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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極有耐心,靜靜地等待著。
僵持半晌,傅城終究還是起身,不緊不慢地脫掉上衣,將上半身暴露在她的目光與鏡頭下。
他的肌肉很漂亮,身體修長且結實,一看就不是在健身房中練出來的。他的胸前和小腹有幾道長短不一的舊傷疤,左臂上還有一個圓形傷疤,似乎是槍傷。
英賢感到新奇,沒想到在和平年代還能見到槍傷。
傅城停下來,給她反悔的機會,然而對面的女人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反而溫柔提議:“要我幫忙嗎?”
……
傅城轉過頭去,泄憤般快速脫下剩余衣物。凹陷的臉頰與緊繃的下頜線,昭示著他正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他是在為自己的赤身裸體感到恥辱嗎?
有意思。
英賢用再自然不過的語氣說:“請轉兩圈。”
“夠了!”
呵斥聲穿透門板,引來柯蕊。
柯蕊敲門問:“老板,您找我嗎?”
傅城的憤怒被硬生生打斷,他惡狠狠地盯著木門,如同一頭即將撲殺獵物的野獸。英賢甚至懷疑,如果柯蕊這時候推門而入,他會毫不猶豫地咬斷她的脖子。
相比他的緊張,英賢泰然得多,她輕聲回了一句:“沒事。”
柯蕊雖有些懷疑,但既然老板說沒事,她便不再過問,轉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怒火不上不下,刺一般卡在傅城的喉嚨里,激起淡淡的血腥氣。他喉結滾動,轉過身去。??l
“可以了嗎?”傅城聲音沙啞,瞳孔透出幾分克制的憤怒。
“稍等。”她在他的注視下檢查起視頻來,甚至放大畫面來確認自己拍得是否足夠清晰。
“可以了,傅先生,拍得很清楚。”英賢放下手機,看著他說,“傅先生,雖然現在說這些沒有什么意義,但是我這樣做并非出于個人興趣,這只是一個交易。”
傅城無視她伸出來的手,冷冷地說道:“蔣小姐,希望你說話算話。”
英賢微微一笑,收回手,起身回到辦公桌前,用座機接通柯蕊后打開公放,當著他的面吩咐柯蕊去醫院將傅芝的醫藥費結清。
通話結束,他們的交易也算結束了。傅城看了她一眼,起身離開,手剛碰上門把手,便聽見身后的女人說:“我有一個對傅小姐來說更好的提議,有興趣聽一下嗎?”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頭也不回地走掉,腳卻動不了。
傅城轉回身,目光穩穩地停留在她的臉上。
她的眼睛似乎永遠蘊著笑意,很容易讓人錯以為她是溫柔的。
英賢說:“傅小姐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復意識,她需要更專業的看護,私人療養機構會比醫院的病房更適合她。”
傅城看著她,突然有點兒想笑。她從頭到尾都沒逼他,只是拋出條件,讓他自己做出抉擇,可他根本就沒有其他選擇。
“條件是什么?”
既然這么問,那就是同意了。
女人勾唇,似乎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她問:“徐亞薇打你的時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他被她的話弄糊涂了。
“去年年底,在港城,她在麗君會的慈善拍賣會上抓破了你的臉。那時候你在想什么?”
那天她也在?
“沒想什么。”傅城不明白她問這個問題有什么意義。
英賢興趣盎然道:“你看不起她?”
傅城的眉頭蹙了一下,不承認,也不否認:“這就是你的條件?回答一個問題?”
英賢失笑:“傅先生,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明明是嘲諷的話,從她嘴里說出來卻好像根本沒有惡意一樣。
但她怎么可能沒有惡意?
傅城為自己的失智感到惱火,冷聲問:“所以條件是什么?”
英賢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番,說:“我還沒想好。明天我會安排人幫傅小姐辦理轉院手續,至于條件,等我想好再說吧。傅先生,我這里還有工作要處理,不送。”
說完,她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只當他是空氣。
剛開始確實是故意不理他的,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文件吸引,心思全部撲在上面,根本沒聽見他離開的聲音,等忙完,已是晚上九點多了。
回想傅城的表現,英賢好氣又好笑。她作為出錢的金主,被橫眉冷對都沒生氣,他倒好,一點兒求人的樣子都沒有。
她脫下襯衣,徑直走進隔壁休息室的淋浴間。
等待熱水的間隙,她又忍不住笑了。х?
今天可真是有意思的一天。
英賢說沒想好,是真沒想好,那個提議不過是一時興起才提起的。
傅芝的醫藥費對她來說只是一筆小錢,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就算有一天傅芝醒過來了,她也能第一時間處理。
再說,沈東揚能有五六七八個女朋友,不代表她也能。她對男人的胸襟的看法沒那么樂觀。
蔣震這兩年格外看重她,她不敢說這究竟是因為她的能力強,還是因為她與沈東揚的關系。
幾天后,京州產業園舊改項目終于批下來,蔣氏也與市政府成功簽約。英賢一心撲在工作上,幾乎忘記了傅城這個人。
市里很重視這個項目,還沒動工,市委書記就來實地視察了兩次。也難怪,如果做好了,這會是個出彩的政績。
舊改事務龐雜,要與不少部門打交道。作為蔣震欽點的項目負責人,除了日常工作,英賢也得時不時在一些接待場合露臉。
夜路走多了,難免遇見鬼。
有人幾杯酒下肚,便把手往她腿上放。
“聽說蔣小姐二十一歲就從哈佛畢業了,難怪蔣董器重,把這么大的項目交給你,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蔣小姐這么漂亮,完全可以靠臉吃飯。”
柯蕊的臉當即黑下來。
英賢假借倒茶,不動聲色地撥開對方的手。
柯蕊機靈,趕緊拿著手機湊近她的耳朵,謊稱有份文件急著找她簽字,兩人就此脫身。
上了車,柯蕊氣得齜牙咧嘴:“氣死我了,老板!他瘋了吧!一個副局長也敢——”
英賢還算平靜:“就算只是副局長,想讓咱們難受也有的是辦法。”
柯蕊明白,只是氣不過。??
不是說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嗎?為什么她覺得蔣英賢活得比自己累一百倍?
等待紅燈時,柯蕊突然想起一件事,轉身遞給英賢兩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子。
“什么東西?”英賢接過去問道。
“傅先生送來的錢。”
“什么錢?”英賢拆開其中一個袋子,一沓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滑到腿上。袋子里還有另外四沓,一沓一萬,一共五萬。
柯蕊道:“一個是傅先生上個月交給前臺的,讓前臺轉交給您,前臺不知道怎么處理,就先送到我這兒了,當時您說讓我退回去。”
英賢想起來了,是有這回事。
之前項目部送上來的資料里有好幾處數據是去年的,不知是真粗心,還是假大意。她那會兒忙得焦頭爛額,哪有閑工夫理會這三五萬塊?
柯蕊又道:“我打電話給傅先生,讓他來拿回去,他不同意,他說……”
還能說什么?無非就是些酸掉牙的堅貞不屈的宣言。
看來當保鏢賺得挺多,兩個月就能拿出十萬,怕不是把工資一分不剩,全都送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