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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們沒爭吵出個結果來。
狼王又提起擴建王城之時,大臣們是沒什么異議的,只是他們在規劃的過程中遇上了個問題。
狼族并不重視耕種,有先見的狼在那做生意,置房屋。
狼又十分重視私產,加上城郊占地的狼又不是一兩戶,因此頗為棘手。
有大臣說:“愿為王肝腦涂地,只是屁大點的土地,讓他們讓,他們自然就讓了,這事好辦。”
也有大臣說:“不如財務大臣出面,統一贖回呢?”
便有狼反駁:“那好了,從此以后大家都去占個山頭,等著訛錢吧。”
沈佳儀思忖片刻,說:“不如用官錢買地自贖,尤其是城郊荒地,等城池外拓,地皮也會大漲,要最先控制下來。”
狼狼們沉默了,紛紛看向她。
“那要是有狼去占山頭呢,怎么辦?”有狼提問。
她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當然要收歸國有,繪制地圖,登記造冊,這樣也方便稅收。百姓對土地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
“當然,”她又道,“城郊目前也就那幾戶,勸他們識相些。如果在坐的諸位不說漏嘴,也不暗中指派自家家仆去占地,那么今天往后,應該就沒有去占城郊土地等著領補償,你們說對嗎?”
她這話說的很精明,已經是明晃晃的警告與敲打。
狼王便知這話足夠了,他拿出月初她寫給他的官僚體系,是厚厚的一沓手寫文書。
“版圖擴張,百廢待興,舊司難以覆蓋全部職責,孤以為,是該清楚劃分權責,增刪補調的時候了。”
其實伊比利斯也本該是惡龍,只要他縱容默許,以他制衡御下的手腕,他會成為最大的贏家。
可他似乎并不貪戀一時的安穩,或是潑天的財富,又或者他實在對如今的新政沒什么概念,沒做過風險評估。
他動了太多人的蛋糕,還是這么冷不丁一下,沈佳儀很為他的安危擔心。
這狼不會那天突然就被逼宮了吧?
果然,她看向面面相覷的眾狼,其中有忠誠擁護狼王的,自是一臉的凜然與認同,可也有暗藏心思的老臣,眼睛咕嚕嚕地轉著,不知在謀劃什么陰謀詭計。
但都分明一副有氣也不敢亂吠的樣子,是畏懼于伊比利斯的威嚴嗎?
沈佳儀猜不透,但狼王有些想法,是真的很超前,甚至比她一個現代人還要超前。
比如他不輕視女性,也愿將商貿、祭祀與切實的官職,緩慢而平穩地分給有能力的母狼。
他也不喜歡別人在職場上搞什么性歧視,他們以男凝視角嘲笑她是弱女子時,狼王讓她自己宣布了她政務的身份,這在現代社會,也是很珍貴的覺悟。
而且那些官僚改革明明是沈佳儀的手筆,可為了保護她的安危,伊比利斯并未暴露她,把風險獨自抗下,不是那種不顧手下死活的上司。
攝政宰相是他的高階秘書團,掌璽大臣司法,國庫大臣管錢,財政署大臣負責稅收,王室大總管單獨負責王族的小金庫,紋章大臣司禮,侍衛長算是內苑護衛,王護則有點錦衣衛那味。
吏戶禮兵刑工,是她給他寫的細細官職,而上面那些,是伊比利斯因地制宜細化或者新增的官職,很符合狼王室和奴隸制的當下環境,不激進,也沒有過分溫和。
如今只剩下一個類似工部的官制,似乎有意細細謀劃,留一席之位給人族的工匠。
如果他成功了,那簡直是人與狼歷史上質的飛躍。
只是她猜,起步階段,人族工匠的官可能很小很小。
果然有大臣提出異議,“王,如此細致劃分,儲備官員怕是不夠勝任啊。”
這話當真是問到伊比利斯心坎里了。
原本的軍功爵制立馬加上了布政大臣,布學使之類的文官,修建學院,負責督學,憑考核成績來選拔對應職位的官員。
果然這一招,把許多舊勛貴給干懵了,呆愣在原地,再找不出托詞來反駁。
沈佳儀也懵了,不是……這狼的學習能力竟然這么強?
她給他的是中國演變了千年的官職,從秦朝的三公九卿到唐成熟的三省六部再到明清君主專政的錦衣衛,東西廠,軍機處,對于這個時代,這個環境的狼來說,應該是很新很陌生的東西。
怎么他一副手到擒來的熟練樣式?
甚至還篩選改良了一番。
好嘛,果然有的狼天生就是要當狼王的。
然而她也知道,伊比利斯或許并不是心血來潮突然搞什么革新,看他在狼族里的威嚴,應該是厚積薄發才有如今的底氣。
她掃了眼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輕咳一聲,說:“王,那時薇薇安找到兩枚面值一樣,但質量不均的金幣,現在影響應該顯化了。”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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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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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儀:“呦~~”
對這事,伊比利斯有幾世的記憶,那幾世經歷不同,沈佳儀處境亦不同,貨幣最后的處置也是迥然。
他緩慢地回想起曾經的事情,物價飆升,劣幣橫行,最后狼族對本國的貨幣失掉信心,險些動搖了國之根本。
不過那些惡果,多是她死后很久的事情,留他一個人應付,很是吃力。
她說:“集市里的物價應該漲了很多,這也好也不好。”
便有狼人冷哼:“輔官你恐怕一直待在宮里沒出門吧,最近公狼在發情,你敢去集市里閑逛?”
這話說的好犀利,是半點面子也不給她留。
沈佳儀:“你要是不信我的話,就去市場上看看。哦,難道你沒發現嗎?是光顧著發情去了?”
那狼便倒吸一口冷氣,純純給她氣的。
可她仍舊不依不饒:“如果是那樣,還不如讓王把你的俸祿給我呢,至少我不會耽誤正事,大人。”
“你這個小女娃!”那狼被她氣的吹胡子瞪眼睛,卻見狼王燦金的眼朝他壓了過來,他被那威壓震懾了一瞬,忙改口,卻仍舊是在罵她,“你這個小輔官你離間我們君臣!”
沈佳儀:“呦~~”
那聲陰陽怪氣氣得老臣一掌劈碎了石桌,一時間語塞說不出話來。
伊比利斯壓了壓唇角,淡聲吩咐侍從去集市上調查物價,狼跑得快,加上他們擅長鷹隼傳信,很快便給了答復。
確實,物價有很細微的上漲趨勢。
可她又沒出過門,怎么就知曉這些?還有她憑什么這么得王的青睞?肯定是私底下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想必是床上功夫了得,暗中勾引了王,王那么偏袒她,一定是著了她的道。
狼王:“說說。”
沈佳儀便點頭:“如果集市上流通的貨幣有輕有重,但面值卻一樣,那么老板們肯定更傾向于將質量足夠的金幣收藏起來,轉而迅速花掉那些質量不夠的劣幣,如此一來,市面上流通的貨幣就多是質量不足的劣幣。”
“可如果市面上流通的貨幣增加,但能買的東西就那些,那勢必物價就會被抬上去。”
眾狼大腦飛速運轉……
“但平心而論這種不穩定是帶著一些利好的,”她又說,“因為如果物價持續上漲,人們手中的金幣持續貶值的話,那么他們就會著急把錢花出去,而貨幣的流通又是有乘數效應在的。”
原先眼氣她的大臣們便又沉默著不說話了。
他們不知該說什么。
別說乘數效應的乘法了,他們連加減算起來都費勁,而沈佳儀之前跟狼王算的是微分積分,力學跟統計,她挺喜歡數學的,伊比利斯是唯一能跟她快樂微積分的狼。
當然,小狼雖然不能跟她一起快樂微積分,但他們有很多其他的樂子,而且路西法也沒惹她,她犯不著按頭逼他學些平常生活里用不到的東西,他們出去買好吃的也用不上。
她說的淺顯,伊比利斯還是留時間給大臣們反應了一會兒,才問:“解決辦法。”
有大臣說:“臣愿領命,肅清市集里重量不足的劣幣。”
沈佳儀撩眸看向狼王,對上他那雙燦金的眼眸,一看他眸底的暗芒,就知道他不喜拘泥于這種下下策。
伊比利斯看她一眼,也知曉她是個不著調的,看樣子很乖,實則很壞。
她不一定要給出什么腹黑的建議,反正她絕非良善之輩,當然,指的是她謀政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