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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城看著她疏離的眼神,心臟狂跳起來。他慌忙伸手,欲抱她,被她閃躲開。
“英賢,對不起。”
“傅城,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
“不是,英——”
“你是。什么叫和你很像?長得高算像,還是當過兵算像?你會這么想,是因為你覺得我會隨隨便便和一個人同居,也會隨隨便便說出‘我愛你’這種話,然后帶他回家。”
她的每一句話都是最鋒利的刀,將傅城的五臟六腑扎得稀巴爛。
傅城幾乎站不住,啞聲叫她:“英賢。”
仿佛哀求。
英賢別開目光,不忍心看。她怕自己心軟,讓這件事稀里糊涂揭過去。
事因英慎而起,卻錯不在英慎。這是她和傅城之間的一道坎,必須邁過去才有以后可言。
就像當初她在蔣震面前擺蔣英見那一道: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遲早會生根發芽。
滴答滴答,房間太過安靜,襯得掛鐘走動的聲音異常響亮。
英賢說:“傅城,我們可能都需要時間冷靜一下。今天我先回自己的公寓,等你想好了再聯系我吧。”
這次,換她給他時間。
手剛觸上門把手,就被一股強硬的力量拽住,傅城直接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抱離大門。
“英賢,別走。”
英賢冷淡地推開他:“傅城,別這樣,有些問題必須說清楚、想明白才能解決。”
傅城的胸膛一起一伏,雙臂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別這樣,她對他說別這樣,和他預想的一模一樣:他變成一個疑神疑鬼又不講道理的人,而她越來越疲于應付,最后,她累了,疲憊地對他說別這樣,然后離開。
“對不起,對不起,英賢,別離開我。”傅城用盡全身力氣抱她,呼吸有些急促,語無倫次地說,“你不想待在這,那我和你一起回去你的公寓,好嗎?”
那不就是換個地方同居?還有什么意義。
英賢掙扎:“傅城,你先放開我。”
傅城徹底僵住,剎那間,他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肺部抽痛,呼吸也變得異常吃力。
“英賢,我愛你,我愛你……”
“我愛你”說得太沉痛,不似告白,更似殉道的遺言。
傅城將頭抵在她的頸窩處,垂死一般。雙手依然緊緊箍住她,野蠻得像個強盜。
憐惜如潮水一般漫上心口,冒著酸澀的泡泡,瞬間澆滅她的怒火。
“傅城,我不是要分手,只是……”英賢放松身體,輕柔地撫摸他的手臂,嘆氣說,“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讓你信任我。我以為我們之間有進步了,可是,現在看來,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改變。”
對此,她也會感到沮喪。
“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車禍、戰爭、地雷,很危險,也很刺激,甚至連沈東揚的存在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種危險。這些外部的危險能掩蓋很多問題。可是,傅城,現在只有你和我,如果你不能信任我,那么我們的關系只會越來越扭曲。”
傅城痛苦地閉上眼睛,連呼吸都在顫抖:“不是的,英賢,我不是懷疑你。”
頓了片刻,他說:“我是害怕,怕留不住你,之所以問,是因為我想……想聽你說愛我。”
這是他最難以啟齒的隱秘心思,因為太懦弱了,懦弱到他自己都不喜歡自己,所以不敢說,怕她更厭惡。
英賢愣住了,她從來沒往這個方面想過。她總以為他們之間的問題是質疑、戒備,卻沒想到原來是渴求。
“我愛你,傅城,我是愛你的。如果你想聽,我可以每天都說。”
傅城的肌肉緊繃得顫抖起來,呼吸也不平穩。看不見她的臉,他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安慰,可他又不敢看,怕看出來她只是在安慰他。
“……英賢,你愛我什么?”
“愛你忠誠、善良、有責任感,很多很多。”
“這些很簡單。”
英賢花了一點兒時間理清思路,然后說:“越簡單的東西,越難保持。”
“傅城,你知道嗎,大部分人的忠誠和善良是盲目的慣性,在不需要面對抉擇的時候,保持慣性很容易。我沒有上過戰場,不知道人為了活命能做出什么事來,但是肯定比生意場上那些為了賺錢而使用的手段,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一字一頓地說:“傅城,你是清醒的,沒有人比你更好。”
傅城捏了捏手指,半晌,艱難開口:“英賢,我沒有你說的這么好。剛才在車上的時候,我想過,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怎么辦。”他轉過她的身體,與她面對面,“我比你以為的自私得多。英賢,即使你不愛我了,我也不會放你走。”
英賢直視著那雙執拗的眼睛,笑了:“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那就不要放我走,留住我,讓我愛你。”
對上她直白而熱烈的目光,傅城眼眶泛酸,緊緊擁抱她。
英賢也同樣用力地回抱他:“傅城,你要相信我愛你。”頓了頓,她輕聲說,“你必須相信,因為這就是事實。”
心跳失去控制,傅城感覺自己仿佛溺斃在一灣溫熱的暖流中。
他將頭埋得更深,說:“好。”
感覺他的情緒好了一些,英賢輕松語調地問:“好了,現在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你有沒有什么要和我說?”
傅城緩緩抬頭,略顯尷尬地看著她說:“剛畢業的時候,隊長給我介紹過一位醫生,我和她吃過幾次飯,看過電影。”
“為什么沒成功?”通過他的敘述方式,英賢已經猜出了兩人的結局。
他不習慣談論這些,尤其是面對她。停頓片刻,他實話實說:“……我沒辦法對她負責。”
談及過去,傅城回想起隊長對自己說的話:小傅啊,男人要主動一點兒,不能事事等著人家女孩子開口,是不是?人家對你還是很有好感的,不然也不會問到我這里來。她父親就是軍人,特別理解咱們的工作性質,她自己還是外科醫生,多好的職業,穩定,以后家人看病也方便,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給我抓住了。
回到宿舍,他主動給對方發信息,邀請她看電影。
她似乎很害羞,一直不怎么看他。
后來,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的手背蹭過好幾次他的,那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牽她。
他猶豫了一下,牽了上去。
回營地后,他后悔了。他什么都沒有,還有小芝要照顧,有什么能力肩負起另一個人的未來?
他不能耽誤人家,于是隊長又來問時,他就說自己現階段只想好好報答組織的栽培,照顧好妹妹,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想法。
隊長連連嘆氣。
過往的記憶蘇醒,他突然記起牽對方手時的感覺,當時他只有一個想法:原來女孩子的手這么軟。
雖然舒服,但是松了就松了。
想到這里,傅城拉住英賢的手,越握越緊,恨不能融為一體。
這一雙手,他死也不想松開。
傅城吸了一口氣,說:“英賢,等我一下。”
英賢坐在沙發上等待,不一會,傅城從臥室出來,右手收緊,似乎拿了什么東西。
他徑直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地,雙手搭在她膝蓋,說:“我知道現在還不到時候,但是,英賢,我一秒鐘都等不了了。”
傅城翻轉右手,攤開手掌,露出掌心的絲絨小盒,在她的注視下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枚鉆石戒指。
“你……什么時候買的?”
“你說要交往久一點兒才能和我結婚那天。”
那么早?
英賢有些詫異。
傅城仰頭看她,神情肅穆,眼神灼熱:“英賢,請你讓我變成你的合法愛人。”他字字清晰道,“我發誓,我將像忠于信仰一樣忠誠于你,獻身于你,一生一世熱愛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傅城強壓著情緒等待著,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窗外的霓虹光彩打在英賢臉上,照出她的滿目柔情,比平時更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