呼了一聲。
一聲出,更加暴露了自己所在的方位,那個影戰(zhàn)士雙手一錯,指間剎那凝聚出了一把透明的長劍,“唰”地就向著她的方位刺了過來!
凝冰劍!朱顏聽說過這個術法的厲害,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忙不迭地回過刀,想要格擋劍勢。
只聽“叮”的一聲,寒冰凝成的劍遇到了燃燒著烈焰的刀,發(fā)出了猛烈的震顫。朱顏在那一瞬只覺得一股大力迎面而來,幾乎讓手里的刀脫手飛出!她用盡全力握住刀,卻依然往后踉蹌了一步,忍著劇痛勉力揚起手腕,“唰”地將劍撥開。
不會吧?她……她擋住了?!
打了個照面的那一剎那,朱顏忍不住失聲驚呼。
這……這不是玄燦嗎?說起來算是她的遠親,也是傳說中族里百年一遇的高手……怎么他現(xiàn)在竟然成了影戰(zhàn)士的首領?
在她的那一聲驚呼里,玄燦雙臂交錯,斷然斬下!
斷了的刀尖往外飛出,“唰”的一聲插入了地里。
朱顏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她不是不知道危機來臨,只是剛硬生生接了玄燦那一擊,手腕劇痛,骨頭仿佛都斷了,往后連續(xù)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根本來不及在這個當口上做出任何反應,在千鈞一發(fā)之際逃出去。
就這樣,剎那間結界建立,她被圍在了中間!
“誰?給我出來!”玄燦厲喝一聲,手指一并,那半把插入土里的刀“唰”地反跳而出,化為一道閃電,向著她所在的方向迎頭射來!
金湯之盾,她用起來最熟的一個咒術。
當她的尾指勾出最后一筆時,一道金色的光在她面前展開,如同一把傘。只聽一聲裂帛,飛來的斷刀刺入金光,竟然在一瞬間被熔化!
怎么?這么輕松就擋住了?朱顏愣了一下。那一刻,對面發(fā)動攻擊的玄燦全身一震,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朱顏一招得手,不由得嚇了一跳:金湯之盾只是師父所教的術法里的中等級防守術而已,剛一施展出來,竟然已經(jīng)有這么厲害了嗎?
她心里又驚又喜,就像學步的孩童第一次嘗試到飛奔的快感,竟然有按捺不住的激動,轉頭看到其他影戰(zhàn)士蜂擁而來,知道一場大戰(zhàn)在即,心里卻并無驚慌,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飛快地扯下一塊衣襟,蒙住了自己的臉,嘀咕了一聲:“好,盡管放馬過來吧!”
然而,不等她系好布巾,攻擊已經(jīng)發(fā)動。
一百位術士的力量結成了堅固無比的結界,將一切有形有血的生靈都困在其中,無一能逃脫。
然而,身為九嶷門下高足,這些又哪能困得住她?
當血紅色的網(wǎng)迎頭落下時,朱顏仰起頭,從唇間吐出一聲清嘯,十指飛快地在胸前交錯,變幻出復雜的手勢。每一次變幻,指尖都綻放出光華。她的口唇無聲翕動,吐出綿延的咒語。
這是“天霆”,召喚天地間雷電的力量。
“咔啦”一聲,那一道密布的羅網(wǎng)在剎那間被無形的閃電斬為兩半。朱顏抓住了這閃電般的機會,從血紅色的網(wǎng)里破網(wǎng)而出,乘著閃電飛向天空,如同一只輕靈的燕子。
居然一擊就奏效了!師父教給她的可真是厲害啊!
然而,當她剛剛興高采烈地想到這里,沖出羅網(wǎng)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間騰起,如同巨錘擊向了她的胸口!朱顏身在半空,根本無法避開,只“啊”了一聲,眼前一黑,便從半空里頹然跌落,吐出一口血來。
在跌落地面的一瞬,她看到一百個影戰(zhàn)士同一剎那也從馬背跌落。每個人都和她一樣捂著胸口,嘴角沁血。
她猛然一驚,倒吸一口冷氣,頓時明白了過來:對了……她怎么忘了?施用天霆這么凌厲的咒術,必然會有反噬!自己真的是得意忘形,以為只要用出最厲害的術法便能打發(fā)掉所有的敵人,卻完全忘了所有的術法都有代價!
她吸了一口氣,勉強撐著身體,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然而,就在同一瞬間,她看到玄燦也從地上踉蹌爬起,手里握著一支青色的像箭一樣的東西,念了幾句,揮手便往她所在的方向打了過來!糟糕!這……這是青犀刺吧?極厲害的法器,萬一被打中了……
朱顏大驚之下往前奔出,身體一側,竭盡全力想要躲過呼嘯而來的青光。然而四肢百骸還是碎了一樣的疼痛,動作慢了半拍,只聽一聲裂帛,身上猛然有劇痛的感覺,仿佛虛空中有什么東西被撕破了。
“在那邊!”忽然間,她聽到了戰(zhàn)場上響起轟然的驚呼,無數(shù)雙眼睛看了過來,直直地盯著她,紛紛低呼,“居……居然是個女人?”
這是怎么回事?隱身術被破掉了嗎?
好險,她真是有先見之明啊……然而,不等她沾沾自喜地想完,耳邊只聽一聲厲喝:“所有人都給我上前,把她拿下!死活不論!”
中軍帳下的青罡將軍看到了這個竟然敢單槍匹馬闖入戰(zhàn)場的女人,虎目如電,厲聲下令。所有影戰(zhàn)士齊齊一震,從地上紛紛站起,朝著她便逼了過來!
看這情況,打肯定是打不過的,還不如跑了吧!可是……如果就這樣跑了,豈不是就把淵扔在了這里不管嗎?眼前大軍壓城,他和復國軍剩下的戰(zhàn)士是萬萬活不了的……
然而,剛想到這里,影戰(zhàn)士們已經(jīng)沖到了面前。
來不及逃了,算了,還是硬碰硬打一場吧!
此刻,滿場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沒有人注意到這細微的變化。
中軍帳下垂落的旗幟動了一動,似乎有風吹過。
可如今不是沒辦法了嗎?都是你們逼我的!
朱顏站在原地,雙手相扣,放在胸口。
力量從六合之中被召喚而出,洶涌注入她的體內(nèi)。以她為中心,平地上爆發(fā)了一陣可怖的劍雨疾風。方圓半徑之內(nèi),一匹匹戰(zhàn)馬屈膝墜落,一個個戰(zhàn)士呼號跌倒,景象之慘烈,如同地獄。
施用術法時是容不得半分猶豫心虛的,她念頭一動,便踉蹌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結的印不知不覺地松開了。疾風頓減,利劍紛紛消失。
然而就在這樣的緊要關頭,青罡將軍從馬上跌了下來!
“將軍!”左右護衛(wèi)一聲驚呼,想要上前攙扶,忽然間一道電光,尖利的刀鋒掠過,那些護衛(wèi)便已經(jīng)身首分離。
“給我住手!”一個聲音厲聲喝道,“誰都不許動!”
驍騎軍齊齊一驚,轉頭看去,卻看到從火海里不知何時殺出了一個人,赫然已經(jīng)在馬背上制住了青罡將軍,將雪亮的利劍架在了統(tǒng)帥的脖子上!
淵從烈火里現(xiàn)身,趁著對方分心的一瞬間,擒賊擒王,迅速將驍騎軍的統(tǒng)領制服,出手之快之準,令人瞠目結舌。只是一擊之間,他便翻身躍上馬背,將手里的俘虜高高舉起,對著空桑大軍厲聲喝令:“都給我住手!”
然而青罡將軍也是硬氣異常,雖然落入人手,卻絲毫不畏懼,竟掙扎著說出了一句話來:“別管我!殺……殺了他們!”
不等他一句話說完,淵一手扣住了青罡的咽喉,另一只手倒轉刀柄,重重地擊中了他的啞穴和麻穴,令他再也無法說出一個字,然后單手將驍騎軍統(tǒng)領高高舉起,厲喝:“所有人后退!否則,斬殺主帥!”
一時之間,驍騎軍群龍無首,有略微的猶豫。
她心里一震,情不自禁地向他奔跑過去。
他要秘密控制所有火炮,將這個逆賊和將軍一起粉碎!
“退后!”淵扣住了人質(zhì),厲聲道。
情況錯綜復雜,事情卻發(fā)生得突然。要在其間權衡輕重,一時間便是心機深沉的葉城總督都開始舉棋不定。
“后退!”淵一手提著青罡,另一只手的劍鋒已經(jīng)切入了他的側頸,鮮血涌出,厲聲大喝,“立刻都后退!否則我殺了他!”
戰(zhàn)場寂靜無聲,所有人屏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