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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川,你醒了。”曹承眼中綻出巨大的驚喜,哽咽道。
“我在何處?”他低咳幾聲,問道。
“這是蘆葦蕩,你落水之后被河流沖到此處,是這位老伯領我們來,要不然我們也不會這么快尋到你。”曹承雙眼通紅,他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指了指漁夫,笑道。
曹殊目光瞥向漁夫,他臉色蒼白,微微一笑道:“多謝老伯。”
“郎君不用謝我,只是你受了如此重的傷,得趕快醫治才是。”漁夫笑道。
曹承覺得頗有道理,他和衙役扶起曹殊回到船上,一群人跟著漁夫朝著渡口駛去。
水光瀲滟,一陣秋風拂過,蘆葦輕輕搖曳,蘆花猶如漫天飛雪一般隨風飄揚。
曹殊漆黑的眼眸注視著蘆葦蕩,倏然想起季蘊清秀的面容,一時有感而發。
他眸光黯然,溫聲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你都受了這么重的傷,竟還有心情吟詩?”曹承瞪大雙眼,他簡直要被氣笑了。
曹殊瞥了曹承一眼,他忍俊不禁,隨即斂住笑意道:“我不過是苦中作樂罷了,幸好今日大難不死,我要是死了,蘊娘該怎么辦”
第119章
玉京秋(九)
“呸呸呸。”曹承眉頭緊鎖,
他不禁眼眶微濕,面帶惱怒道,“你可別說這種晦氣的話。”
曹殊斂眸,
他睫毛輕顫,眼底帶著復雜的情緒,
扯起嘴角苦笑。
天色徹底暗下去,
一群人行駛至渡口下了船,
漁夫將他們帶回,
便也決定離開。
“老伯,等等。”曹承突然喊道。
漁夫回頭,
疑惑問:“小郎君,你們還有何事嗎?”
曹承疾步走上前來,
他從袖子中掏出一碇銀子,遞到漁夫手中,頗為感激道:“老伯,
這錠銀子你收著,全當是感謝你今日的幫忙。”
“我也沒做什么,不用如此客氣……”漁夫一愣,
連忙推拒道。
曹殊抬眸,
他神色認真地看著漁夫,唇上毫無血色,輕聲道:“老伯,要不是你的善心,兄長今日不會這么快尋到我,所以我這條命等于是你救下的,
請你千萬要收下,不然我等著實過意不去了。”
漁夫面露遲疑,
他嘆了一聲,笑道,“好,既然郎君如此說,那我就收下了。”
曹家兄弟二人聞言登時松了一口氣,他們向漁夫作揖,目送著他離去。
眾人在渡口尋了一家客棧住下,待安頓好,便去尋問店中雜役附近是否有郎中。
雜役思索道:“有是有,但這個時辰怕是快要關門了。”
衙役問了雜役醫館的方向,神色慌張地跑了出去,所幸趕在醫館關門前趕到,將郎中請了過來。
郎中匆匆被衙役帶到客棧的房間,不免氣喘吁吁,待緩了一陣后,先把曹殊的脈,接著檢查肩膀上的傷口。
“這位郎君的肩膀被利刃劃傷,失血過多,不過好在及時止血了,要不然的話怕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郎中打開藥箱子,小心翼翼地替曹殊處理傷口。
曹殊臉色慘白,他疼得眉頭緊蹙,下意識咬緊牙關,硬是一聲不吭,只是額上不知不覺布滿一層細密的汗珠。
曹承瞧著他忍痛的模樣,一時憂心如焚。
郎中將可怖的傷口縫合好,便從藥箱中取出鑷子,夾起棉球蘸取藥水,在傷口處輕輕地擦拭。
曹承見傷口不再溢血,他提起的心,慢慢地放了下來。
衙役守在窗前,他們面露不忍,此次的職責就是保護曹殊,卻不想還是疏忽了,難免開始自責起來,恨不得以身相替。
曹殊渾身顫抖,他竭力地忍耐著肩上傳來的痛意,修長的手緊緊攥著被褥。
“郎君再忍耐片刻,很快便好了。”郎中頓了頓,出言安撫道。
曹殊點了點頭,他面露痛色,扯起嘴角繼續忍耐。
要是她在,她在自己的身邊就好了。
曹殊突然無比思念季蘊,眼前慢慢地浮現她的一顰一笑,輕柔的嗓音。
可如今身在異鄉,且受了重傷,他的心涌起一股絕望之意。
終于,郎中將藥擦拭完,正色道:“藥擦好了,接下來綁上繃帶即可。”
“多謝郎中。”曹承充滿感激道。
郎中搖了搖頭,便急忙起身拿起繃帶在曹殊的肩膀上綁好,頓時松懈了一口氣。
曹承俯下身,他神色焦急地察看曹殊的情況,順便掖好被褥以免著涼。
“諸位聽我說,往后每隔兩日便要換一次藥,切忌傷口碰水,以防感染,飲食也需清淡一些。”郎中收拾藥箱子,神色凝重地叮囑道。
“我明白。”曹承回頭,輕聲道。
郎中忙活半晌,他累得滿頭大汗,瞧見天色已晚,便要起身告辭。
待付了診金,衙役門就千言萬謝地送郎中出去了,房間內只剩下曹家兄弟二人。
“溪川,你怎么樣?”曹承滿臉心疼地打量著曹殊的臉色,語氣關心地問道。
曹殊神色虛弱,他雙目微闔,低聲道:“我沒事。”
“溪川,你不用安慰我,我方才都瞧見那傷口了,若是我今日沒尋到你,后果我都不敢想。”曹承有些后怕道。
“看來我這條命,老天都不愿意收。”曹殊扯起嘴角,“對了,長川呢?”
曹承愣了愣,便將今日在船上發生的一切悉數告知于曹殊,解釋道:“我和長川在此處分開,他先帶著幾個人進京去了,后來的你都知道了。”
曹殊抿唇,他的神情若有所思的,不知在想什么。
“溪川,你告訴我,昨夜究竟發生了什么,你怎么會落水呢?”曹承神色關切,眼中帶著幾分探究之意。
曹殊眸光一黯,回想起昨夜在掉下船的那一刻,那黑衣人摘下面罩,電閃雷鳴之下,他自然是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
想來那人覺著自己命不久矣,就大發善心地告知他真相,卻未料到他這回竟大難不死。
思及此處,曹殊諷刺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溪川,你怎地了?”曹承察覺曹殊的神情不對勁,不明所以地問,“到底是誰,你怎么不說話?”
曹殊掀起眼簾,他的目光掃向曹承,忍不住苦笑一聲,回憶道:“昨夜那群刺客被關進地窖后,我獨自站在船板上,一名黑衣人趁機襲擊我,我不敵被他劃傷,隨后落入水中。”
曹承一驚,神色不解道:“刺客不是都被咱們抓起來了嗎,難道真的有漏網之魚?”
“不過我在落水之前,看清了那人的模樣。”曹殊眼眸漆黑如墨,低聲道。
“是誰?”曹承一愣,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