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真封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不能開燈,不能開燈。”老太太立刻阻攔,手指著斜對角的方向,“你順著貨架走到最里面,一眼就能看見尾巴的小床。”
祝真有些奇怪,卻順著她的意思,循哭聲找到那架小小的嬰兒床。
床是實木打造的,線條簡單拙樸,頂上罩著一層米色的紗帳,想來是用來防蚊蟲的。
嬰兒顯然餓得狠了,有氣無力地哭著,哭幾聲嘬一會兒手指,發出“嘖嘖”聲。
孩童和老人總是更容易激起人的同情,祝真的心軟了軟,輕聲哄道:“尾巴不哭啦,姐姐喂你。”
她一邊哄著,一邊掀開紗帳一角,彎腰低頭去抱那個孩子,借著昏暗的光線往孩子的臉上看了一眼,奶瓶“砰”的一聲跌落在地。
她看見一個通體雪白雪白的嬰兒。
嬰兒也就四五個月大小,每一寸皮膚都呈現出極為病態的蒼白,就連稀疏的頭發和眉毛也都是白色的,眼睛顏色很淡,眼球不正常地顫動著,歪著頭、斜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心心念念的奶瓶,一道口水順著慘白的小臉流下,他“吭哧吭哧”地哭得更兇。
“妮子,怎么了?”老太太不放心,出聲詢問。
“沒……沒事。”祝真按了按瘋狂跳動的心口,撿起奶瓶,擦干凈奶嘴,喂到孩子嘴里。
抱是不敢抱的,她到現在冷汗都沒消退。
“妮子,嚇著你了吧?”聽見孩子的哭聲止住,老太太松了口氣,有些抱歉,“唉,這孩子命苦啊。”
“沒有。”祝真接話,“阿婆,這是您孫子吧?您的兒子和兒媳婦呢?”
“死啦,都死啦。”老人的聲音里透著無限蒼涼,“兒子從小身體就不好,去年冬天沒了,媳婦生尾巴的時候大出血,也跟著走了……唉,都是命啊,都是我們早些年不敬神明,所應得的天譴啊!作孽喲……”
祝真聽得有點兒糊涂。
不能見光,皮膚雪白,眼球震顫,都是白化病的癥狀。
老人兒子的病暫且不提,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過鬼門關,再加上村莊閉塞,醫療條件勢必更加落后,大出血搶救不過來也在常理之中。
正常的疾病和意外,怎么能說是天譴呢?
而且——
“阿婆,我們這些年不是對神明畢恭畢敬,也按規矩祭祀了嗎?為什么還會遭到天譴?神明不應該庇佑我們嗎?”祝真看著孩子喝完奶,取下濕漉漉的尿布,換上干凈的。
老太太搖頭嘆息:“都怪五十年前,村子里的那些年輕人不肯安分,非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們見山險難爬,便商量著一起修砌山路,等修好之后外出闖蕩。結果,山路修到一半的時候,他們挖出一塊巨大的石碑,那石碑上畫著古怪的符號,村子里的教書先生們哪個都不認得,村長說一定是神跡,神明在阻攔他們大逆不道的行為,命令他們立刻停下。可他們不聽啊,繼續挖了下去,快修到山頂的時候,他們發現了一個墨綠色的小盒子……”
祝真聽得入神,輕拍著嬰兒將他哄睡,輕手輕腳走到外面,問道:“然后呢?盒子里裝的是什么?”
“是瘟疫啊!”老太太渾濁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好像回憶起了什么無比可怕的事情,“他們激怒了神明,神明降下可怕的詛咒,懲罰我們這些膽大包天的村民。瘟疫迅速傳開,不過幾天時間,村子里的人就死了大半,我家老頭子就是這么沒的……即便后來,我們在村長的領導下及時改悔,年年供奉神明,也不過是免去了惡疾纏身的痛苦,卻沒有辦法洗脫我們曾經犯下的罪孽。這些年,村子里的孩子們夭折的夭折,生病的生病,畸形的畸形,健健康康的沒有幾個,村長說,這都是我們應得的天罰,這詛咒將伴隨我們祖祖輩輩,生生世世,直到死亡,方得解脫……”
原來,所謂的瘟疫,只是詛咒中的一環,據老太太所言,這村子里的孩子們大多不太正常,也是天譴帶來的苦果。
難怪祝真一路走來,所見人丁凋敝,村民寡言少笑,空氣中似乎永遠覆著一層沉重的絕望與無力。
她以為的、庇佑村民鎮壓瘟疫的神明,實則亦正亦邪,恩威并施。
一切苦難皆由它而起,茍延殘喘亦拜它所賜。
怪不得大家對那尊神明都是又敬又怕,怪不得祭祀它的方式如此血腥殘忍,卻無人敢提出異議。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關鍵線索,祝真禮貌地和老人道別,走出幾步,忽然想起件事,回頭問道:“阿婆,我還沒問,您貴姓呀?”
“姓李。”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答她,神色間沒有一絲不耐煩,甚至多嘮叨了兩句,“咱們村除了幾個少見的姓,不是姓李就是姓林,往上數幾輩,大多都是本家!”
祝真了然,和她揮手再見。
如此,孩子們有問題的原因也水落石出。
村子經過瘟疫之后,余下的人口本就不多,又不與外界往來,交往圈子有限,觀念落后陳舊,為了繁衍子嗣,少不了近親結婚。
一代兩代,可能還顯不出什么,幾十年過去,親上加親,致病基因疊加,惡性循環,畸形兒的比例自然大大提高。
而這種現象落在愚昧不開化的村民眼里,卻更增加了“詛咒”一說的可信度,令他們自我洗腦,行為強化,對神明的存在深信不疑。
不遠處的田垅上跌跌撞撞地跑過一個孩子,那孩子五六歲左右,額頭突出,眼距很寬,張著嘴伸著舌頭,嘴角流下一長串亮晶晶的口水,肢體動作也很不協調。
他對自己的怪異茫然不知,開開心心地對另一個缺了條胳膊的男孩晃了晃手里的泡泡糖,那孩子立刻奔過來,兩個人玩鬧在一處。
明明是童趣盎然的畫面,祝真卻覺得遍體生寒。
擬村莊(7)
第二次抽簽
虛擬村莊(7)
第二次抽簽
走出很遠之后,祝真才發現,方才順手揣進褲子口袋里的水果刀,忘了賒賬。
不過,這樣也好,不然登記真實名姓的時候,免不了被老太太發現自己作為祭祀供品的真實身份,這把刀也就沒這么容易帶出來。
左右她幫老人帶了一會兒孩子,也不算白拿。
祝真慢慢整理著收集到的所有線索,理清思路。
這個任務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簡單之處在于,目前各種蛛絲馬跡已經將罪魁禍首指向整個村子的最大得利者——村長。
強權獨裁的統治,說一不二的威信,看似公正實則暗做手腳的占卜儀式,以及利用少女對獻祭的恐懼,脅迫對方嫁給他那個癡肥愚鈍的傻兒子,這一切都證明了村長的道貌岸然和卑劣品性。
那么,五十年前,他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毛頭小子,編造出一個兇惡可怕的神明,自導自演出血腥卻足夠有威懾力的祭祀儀式,對又驚又懼的村民進行持續不斷的洗腦與控制,令他們以他為尊,閉村自鎖,也不奇怪。
至于石碑和墨綠色的盒子,有可能是村長提前埋在修葺山路的必經之路上,也有可能是機緣巧合撞見,臨時起意。
盒子里大概率裝的是什么罕見的病毒、真菌之類,瘟疫多數是因之而起的傳染病。
可是,困難的地方在于,今天中午就要抽簽,時間太過緊迫,她來不及補充更多細節,只能理出這么一個大致的框架。
祝真想起系統所說的“回答最準確、最詳實者勝出”,進一步理解到了這個系統的險惡用心。
日頭一點點上升,眼看快到中午,她加快腳步往村長家趕,打算等抽過簽再說。
卡在十一點五十九分到達餐廳,祝真氣喘吁吁,看見封紹、李承和林瑤瑤已經站在了餐桌前。
喜婆婆很不高興地將簽筒杵到她面前,惡狠狠乜了她一眼。
簽筒里只剩下兩支竹簽,中獎概率在50%。
祝真緊張地吐出一口氣,閉著眼隨便抓了一支。
她屏氣凝神,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看向簽尾,見上面用猩紅的顏料寫著一個——
“囍”字。
錦鯉附體的祝真唰的白了臉。
與她相反的,拿到空白簽子的林瑤瑤長長松一口氣,一直哀戚帶怨的臉上終于有了點兒笑模樣。
喜婆婆拿起另一個簽筒,邁著小腳往李承走去。
她靠近一步,李承的臉就白上一分,腳步往后退,不留神撞上椅子,跌坐進去。
似是對這屆有幸服侍神明的男女表現出來的低覺悟十分失望,喜婆婆用更加兇惡的眼神死死盯住李承,嘴角往下耷拉著,好像下一秒就會變成可怕的老巫婆,將他拆皮去骨,吞吃入腹。
李承嚇得幾乎要哭了,揮舞著雙手道:“不……我不想抽……我不想死……”
眼看喜婆婆就要發怒,封紹適時出言解圍:“婆婆,要不讓我先抽吧?”
說來也怪,喜怒莫測的喜婆婆對封紹卻青眼有加,不僅沒有責怪他橫插一杠,反而順著他的要求,將簽筒遞向他。
封紹頗為隨性地拿起一支,看了看簽尾,回過頭抱歉地對李承道:“對不住。”
李承面如死灰,雙手抱頭哭了起來。
飯菜很快端上來,和昨日里一模一樣的三道供品擺在桌上,一點兒綠色也無。
祝真味如嚼蠟地吃了兩口,橫了橫心,想著干脆答題交卷算了。
盡人事聽天命,說不定封紹獲知的信息沒有她全面,她僥幸能夠取勝。
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摸了摸耳釘,屈起指骨管
理
扣
號
:二
三
二
六
九
四
三
0,正打算敲擊,忽然想起件事,大腦轟然作響。
她忽略了系統的一句提示,而那正好可以置她于死地——
“等兩名玩家回答完畢后開始評分”。
如果直到她死,封紹都沒有做出回答呢?
那樣的話,她根本就等不到評分。
排在前面祭祀的人,即使回答得再準確,再詳實,一死萬事皆空。
剩下的那個人,哪怕答得驢唇不是馬嘴,也能輕松取勝。
更直白的說法是,這道題的題干十分簡單,根本不是這場游戲的重頭戲,真正的關鍵在于——
怎樣才能比競爭對手活得更久。
祝真被自己蠢哭。
虧她還沾沾自喜,覺得上午出去一趟收獲頗豐,完全沒想過,如果第二場祭祀抽到自己,一切努力都毫無意義。
祝真咬了咬下唇,覺得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趁眾人不備拉了拉李承的衣袖,壓低聲音問他:“李承,你知道出村的路嗎?我們一起逃跑怎么樣?”
似是聽到了什么可怕的話語,李承急急擺手:“不行不行,你忘了二伢子是怎么得上疫病的嗎?我們貿然往外跑,一定會觸怒神明,死得更慘!”
李裁縫家的二伢子之所以得病,一定也是村長做的手腳。
祝真自然是不信的,又急又快地道:“那你把路指給我,我自己想辦法。”
從李承口中得知,出村的唯一道路位于西北角的山壁上,也就是五十年前那群得瘟疫而死的青壯年耗時費力修砌出的那一條。
誰能想到,造化弄人,他們到底是為村長做了嫁衣裳。
村長每個月出去一次,為村民們采購緊急所需之物,獨來獨往,從來不帶幫手。余下的時候,那條道路的入口被重重護欄包圍,更上了厚重的大鎖,防止別人闖入。
聽起來很難突破。
用完午飯,祝真借著消食的由頭在菜園子里打轉。
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緊緊跟在她身后,陰魂不散。
祝真轉來轉去,發現圍墻頂端糊著的水泥里嵌滿了尖銳的玻璃茬,斷絕了爬墻出去的可能性,內心越發焦躁不安。
雖然以她的身體情況,就算無人看管,沒有阻礙,也很難獨立爬上去。
婦人死板地提醒道:“新娘子該回房上妝了。”
祝真沒好氣地反駁:“時間還早,再等一會兒。”
一直晃到三點半,她被婦人忍無可忍地押了回去。
半長不短的頭發后面接了長長的假發,有人往她臉上抹著厚厚的粉底,像在往水泥墻上刷膩子,無端端令她想起封紹給她化妝的那一回。
那次是扮鬼嚇人,她既覺好玩又覺解恨,這次卻是被迫赴死。
心境天差地別。
祝真煩躁地道:“妝容能不能化得淡一些?”
婦人充耳不聞,繼續糊墻。
沉重的鳳冠有如千鈞,壓得祝真連脖子都轉不動,她看著鏡子里那張慘白驚悚的臉,試著咧了咧涂著血紅唇膏的嘴,把自己硌應得發了個抖。
帶著這身繁復的行頭,從重重包圍中逃離,可行性實在很不樂觀。
等死的時間過得格外快。
一轉眼就到了晚上,全副武裝的李承被兩個婦人“請”進來,臉上同樣糊得雪白。
祝真和他站在一處,正正好可以充作一對紙扎的金童玉女,形神兼備,惟妙惟肖。
喜婆婆嚴苛地審視兩人,確定沒有失禮之處,這才帶著他們下樓,扯著笑容對村民們報喜,說的是和昨夜一模一樣的話:“歡迎新郎官新娘子嘍!”
擬村莊(8)
活埋
虛擬村莊(8)
活埋
祝真沒有游戲世界之外的記憶,自然也無從得知,自己在現實生活中有沒有幻想過嫁人結婚的場景。
是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和英俊挺拔的男人并肩站在西式的教堂里,在神父的見證之下,說出莊嚴神圣的誓言,然后將手中夢幻鮮妍的粉色花束高高拋上天空嗎?
還是穿著傳統的秀禾服,戴著漂亮卻不過分隆重的發飾和耳飾,和心愛的男人在父母、親人和好友們的祝福中,遵循古禮拜堂完婚,拿著公公婆婆封好的大紅包,被男人攔腰抱起送入洞房呢?
總之,不可能是現在這個樣子。
皮膚枯黃面目麻木的村民們十分形式主義地簇擁著她和李承,雷動的歡聲里充滿了虛假。
他們名為護送實為押解著,將這對彼此之間還說不上熟悉的少年少女送往黃泉路。
祝真和李承手中各拿一條紅綢,綢帶以碩大的紅色花結相連。
李承一直在發抖,連帶著綢帶也抖起來,步子踉踉蹌蹌,走幾步就要趔趄一下,堪堪摔倒之際,又被圍在前后左右的人墻推回來。
祝真甚至能聽到他牙關打架的“咯咯”聲。
她也害怕。
周圍匯合過來的村民越多,離祭臺越近,便越清楚自己逃出生天的希望渺茫,那種恐懼的情緒如同跗骨之蛆,一點點蠶食她的心臟。
她咬著牙強撐住不在眾人面前出糗,借著閃爍的火光,萬般倉促地回過頭,急匆匆看了緊隨其后的封紹一眼。
中式的袍褂襯得本來溫和的面容多了幾分端肅,他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一秒,又先行移開視線。
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更像本來就生活在這個村莊里的、虔誠又莊重的信徒。
他走在擁擠的人流里,混在詭異又狂熱的氛圍里,渾身上下竟無半點違和感。
也是,他那么聰明機敏,偽裝與矯飾不過是基本功,段位比她高出不知多少。
而她,到底在不切實際地期待些什么呢?
兩個人終究是你死我活的競爭對手,她死之后,他便可以順順利利通關,這會兒不拍手稱快,落井下石,已經算是厚道。
況且,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真的愿意施以援手,這一千多名村民的怒火,也不是血肉之軀所能相抗的。
站在高臺下方,祝真看著村長裝神弄鬼,念念有詞著從六個紅木牌中間拿起一個,交給喜婆婆。
即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聽到喜婆婆嘶啞粗噶地宣讀出這次祭祀的死亡方式時,她的心臟還是不堪重負地瘋狂跳動起來。
李承更是大叫了一聲,整個人瀕臨崩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