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霜策宮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唯有那一世徐霜策似乎記起了什么。當將軍臨死之際看見一只火紅的小狐貍從戰場烽煙中穿梭而來,發著抖緊緊依偎到自己身邊時,他下意識張大了眼睛,混沌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很多久遠的回憶,喃喃道:“……你是宮惟嗎?”
小狐貍眼睛一眨,滾燙的淚珠啪嗒落在了他手背上。
“沒……沒事,別哭。”將軍用最后一絲力氣抬起傷痕累累的手,在小狐貍眼角留下了一抹血跡:“一點也不疼,別哭。”
隨即他的手垂了下去。
將軍死時不舍得將眼睛閉上,仍然看著自己的小狐貍,但瞳孔中生命的光芒已經徹底湮滅不見了。
敵軍一窩蜂沖殺上來,正想要斬下人頭請功,卻見戰死的將軍身側出現了一只火紅幼狐,突然爆發出悲憤至極的尖嘯!
緊接著,那幼狐驀地化作一名緋衣少年,風姿如神難以描摹,足令世人心膽俱懾。少年一手抱起將軍、一手拔劍而出,神劍氣勁橫掃四合,瞬間將敵軍連人帶馬全掀飛了出去!
那一劍清空了大半戰場,然后少年摟著早已死去的將軍,轉身消失在了天穹之下。
宮惟親降鬼垣十二府,坐在奈何橋邊啪嗒啪嗒掉眼淚。鬼判官嚇得魂飛魄散跑去稟報宣靜河,宣靜河急忙親自披衣出迎,關切道:“您有何憂心之事,是否能讓我效犬馬之勞?”
宮惟抹抹眼睛不哭了。他坐在橋頭發了會兒呆,突然問:“徐白這樣轉世下去,哪一世才能開始修仙啊?”“……怕是要等到九千年后。”宣靜河早已讓人查過了生死簿,為難道:“東天與北垣兩位上神都是如此。”
仙緣不是每一世每一人都能有的,轉世上百次才有一世能修仙也正常。何況徐霜策投胎是為了磨殺障,結仙緣更難,等待九千年已經是個尚可的數字了。
宮惟深吸一口氣,仿佛終于做了某個決定:“那這九千年里你讓徐白都投成死胎吧。”
宣靜河遲疑道:“當真?”
投死胎就是專門挑一出生立刻夭折的嬰兒來投,或者挑母腹中注定生不下來的胎兒來投。這樣徐霜策的神魂就得一趟趟跑轉生臺,但因為根本活不成,所以在人間的時候不會受太多罪。等九千年后他有仙緣的那一世到了,再投成活胎,長大成人。
宮惟點點頭,眼圈又微紅起來,哽咽道:“我得有九千年都見不到徐白啦。”
宣靜河不知道該說什么,憐憫地看著奈何橋邊這位少年神明。
――他生來就強大且溫柔,心如稚子般純凈仁慈,此刻卻又這么悲傷,這么形單影只。
“我要將元神化歸世間萬物,沉睡到徐白投出仙緣胎的那一世再醒來。”宮惟從橋頭上跳下來,紅著眼眶仰頭叮囑:“九千年后你一定要記得叫醒我呀。”
宣靜河鄭重地點了點頭。
宮惟最后向轉生臺那邊望了一眼,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鬼垣。
宮惟是天地誕生的神,與人神不同,是可以隨時把自己融回天地之中的。也只有這個辦法能讓他渡過漫長而孤獨的九千年時光,直到重新相聚的那一天。
也許是因為鏡仙將元神化歸世間萬物的關系,九千年來凡間尚算安穩,從未遭遇太大天災,戰亂疫病也相對不多。天地靈氣漸漸充盈起來,在滅世之戰中斷絕的玄門再度復興,滄陽宗、謁金門、巨鹿城、褪婀、紫金船……名門世家在數千年中逐漸發展,覆蓋了大江南北。
文字隨古籍斷代而變形,口音隨朝代變遷而迥異,九千年前那場滅世戰火也在一代代人的口耳相傳中,變成了離奇的道經神話。
當宮惟從沉睡中醒來時,他發現自己長高了幾分,周遭人間已經變成了全然陌生又熱鬧的模樣。
“為什么宣靜河沒有來叫醒我?”深緋衣袍的小公子行走在集市間,背著手東張西望,心想:“難道他忘了不成?”
要不先下鬼垣去找宣靜河問問情況?宮惟正琢磨著,突然只聽街邊傳來叫賣:“開元雜報!開元雜報二十個銅子一份!”“今秋滄陽宗招收外門弟子,長孫世家兄弟鬩墻最新內幕流出!”“開元雜報八卦特輯!當世宗師戰力比拼之劍宗篇!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
宮惟耳朵動了動,滄陽宗?
他伸手召來一份開元雜報,隨便翻了幾頁,又一拂袖還給街邊那個目瞪口呆的小販,緊接著飛身消失在了半空中――
他的元神瞬間向天地擴散,各大世家名門的動態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同時涌進了他的腦海。
滄陽宗滅門千年后得以重建,當前的宗主徐霜策乃是公認的天下第一人,天生命帶殺障,無情道已修至巔峰,距飛升僅一步之遙;
岱山褪婀乃玄門百家之首,盟主應宸淵性情溫善、樸素親和,修為較徐霜策僅差半分,亦是距飛升僅一步之遙;
謁金門連出了兩代劍宗,當世家主尉遲長生剛跨入大乘境,性情桀驁,心思純直,隨身兵器乃是神劍羅剎塔;
巨鹿城長孫家出了當世矩宗長孫澄風,疑與其親弟不合,兩人都擁有罕見的陰陽雙元神天賦,以兵人絲獨步天下……
突然宮惟耳中捕捉到了某個詞,霎時心神一震,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通天大道。
數千年來無人飛升,玄門百家心急如焚,正商量籌建通天大道,在六個月后的升仙臺盛會上,送最有可能飛升的應愷去強開天門。
――他們要送北垣上神去強開天門!
是什么造成了當世玄門百家如此強烈的飛升欲望?!
宮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猝然止住了奔向滄陽宗的腳步,身形飛掠如箭,不暇思索地沖向了岱山褪婀。
第83章
九千年沒有修士飛升這件事其實倒不能怪宮惟,
因為鏡仙并不是決定飛升的唯一條件。
天道對于封神自有一套玄妙的守則,如果一名修士有命、有運、有境界、有功德、無業障那自然最好,但上天界仙神們幾乎沒有能滿足全部條件的――像徐霜策這種修本心道的就很難去計量功德,
應愷業障破頂還是照樣飛升了,
而宣靜河出生的時候八字根本不帶飛升命。
因此,
天道對飛升的規律是流動不定的。只有當一名修士的命和運都強到世所罕見的程度時,才有可能讓天道提前鎖定飛升資格,
從而使宮惟得到感應,
趕到這名修士身邊去履行自己作為鏡仙的職責。
命格能強到這個地步的修士萬年難見,
湊巧的是當代還真有那么一位――劍宗尉遲銳。
四柱八字清一色飛升命,
出生在修仙世家則具備了飛升運,
三魂七魄天生純直,心障、情障、殺障全都沒有,而且剛剛跨進了大乘境初期。飛升的所有基本條件都奇跡般被此人滿足,只要再修個幾十上百年,
把境界與功德都修滿,
身死時就能立地升仙。
于是宮惟從九千年的沉睡中得到感應,
被驚醒了。
――他的職責是追隨保護新神直至飛升,萬萬沒料到這幫修士竟然想強開天門自行飛升。
宮惟一劍趕到岱山仙盟,
重重守衛對他來說倒不構成阻礙,直接就上褪婀見到了九千年后的應愷。
應愷的相貌氣度倒與九千年前沒有太大區別,
宮惟出現時他正坐在書案后批注文卷,乍見一名緋衣少年翩然出現在半空中,第一反應是驚愕:“你是誰?”
宮惟眼睛一抬,
右瞳殷紅如血。
應愷手中的筆頓時啪嗒掉地,
眼底神光渙散,僵在了原處。
宮惟上前掀袍坐在他身側,
伸手往元神中一探,頓時心中微沉――不出所料,應愷根本不具備飛升的條件。
九千年來徐霜策成千上萬次的死亡折消了相當一部分殺障,但并未把應愷的殺障完全磨光。更重要的是,當年北垣上神被貶謫時,他的惡念被抽離出來封印在了滅世兵人里。一旦北垣復歸神位,惡念也會隨之解封回歸,而此刻應愷的善念、對世人的諒解程度,還遠遠沒有強大到可以跟當年那些惡念抗衡的地步。
換言之,只要應愷飛升,緊接著就會被惡念吞噬,第二次滅世之戰的烽煙也就近在眼前了。
宮惟正想進一步查探到底是什么造成了玄門百家如此急迫的飛升欲望,突然門被砰一聲推開,一名身著鷹背褐金袍、面容冷峻的年輕人厲聲道:“何人在此?住手!”
宮惟扭頭一看,尉遲銳。
緊接著尉遲銳身后走出另一道熟悉的身影,面容俊美而神情冷淡,掌中緊握著不奈何劍柄――是徐霜策!
宮惟曾經設想過很多遍再次相遇的場景,他以為那個時候自己一定會非常激動、非常開心,但沒想到的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首先涌上心頭的竟然是強烈的委屈和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