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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銳按住那根還在往下滴污水的拖把,滿面寒霜:“你知不知道打群架是什么后果?”
宋可倔強地瞪著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蔣銳頓覺頭疼,壓低聲音道:“……你打傷了人,先道歉吧。”
宋可憋著兩汪眼淚泡:“不要。”
教室外突然響起幾聲驚呼:“徐老師來了!”“校長和教導主任也來了!”
蔣銳越發焦急,用了重勁去拽宋可手里的拖把:“你聽我說,不管是因為什么,毆打同學都是錯的,等會兒老師來了,你先道歉,我們再……”
宋可雙眼通紅,往前一推。
蔣銳毫無防備,連人帶拖把被推出幾米遠,后腦勺狠狠撞上墻面,拖把上掛著的鐵鉤正好砸中他的眉骨,割開一道血口,頓時血流如注。
時間仿佛靜止了,周遭一片寂靜,安靜得似乎能聽到鮮血滴落的聲音。曹依依花容失色,顧不上倒地的周安琪,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去捂蔣銳的傷口。
一片混亂中,面目森嚴的教導主任率先沖了進來,喘著粗氣大吼一聲:“都給我住手!”他后面是表情不愉的徐立人,這位三班的班主任注視著整場鬧劇,明白今年的評優徹底沒了希望,目光落向唯一站著的宋可,冷硬如刀。
蔣銳頭暈目眩,耳邊充斥著各種尖叫與驚呼,被鮮血染紅的模糊視線里,他看到宋可的嘴唇動了動,很輕地說了什么。
然后她翻過窗,跑了。
……
莊青硯聽完故事,難得沉默了一段時間。
他知道宋可愿意把這些事說出來,并不是耿耿于懷,也不是想求安慰,小姑娘武力發達,頭腦簡單得很,極有可能是看他腿殘廢了,所以說點更慘的讓他緩緩。
“……你就這么跑了?”
“嗯。”
從那天起,宋可就跑回了F177區,之后打死都不愿意出去,不過有件事很奇怪,無論是周安琪還是學校的領導,后來竟然都沒找她麻煩。
“揍他們一頓出出氣也好,”莊青硯輕嘆,“D區的執政水平良莠不齊,你又沒有家長撐腰,有理都說不清,就算鬧到市政中心,恐怕也討不到什么說法。”
宋可搖頭,從始至終,她都沒想過要什么公平與正義,只是徐立人說她錯了,她沒有息事寧人,蔣銳也說她錯了,她不該毆打同學,所有人都認為她錯了。
莊青硯輕嗤:“錯?難道你不動手,這件事就能過去?”
宋可要是不揍周安琪,三班對她的霸凌還會一直持續下去,這樣的日子她一天都忍不下去。
莊青硯說到這里,微微斂眸,遮住了眼底想要摧毀一切的破壞欲。
“你打了他們,是因為那些人該打,就算是錯了,又能如何?”
“有些人一輩子都在做‘正確’的事,到最后死了,也沒見誰為他立個歌功頌德碑。”
他伸出手,摸了摸宋可的腦袋:“還是小孩呢。”
歪理,但宋可無法反駁。
這個人的想法,和爺爺一直教她的理念完全不同,爺爺說,要融入社會,要盡量和其他人一樣,但莊青硯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別人是死是活與他無關,只要他痛快開心就好。
“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宋可問道。
“我會怎么做,你不是已經見過了嗎?”莊青硯摸摸下巴,又露出了那種大反派的笑容。
宋可:“……”
她想到鄔雅柔和楊博的下場,心有戚戚。
不知不覺中,時間過得極快,外頭天色漸漸亮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安全區的氛圍也發生了變化,拿到新兵器的高中生們膽量激增,一支尤為龐大的探索隊整裝待發。
宋可站了起來:“我出去找、找物資,你好好、休息。”
他們今天就要離開,宋可準備提前去摸清路線,等晚上劉梓軒再次開門,她就帶上莊青硯走。
出門之前,她戳了戳莊青硯的腿,這回他沒有躲:“記得,再去檢查、一次。”
莊青硯沒有答應,反而直勾勾地盯著宋可,眼神哀怨。
“怎么了?”
“我在想,你不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里吧?”
“……”
“說是去探查路線,你不會偷偷跑掉吧?你不會不要我吧?”
“……”
宋可內心翻了個白眼,暗想這種事只有你干得出來:“等我回來,接你!”
莊青硯跟不放心丈夫出門的小媳婦似的,一直送她送到出口,靠在輪椅上笑盈盈地揮手:“那你記得早點回來哦,我等你。”
宋可:“……”
就,說不上哪里怪怪的。
浩浩蕩蕩的一支隊伍,宋可照例跟在最后,和其他人隔著一定的距離,顯得孤僻又游離。
她又帶上了那把巨大的靈器傘。
等人都出去了,莊青硯回到角落,從口袋里掏出楊博的那塊手表,他垂眸端詳片刻,指尖微動,沒見怎么動作,手里憑空多出一套干凈的新衣服。
換完衣服,他又一次檢查起手表和項鏈,楊博留下的表里只有些衣物和食品,沒什么異常,但在鄔雅柔的項鏈里,莊青硯發現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一塊銀白色的微型智能終端,遠超D區科技水平的存在。
莊青硯漫不經心地操作幾下,銷毀了其中的定位裝置。
第19章
雨夜花都(11)
◎蟲潮。◎
楊博留下的手表,其實是一個由異能打造的儲物空間,面積不算大,二十平米左右,開辟空間的異能者或許等級不夠,做不到禁入限制,任何使用者只要釋放一絲精神力就能開啟,于是白白便宜了莊青硯。
末日來臨前,異能者資源由軍方一手壟斷,這種隨身空間也只在軍隊內部流通,想從黑市里搞到一個要花費不小的代價,如今哪怕秩序崩壞,越來越多的普通人覺醒異能,這東西也是奇貨可居,并不多見。
莊青硯比楊博要高一些,但兩人身形相差不大,他從空間里挑了套全新的黑色休閑裝,又取出一大桶純凈水,把自己從頭到腳好好洗刷了一番,換上干凈衣服后,清爽又利索,看起來嫩得像是初出茅廬的年輕大學生。
宋可不在,那位自來熟的小胖子田燚也跟著大部隊出去了,剩下的人莊青硯一個都不認識,他卻沒有絲毫局促與不安,還是跟出來度假似的,操控著輪椅,好整以暇地巡視起整個安全區。
所謂廢人,是指那些既沒有勇氣外出探索,也不肯動動腦子想出路,成天只會躲在角落里嚶嚶哭泣,卻還要消耗大量物資的人。當然,也包括他這位“殘疾人”,莊青硯自嘲地想。
他不相信那位“徐老師”會這么好心,至少他沒發現對方頭頂有如此耀眼的圣父光環,徐立人愿意留著這些廢人,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金屬輪椅勻速滑過地面,很快駛入安全區的內圈。
周安琪和曹依依聽到動靜,雙雙抬頭望來,然后,很明顯地愣住了。
周安琪是個顏控,凌晨光線不好,她又被宋可刺激到,壓根沒正眼瞧莊青硯,這會兒莊青硯收拾得干干凈凈的,直面對方含笑的雙眼,她才發現小哥哥長得怪好看的。
可惜了,周安琪癟了癟嘴,是宋可帶來的人。
曹依依溫柔地揮揮手,朝他嫣然一笑:“嗨~你好。”
“你好。”莊青硯面色淡淡。
不過這位曹同學看起來似乎很關心他:“你醒啦,你的腿怎么樣了?我和安琪都很擔心你,剛剛還說去看看你呢,畢竟……你是我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
莊青硯修長的手指掠過膝蓋上的毯子,勾了勾嘴角沒回答。
曹依依察言觀色,片刻后幽幽地嘆了口氣:“宋可這個人吧,平時就粗心大意的,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對了,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她昨天要照顧周安琪,沒跟著蔣銳他們出去,只聽說這人是宋可先發現的,而且帶回來的時候就受了重傷,至于兩人究竟什么關系,沒人說得清楚,因此問得非常巧妙。
莊青硯無聲地笑了笑,順著她的心意回道:“沒呢,我們昨天才認識,不熟。”
“這樣啊,”曹依依若有所思地理了理頭發,“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請說。”
“你還不知道吧,宋可昨天把徐老師得罪狠了,這才被趕出去的,要是她沒惹出這么多事,沒連累你,說不定你還能留在這里養傷。”