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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唯有滋滋的電流聲在兩人耳邊回蕩。
有句話在嘴邊翻來覆去,理智告訴傅城別說,可他沒能壓抑住,還是說出了口:“你也沒找我。”
英賢一聽,假裝的嗔怪頓時有了七分真:“傅城,是你說要我有事再打衛(wèi)星電話,意思不就是沒事少打嗎?我怎么知道你那邊什么情況?萬一你正在出任務(wù),我亂打電話害你暴露了,怎么辦?”
如果不想他,她發(fā)那么多照片干什么?她又不是女優(yōu)。
傅城怔住。沒想到六個星期的煎熬竟是自找的。
手心隱隱出汗,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不是,英賢,我沒有讓你沒事少打。”
英賢聽著他微亂的呼吸節(jié)奏,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看似清冷實則無措的表情,胸口的氣頓時順了不少,但她不肯放過他,繼續(xù)逼問:“好,我們不說電話,說信息。為什么不回信息?”
一招將軍,傅城語塞。
怎么說?
問她為什么只發(fā)照片不發(fā)文字,還是問她,他是否只是她閑暇時間的樂子?
他說不出口。
英賢得寸進尺:“不想和我說話?那我掛了。”
“英賢。”
“為什么不回信息?”
傅城深呼吸幾次,低聲說:“我昨天才開機。”
“那昨天為什么不回?”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傅城開口:“你沒和我說話,只有照片。”
所以?
英賢細眉輕皺,試著用傅城的思路想一想整件事,隱約猜到他在別扭什么,有些驚訝又有些想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他這么小心眼?
“傅城,我不和你說話,你就不能和我說了?這是什么比賽嗎?”頓一下,英賢聲音溫柔地問,“那你有沒有什么想和我說的?”
傅城沉默了一會兒,說:“維和部隊決定不搬營地,我們這六周都在巡邏。”所以才沒想起來開那個手機。
英賢說:“不對。”
他的呼吸一滯,心跳漸漸失速,又說:“沒出什么狀況,也沒有人受傷。”
太卑劣了,明知道該說什么卻故意不說,偏要再試探一次。正如他所料,在她面前,他會變得越來越卑鄙。
細微的笑聲傳入耳朵,傅城的神經(jīng)繃到近乎斷裂的地步。
她一定看穿了他。她會說什么?
“嗯,雖然聽見這個消息也不錯,”英賢慢慢說,“但是傅城,還是不對。”
不知過了多久,聽筒中傳來他的呢喃:“英賢,我很想你。”
英賢彎了眉眼,黑眸漾出溫柔的水色:“有多想?”
低啞的嗓音再次響起:“很想。”緊隨其后的是一道沉重的吸氣聲,收得很急,不大自然。
傅城硬生生咽下“你呢”二字。
英賢驀地心軟了,心口位置酸得一塌糊涂,她輕輕地說:“我也很想你。”
傅城攥緊手機,聲音更沉了:“有多想?”
英賢挑眉,哦?學會以牙還牙了?
“很想,每天都在想。”她諄諄哄誘道,“所以如果你想我了,就給我發(fā)信息,知道嗎?”
傅城想回答,但他的喉嚨被甜意堵住了,只能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嗯”。
英賢:“所以,喜歡我發(fā)給你的照片嗎?”
他好不容易找回聲音:“喜歡。”
繃到極致的嗓音,聽得英賢壞心眼蠢蠢欲動,她悠悠加碼:“我給你發(fā)了那么多,你一條都不回,這讓我感覺自己像個舔狗。”
“英賢!”傅城急急出聲。
“嗯?”英賢假裝不知道他急什么,輕飄出聲。
傅城的眉心突突跳,猶豫了一會兒,鏡頭對準自己。
英賢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耐心地等了好幾分鐘,直到手機嗡嗡振動才知道他給自己發(fā)來東西了。
點開一看,是他的自拍照,她悄然笑彎了眼。
英賢看了一眼屏幕,道:“我該起床了。”
傅城快速計算時差,知道京州已是早上七點,而她肯定還要洗澡。
傅城:“好。”
英賢等了半分鐘,還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傅城。”
“嗯?”
“掛電話。”
“嗯。”
呼吸聲依然在。
英賢嘆氣:“你不掛,我怎么走?”她算是知道了古代昏君不早朝是怎么回事。
無奈的語氣中暗藏著數(shù)不盡的溫柔。
地球的另一端,傅城的臉上終于有了笑意:“后天的這個時間,我打給你?”
“好。”
英賢洗過澡去辦公室,一出電梯,柯蕊拄著拐杖跳過來。
“老板,《京州新聞》今早在官微上發(fā)了一段采訪視頻,是夫人,已經(jīng)上熱搜了。”
“小心。”英賢先扶了她一把,然后才接過手機看。
視頻中,杜悅的神色略顯凝重,似乎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十分難為情:“本來家丑不可外揚,我也不想把事情搞成這樣。”
一個不露臉的記者幫她說了出來:“杜夫人,您說蔣董事長是在神志不清的狀況下被哄騙轉(zhuǎn)讓了股份,是嗎?”
杜悅:“是的。”
“能請您具體敘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兩人一問一答,配合默契,大意就是她蔣英賢趁父親重病,意識模糊,半脅迫半裝乖地強迫蔣震提前分配遺產(chǎn),并將蔣氏旗下最核心的兩家公司據(jù)為己有,留給其他人的都是些不那么賺錢的產(chǎn)業(yè)。
杜悅說起她是如何“迫害”自己年邁體衰的父親時,繪聲繪色得仿佛親眼所見。可若杜悅當時在場,為什么不阻止她呢?又為什么要等到半年之后舊事重提呢?
仔細一想,破綻百出,然而這段采訪極大地滿足了看客的獵奇心理,因此事實與否并不重要。最為關(guān)鍵的是,采訪是在蔣家老宅進行的,蔣震本人雖未露面,但這拍攝地點足以說明他對杜悅的行為知情且默許。
如果英賢此前沒有那么高調(diào),那么這則采訪可能還不會引起這么多關(guān)注。
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柯蕊愁得不知如何是好,董事長自家內(nèi)訌,公關(guān)部都不敢插手。
相比她的焦慮、煩惱,英賢顯得很平靜,看到視頻最后時,甚至溢出一絲笑意。
許俏說過,杜悅趁自己不在家,帶著律師上門,希望蔣震告她。現(xiàn)在看來,蔣震恐怕沒答應(yīng),杜悅這才退而求其次地訴諸媒體。而蔣震之所以默許杜悅來這一套,明顯不是真的想把事情鬧大,更多是借杜悅之手敲打敲打她,試試她的反應(yīng)罷了。
新聞看似掀起不小的風波,實則只要蔣震露面說句“都是誤會”就能輕輕揭過。
澄清還是不澄清,又什么時候澄清,全看她的表現(xiàn)夠不夠乖。
這是所有掌權(quán)者的通病,絕不肯輕易放權(quán),即便手上放了,心里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